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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男人的劣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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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男人的劣根性

茶鋪雅間的燈光飄忽, 麻太太的眼睛發酸,過了片刻才繼續說話。

……那大興綢緞莊老板吳波的嘴能生蓮花,幾個關系緊密的人在他的慫恿下成了知情者。開始還將信將疑, 派了幾個資深幹吏順著線頭往上略略一查, 就知曉餘小蓮的身份文牒果然有假,受到愚弄的諸人這下紛紛怒不可遏。

尤其是程河道畢竟年青氣傲, 又是從京城那種富貴繁庶之地過來歷練的官宦, 覺得不好好作弄一回餘小蓮,以此洗脫先前把一個下賤妓子當聖女的羞辱, 簡直對不起自己到這世上走上一遭……

男人骨子裏多少都有一點這樣的劣根性,寧可我負天下人, 不可天下人負我。於是這一點不可示人的心思引發了山林大火, 每個參與者都心存僥幸,促使這場邪火越燒越旺。

群情湧動下,連麻應古這個老練之人都被說動得躍躍欲試。很想親眼看見被下了猛藥之後, 往日高不可攀端莊貞靜的凈土宗聖女在床上到底是什麽風~騷模樣?

麻太太處處留心終於聽了一耳朵,卻裝作毫不知情, 冷眼看著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吳波親自寫了拜帖,以麻太太的名義邀請餘小蓮到城外的某處莊子一敘。

那處小莊子是麻太太名下的陪嫁, 有幾樹在春天開得極好的紫藤花,還有一眼活泉水, 往日江州城的夫人和太太們都曾經過去賞玩過。

餘小蓮絲毫沒有起疑心,像往常一樣坐了麻家派去的轎子,也沒帶什麽隨侍,按照帖子上的地址欣然到了那處莊子……

麻太太多了心眼, 特意花了銀錢請了街面上的閑漢幫忙盯著,轎子一出城就得了信。她愕然片刻之後, 就知道那些男人打的竟然是不可告人的齷齪主意。

麻太太像油煎一樣心急火燎地趕到城外的莊子,可遠遠的就住了腳步。

她躲在暗處仿佛事外人一般等著,眼睜睜地看著如花似玉的年青女孩兒端直著身子,斯斯文文地一步一步邁入鬼門關。

女孩兒粉白的裙子上繡滿了素凈的折枝花草,裙角隨著風微微招展開去……

那扇黑漆大門關攏的時候,麻太太甚至還有閑暇地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麽樣,從此之後丈夫終究不會把這個女人當成不可觸碰的心頭好了!

女人鉆起牛角尖來真是可怕!

周秉看著眼前的女人,伸出兩根手指重重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所以你就看著你丈夫犯下錯事,就算那餘小蓮往日的身份再不堪,如今卻是有名有姓的良家女。關起門來奸了她,你丈夫同樣也是跑不脫的……”

到底是誰幫餘小蓮洗白真實的身份,又是誰幫她成了凈土宗的聖女,這時候已經不可追尋了。

麻太太耷拉的肩膀重新挺起來,原本圓潤的下頜重新變得堅硬。

“不過是個下賤的娼妓,被人嫖就是她的命。餘小蓮若是敢到官府告狀,我就說她到處傳播□□宗義,不死也讓她先去層皮。我原本也不指望我丈夫繼續當這個主簿,只要一家人像從前一樣和和美美的,不要成天這樣擔驚受怕……”

現行有律法:入了籍的娼妓如同貓狗卑賤,富人們就是失手打死也能拿銀錢贖買罪行。

恐怕麻應古程材等人也是這樣考慮的,出了一口惡氣的同時還用不著擔很大的責任。畢竟餘小蓮身份低微欺騙在前,他們也是激憤之下做了些許錯事,而且這種錯事還是男人們常犯的……

只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看似可欺可辱的餘小蓮除了凈土宗,背後還有一個手段極厲害的風水師兄長!那人不動聲色地攪起滔天大浪,把他們暗地勾結貪贓的不法公之於眾,還輕巧巧地取了許多性命。

周秉也忍不住唏噓,只是這一點沒有預料到的意外就要了五條活生生的人命,凈土宗裏藏龍臥虎,偃旗息鼓將近二十年又能夠卷土重來,不是沒有依持的。

麻太太的聲音似乎有些壓抑,又透著一股奇怪的怯懦和怨恨。

“我一個內宅婦人,就是知道什麽又怎麽敢去攔?這些亂子不能怪在我頭上,那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親爹。惹了他的厭棄,我就是無根的浮萍,我的幾個孩兒就是街邊的孤兒!”

