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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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1719年1月25日康熙五十七年臘月初六 晴

初六一早, 確切的說,是淩晨四點一刻,房門忽然被急促敲響。

我心裏一驚, 猛地坐起來,四爺睡得沈, 被我晃了一下才醒。

“怎麽了, 哪裏不舒服?”發了幾秒懵,他終於聽到外面的敲門聲,揉了兩把臉, 接著翻身下床,“你好好躺著, 我出去看看。”

我有不太好的預感, 連忙囑咐了一句:“別就這麽走了, 有什麽要緊事兒回來知會我一聲。也許我能幫上忙。”

他回身掖好被角,應道:“知道你愛操心,昨天一直叫人往家裏遞信, 可曾瞞著你來?”

半晌,他擎著燭臺回來,面色凝重地告訴我, 俄羅斯館著火了, 目前還在救火, 不知道人員傷亡情況, 可以確認的是,安德烈在裏面。

從我們回京那天, 他就派人盯著安德烈, 昨晚安德烈在天香樓喝得酩酊大醉,將近子時才回俄羅斯館。沒人知道確切的起火時間, 推算那時候他應該睡得正香。

……這倒黴玩意兒不會被燒死了吧?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根本不會往意外上考慮,可以肯定是人為的。

是誰?

四爺是最想殺他的人,但他絕不是豬隊友,第一不會選這個時間節點,第二不會這麽明目張膽。

那這件事,很有可能是‘毒殺’、‘告官’系列的第三步。

可是燒死安德烈,能往我身上安什麽罪名?

如果是管理失職的話,我現在還在假期,根本沒正式接管俄羅斯館。今晚這事兒,和我八竿子打不著。

“遺棄。”四爺語氣怪怪的,背過身去避開我的眼神,悶聲道:“他是跟你回來的,名義上是你的人,他的生死安危都是你的責任,這不是朝廷強加給你的,是你自己應承的。我相信你是不得已,可是外人不會那麽想。在他們眼裏,你將他棄之不顧,是違背倫理的。如果他死了,這條人命和隨之而來的外交問題,都要記在你頭上。”

……

“這麽說,我應該把他放在自己家裏,就像你安置曉玲一樣。”

如果那天你沒發瘋的話,說不定我還真就這麽幹了!

他猛地轉過臉來,眉頭擰著,語氣暴躁:“這能一樣嗎?!他是野蠻人,對你有企圖,要是真住在一個屋檐下,你的清白何在?年曉玲病弱無力,如何近得我身?”

“她近不得你,你可以近她呀!”

話趕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既是羞辱他,也是羞辱曉玲。要是讓曉玲知道了,說不定要尋死覓活。

他果然一副貞潔烈婦受辱後的模樣,霍得一下站起來,晃得燭臺灑了一串蠟淚。

我趕緊撲上去拉住他:“我說錯了,你別當真!我知道你們清白,就像我和安德烈一樣。只是……說不清為什麽,反正我吃醋,心裏再明白都吃醋。”

示個弱,撒個嬌,他是完全抵抗不住的。

不一會兒,頭頂響起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一只手垂下來環住我的肩膀,“我知道,要是不知道,怎麽會巴巴趕到城外接你?當我聽說俄羅斯皇帝硬塞給你一個男人,我的心就像油煎火烤一樣。憑什麽我沒有資格以夫之名伴你左右,他卻有?他算什麽東西!”

‘以夫之名’,原來讓我無法釋懷的,是名義啊。

而現在可能令我深陷困局的,也是名義。

名義上,我對安德烈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們倆將這個小小爭執拋諸腦後,理智地探討倘若安德烈真的死了,該如何應對這件事。

不知不覺天亮了,新的消息傳來。

安德烈不僅沒死,還大張旗鼓地拉了一個辦喜事的鼓樂隊,到圓明園門口討人。

……閻王借給他的膽子嗎?

便是本身不缺膽,他的漢語交流能力幾乎為零,誰告訴他我在圓明園的,又是誰幫他找的鼓樂隊?

不用我說,四爺也能想到這一層。多事之秋,不能忽略任何一條線索,尤其是這種明顯異常的行為。

他自然是不想讓我和安德烈打交道,可眼下,除了我,園子裏沒人能和他對話。

還是那句話,時間就是生命。

半個小時後,安德烈被請到了湖中心的觀湖雅亭中。

侍女給我化了妝,讓我看起來像平常一樣健康。

四爺在我身後壓陣,以防他圖謀不軌。

旭日初升,湖面風光正好。

而我像曾經的廖大一樣,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身上披著水貂披風,腿上蓋著毯子。

安德烈看起來不太好。那頭和埃文有的一拼的漂亮金發被剃得參差不齊(應該是被火燒過,他自己割掉了長短不一的地方)毛呢軍裝大衣燒壞了好幾個窟窿,兩只手上掛著水泡,血跡斑斑。