她的神情漸漸亢憤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臉上卻有崩潰的淚水,“我只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裝作睜眼瞎子,我沒有錯……”

周秉憐憫地望她一眼,“你沒有錯,只是看著錯一步一步地發生。如今又有什麽區別呢,你丈夫還是死了,這個錯的結果你必須接穩了!”

佛家有因有果,所有的果都有當初種下的前因。

周秉和謝永往外走的時候,離得老遠才聽到一聲悲悲戚戚的尖利哭喊。也不知女人是在哀悼丈夫的早亡,還是在哀嘆自己今日的不幸……

留在後頭的麻太太鼻子發酸眼睛發潮,一張嘴一口濃黑的血沫子就往外噴。

她心力交瘁,像是做了一場糊裏糊塗的大夢,怎麽也沒辦法醒過來,醒過來了又不知道怎麽把日子繼續下去。

謝永一邊嘆氣一邊悄悄問,“這餘小蓮既然是揚州那等風月場所過來的,那必定不是餘得水的親妹子。為著不相幹的人,餘得水翻起來這麽大的亂子,值得嗎?”

周秉跨過一道門檻,看著冷清街面上立著的幾根燈籠幌子,嘆了口氣,“他們之間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情,只有他們自己才曉得。但餘得水費這麽大的勁,寧可先認了人命官司,就為了掩蓋餘小蓮的真正出身,也算是十分有心了……”

謝永也唏噓不已,“原先我還以為清水鄉的餘正富可以算是這裏頭最冤屈的人,不過是為了一塊山上的墳地就被餘得水設計殺了,現如今看來這個人的惡竟和那幾個不分伯仲!”

麻太太雖然沒有進門,但那處陪嫁莊子裏頭有一個貼己的婆子。謝永過了兩天後找時機把人找來,恐嚇了一回,終於讓她將那晚上的事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那天晚上正如麻太太所料,餘小蓮一進門就如羊羔落入陷阱,很快被滿懷惡意的男人們扒了衣衫灌了酒水,要求赤著身子唱曲兒跳舞助興。

餘小蓮苦苦哀求,見身份敗露不得已承認了自己隱瞞許久的身份。最後只說是教裏的宗主讓她這般行事的,並不是故意欺瞞各位……

畢竟不是真正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餘小蓮在風月場上打過滾的也算能屈能伸,知道今日難以善了,就陪著笑臉使出壓箱底的本事小心侍候。

男人們終於如願以償,猖狂地哈哈大笑。看著女人一改往日玉潔冰清高不可攀的模樣,只穿著艷色的抹胸和小衣柔媚地曲意奉承,只覺得人生暢快至此。

事情至此便也罷了,但酒水喝多了,人的腦子就有些不受控制。

數人本就是為了洩憤,加上吳波慣於討好幾個當官的,特特在酒裏摻了厚重的助興藥物,漸漸地就有人不把餘小蓮當人看了。

有了開頭,後頭的人就順理成章了……

第二日天亮之後才發現年青女孩兒被殘害得只剩一口氣,眼見得已經不行了。

先醒過來的麻應古還有一絲清明,知道不能讓餘小蓮平白無故地死在自家莊子裏,慌忙之間忙捎信讓清水村的厘正餘正富過來把人接回去。

餘正富本就趨炎附勢,對於江州主簿的命令自然不會推辭。

麻應古想的倒是周到,由餘小蓮的同村之人編造一個疾病突發的由子掩蓋住這場荒唐事,應該能取信於人,大不了到時多給餘家的男丁幾兩發喪銀子就是……

餘正富正中下懷。

他本來就因為瑣事和餘得水有些言語上的嫌隙,見了餘小蓮這幅淒慘模樣立刻幸災樂禍。

他當了這麽多年的厘正,巴結上官幾乎成了本能,立即領會了麻應古這個一縣主簿的言外之意。為了徹底討好那幾個有權有勢之人,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回程時吩咐自己的兒子把還有一口~活氣的餘小蓮直直推入懸崖底。