看樣子,的確是從火場艱難逃出來的。

平時他腰上總別著象征身份的佩劍和火器,進園子時摘光了。

不過現在的狼狽模樣,使他褪去了文明人的教養,看起來的確像個受傷的野獸。

他登上亭子,註視著四爺,開口第一句話便是:“秋,你的老情人想殺了我。”

“是的。他還想將你千刀萬剮呢,只不過還沒來及的行動,差點讓別人捷足先登。你可真行啊安德烈,才來京城幾天就結仇了。我說什麽來著,只有我能保護你。遇到危險知道找媽媽,就是好孩子。說說吧,昨晚到底怎麽回事。”

“好的,媽媽。”他咧嘴一笑,笑意一點也沒傳到眼睛裏,“希望你不要忘記,是我從皇後那裏打探到了緬什科夫的弱點,才讓你說服他得到了面見沙皇的機會。”

“感謝提醒,差點忘了。我倒是記得,是我提醒你爬床的。”

“是的,當然,你說的對極了。”他猛地錘了下我們中間的石桌,怒吼道:“如果不是你這個該死的蠢主意,我現在還在彼得堡混得如魚得水,而不是在這個野蠻的國家被陰險小人算計!”

“退後!”四爺掏出火qiang對著他,喝令到:“再敢無禮,我先打爆你的膝蓋,讓你學會下跪!”

安德烈無所畏懼地瞪著他,輕蔑道:“可悲的中國人,一個個就像小土豆一樣,不僅體格弱小,連武器都那麽落後。這片富饒遼闊地土地應該屬於沙皇,早晚我要帶著軍隊殺回來,把你的老情人綁在床尾,看著我和你上床。”

“他說什麽?”四爺扭頭問我。

我泰然自若道:“他認為昨天的火是你放的。還說,只要給他準備一頓豐盛的早餐,就把我們想知道的告訴我們。”

四爺瞇了瞇眼,好像懷疑我撒謊,“語氣不太像。”

“俄語發音就那樣,說什麽都像在吵架。”

他不肯放下火器,態度強硬:“告訴他,我不會讓他死的那麽容易!至於想在這裏吃飯,下輩子吧。”

於是我對安德烈道:“別鬧了安德烈,就算你再勇猛,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安然無恙。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我既然答應了葉卡捷琳娜保護你,就會履行諾言,一定讓你平安回到彼得堡。在這之前,咱們必須相互信任。在這裏,你的存在只有一個意義,那就是我。害你的人,最終的目的就是害我,要是沒了我,你就會失去價值,可能會被當成和平邦交的吉祥物,圈養在監獄裏,你明白嗎?”

“如果我不明白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安德烈用那雙湛藍的眼睛深情凝視著我:“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麽,但我能看出來你狀況不好。是不是你的老情人因為吃醋你對你做了什麽,如果是,我會拼了這條命把你救出去。你還有其他選擇不是嗎?那個年輕友善的皇子。”

這都知道……這短短四天,他接觸的人可真不少啊。

我看了眼四爺。

他讀懂了我的暗示,慢慢將火器放下。

“這些事兒是誰告訴你的?”

安德烈直言不諱:“天香樓裏的JI 女。她們說,十四王子為你做了很多事,但四王子給你吃了讓犯人言聽計從的藥丸,你被他控制了。”

……以前四爺說傳教士有迷魂湯,原來在民間傳中說,他才有。

“難道你死裏逃生,大費周章地搞這麽大陣仗來找我,就是為了把我救出去?”

當然不可能。

他才不是什麽純愛戰士,對他來說,女人和愛情泛濫成災,權力才是稀缺至寶。

面對我的諷刺,他也不好意思再油嘴滑舌,說了句比較真誠的話:“我應該和我的妻子住在一起,這才是最安全的。”

其實還是來尋求庇佑的。

只是,我對妻子這兩個字眼仍感到荒謬滑稽。

“好說。你先告訴我,誰給你找的翻譯。”

“就是你們使團中的那位唐先生。這些天,是他帶著我在京城轉悠。”

“那麽,是你主動找到唐先生的,還是他找上你的?”

“我找的他。在路上我們就約定好了,到北京後,他幫我翻譯,我付他報酬。”

我轉向四爺:“他說,是翻譯院的唐宋為他傳話的,這個人查過嗎?”

四爺一點頭:“漢臣,沒有特殊來往。”

也就是說,唐宋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各種場合裏的NPC。比如,天香樓裏的JI 女。

這比唐宋有問題還糟糕。

因為這說明,有人分析研究了他的脾性喜好,提前做了周密安排。

太可怕了。

我抱著榮耀歸來好好休息一陣兒的想法,卻不想這裏早已為我布下天羅地網。

心砰砰直跳。

我情不自禁地在毯子底下擰緊雙手,“現在你先告訴我,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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