清水村後山的懸崖本就林深草密多野獸,可憐餘小蓮在崖下待了一天一夜,屍身讓虎狼啃噬了半邊身子。

等餘得水覺得不對勁聽聞音訊趕來時,只撿了半幅遺留的骨骸。也許虎狼尚有一點最後的善性,詭異地給這個可憐女子保留了一個完整的頭顱……

至於這後頭餘得水是怎樣根據蛛絲馬跡找到當日的幾個真兇,又是怎樣設下一重重的覆仇計謀,現在已經不可考了。唯一知道的是該死的、不該死的都死光了,還搭上江州這麽多受蠱惑的無辜百姓!

謝永眨巴著眼睛嘆服了一聲,“這餘得水可惜了,若是用在正道上肯定是一名響當當的英雄。還有他們夥同一處走私廢舊軍械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兩害取其輕,餘得水這麽冒風險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周秉看了謝永一眼,“人家正在幹就是英雄事,只可惜空有雄心大志一朝功敗垂成。咱們只管把查出來報上去,我估摸著刑部下來的文書定是要將他盡快押付進京。

你下去好好收拾,叫兄弟們警醒些。咱們交到刑部那些大人手裏的,最好是一個還能喘氣的大活人!”

謝永的心立刻繃緊了,“大人是擔心……”

周秉指了指上頭,眼中光華熠熠流轉,“不是我擔心,而是明擺著。麻太太這麽一個細枝末節的人物,那些背後的人都要下死手,總不是吃飽了撐的。

抓捕餘得水時,他前呼後擁的有十來個護衛。單從這上頭看其地位只怕比餘小蓮只高不低,知道的恐怕更多。要我是幕後指使人,這時候才該睡不著覺了!”

謝永心想的確是這個理兒,他看著俊逸得仿佛月中仙人的青年,把從前壓在最下頭的稍許輕視之心收拾得幹幹凈凈,恭謹地拱了拱手。

這位也是走一步看十步的厲害主兒,自己從前怎麽會誤以為他是個只知吃喝的紈絝?

正要上馬的時候,周秉忽然想起什麽,回頭問,“大盛魁那邊派了人手沒有,那個餘得水的堂兄餘顯山有什麽異狀?”

謝永趕緊認真答話,“依舊派了人過去盯著,兩兩輪換,到目前沒有異狀。那餘顯山很少與生人來往,每天巳時到鋪子裏看賬,中午和夥計們吃些簡單的飯菜,一般申時末往家裏走。她女兒餘龍牙今年才十二,是個兩腿殘疾的癱子,輕易沒看見出門……”

周秉總覺得有什麽地方忽略了,心裏有些後悔白天遇見譚五月的時候,沒有好好叮囑幾句。轉念一想,媳婦兒隱藏的實力是深之又深,自己幾回都沒討到半點好去,碰見不長眼的挑釁還不知誰更吃虧呢?

從前那麽長的時日……都沒見過她出手,如此有本事的人屈居在巴掌大的江州雙水老宅子裏,譚五月肯定活得很憋悶。

周秉緩緩吐了一口氣,心裏忽然升起一團疑惑。

據他所知,譚五月在成年之前有很長的時間跟在虔州外祖母身邊。聽說那位老太太素來嚴苛方正,那譚五月到底是怎樣才練成這樣一等一的好功夫呢?

還有,從前的譚五月既然隱藏了那麽長久的時間,就說明這是一個不願意引起別人註意的人,現在又是什麽原因促使她不惜顯露身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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