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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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葉蘭和我其他的女性朋友比起來, 更真實、更接地氣。

這是因為她早早步入婚姻,被吸血的娘家人、風流無能的丈夫、囂張愚蠢的小妾,以及只想和稀泥維持家庭和睦的婆婆, 給折騰得不再天真。

她喜歡和我廝混,並不是像曉玲、招娣一樣想跟著我改變命運, 而因為我做了大部分女人不敢做的事兒, 讓她心裏頭暢快。

我們倆以前就經常聊這些家裏長短,我每次都讓那些女包子氣的半死,與她同仇敵愾, 指天罵地。

她越發愛分享。

以前她還吐槽過十四福晉完顏氏,現在滿口都是同情, “阿古麗仗著救過十四爺的命, 在貝勒府作威作福, 這也看不慣,那個瞧不上,巴不得闔府都圍著她轉, 完顏氏一管教她,她就換上回疆衣裳,抱著父母兄弟的遺物跑出去哭。有了身孕後更了不得, 稍有不如意就一哭二鬧三上吊。在十四爺面前完全是另一幅面孔, 柔弱溫順, 嬌俏狐媚。

原本那緲琴院十四爺親自上了鎖, 誰也不許進,從江寧回來後, 發現她住進去了, 竟也沒說什麽。現在肚子大了,原該在家好好養胎, 她偏要到處諞,什麽場合都要露個面,還總央求十四爺帶她進宮。本來完顏氏就不討德妃歡心,不知她進宮說了些什麽,德妃不僅將完顏氏召進宮斥責,還氣病了。這次四爺回來,德妃不僅罵他,罰他,還又提起了完顏氏,聽說連皇上都對完顏氏的父親不滿。

完顏氏委屈得差點吞金,幸虧婢女發現得及時。真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別人沒有娘家和身份,要夾起尾巴做人,阿古麗倒好,全然一副‘要命一條’的無賴姿態。完顏氏現在還得小心呵護她,萬一出了事兒,怕是十張嘴都說不清。”

確實夠慘的。

快趕上隆科多原配了。

“怎麽叫人欺負成這樣?在我印象中,完顏氏不是那種軟弱無能的主母,她挺會管家的。”

葉蘭哼道:“那得問十四爺這個寵妾滅妻的糊塗蛋!”

“他以前不這樣啊,當初我寄住在貝勒府,他對每個老婆都挺好的,和完顏氏之間更是溫情脈脈,他們之間不是冷冰冰的政治婚姻,也不是相敬如賓的合作夥伴,是有真感情的。”

“就是因為有真感情,完顏氏才落到這副田地。”葉蘭唏噓道:“要是什麽都不在乎,一開始就給她個下馬威,再不濟,趁十四爺出京的時候,找個奴才好好懲治她一番!或像四福晉這般,多給點恩惠籠絡著,斷不至於翻了天。她就是太顧忌夫妻感情,才畏手畏腳,叫惡人占了先機。

阿古麗也是真聰明,最會鉆空子。那時候十四爺剛回京,你就跟著四爺出京,他有多惱火可想而知。完顏氏下令不許任何人提起你,阿古麗就反其道而行之,把你的事兒打聽得一清二楚,再去轉述給十四爺,這樣每天和他都有說不完的話。別人都壓著他,逼他忘記你,只有她鼓勵他去接你。

他孤零零從江寧回來後,有人寬慰他,有人鼓勵他,想學阿古麗,可阿古麗這回改變策略了。她住進緲琴院,把你的東西全扔了,還自作主張,把十四爺掛在書房裏的畫像也燒了。十四爺不僅沒惱她,還像個找娘的孩子一樣鉆進她懷裏。

大半年過了,除了她,誰也不找。這還是懷著孩子的情況,你說完顏氏能不吃醋嫉妒嗎?她陣腳一亂,阿古麗稍一挑撥,夫妻兩個就吵翻天。越吵,十四爺越不待見她。”

……沒想到我是個罪惡的催化劑。

這下我沒法同她一起罵阿古麗了。

倒不是覺得她不該罵,只是有些心虛。

我沒有傷害過完顏氏,可雍王府的女人,是不是差點,或者正在遭受完顏氏的心路歷程呢?

“任何新歡,不管作不作妖,都會在舊愛的心口上撒鹽。”

“這倒是,可是男人不會考慮這些,他們之所以活的比女人瀟灑,除了世道對他們的寬縱,還有一個天生的優勢:想得少!他們想愛就愛,才不管該不該,能不能呢!男人,哼,就算到八十歲還覺得會有人給他們擦屁股。”

哈,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對男性的認知蠻深刻,可是和已婚婦女一聊,才知道還差得遠。

“你別光發呆!”她嗔了我一句,“我發現你有些想法很幼稚!”

啊?

“對於我們這種門第,女人心口上的那點鹽和家族榮光、子弟前途比,微不足道。若沒有阿古麗,完顏氏過得十分得意。十四爺樣樣出眾,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完顏一族的子弟,全都指著他飛黃騰達。娘家強大了對女人有多重要?你且看看佟家出了幾位皇後,男丁在朝中的地位,女兒嫁的有多風光就知道了。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帶來的愉悅,比情愛長久得多。

你沒有親族,或許理解不了。但你想想那些反賊,海盜,水師,綠營軍,一條條人命都在你手上沒了,他們身後留下多少孤兒寡母,哭瞎了眼的多的是!相較而言,深宅大院裏幾個女人的眼淚算得了什麽?”

她戳了戳我的額頭,“你想要為官做大事兒,就別像尋常女子一樣困在情情愛愛裏,學男人一樣瀟灑些。把情愛當成取悅你的工具,把男人當成你腳下的墊腳石。心情好了,才有鬥志。爬得夠高,才能讓那些罵你的閉嘴。”

我默默一嘆,點點頭道:“道理我都懂。”

“你不懂!”她繼續教訓我,“你這次回來意志消沈,是因為雍親王吧?”

我默然不語。

她嘴皮子一抖,“還真是。這個雍親王,成日吃齋念佛,看著冷心無情,跟個斷情絕欲的老和尚似的,沒想到拐騙小姑娘蠻有一套,連十四爺都……

咳咳,我是說,你曾說過,你的理想愛人要懂你,理解你,保護你,必要的時候,願意為你背棄全世界。你既然和他好了,想必他符合你的要求,而他這回也算為你背棄了全世界。你們倆既有情義,又能互利共進,別讓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兒耽誤了。有什麽心結,早點說開多好!”

我面上一窘,“該不是四福晉讓你來當說客的吧?”

“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她朝我嘴邊遞了一個櫻桃,“要是喜歡,就和四爺說一聲,留著櫻桃樹別砍了。”

半晌沒等我到回音,她又道:“好好好,我承認,四福晉是找我了。四爺和你的事兒傳得沸沸揚揚,她不忍看你遭人非議,想讓娘家人認你做幹親,好風光嫁進府。我倒是和她說了,你只想做官,不想嫁人,她知道你主意正,也不願勉強,只希望你能憐惜些四爺。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想必四爺過得很艱難。你總不會在他最難的時候棄他不顧吧?”

“四福晉可真是賢妻的典範啊。”

往丈夫的馬車裏塞年輕貌美的新人,在丈夫受情傷的時候給與母親般的關懷。在我們最難的時候,讓自己的娘家挺身而出,解決這個困境。

既有格局,又有智慧,還放得下架子,簡直無可挑剔。阿古麗要是在她家,肯定翻不起風浪,還得對她感恩戴德。

葉蘭又戳了戳我的腦袋:“哪有什麽賢妻,不過是頭腦清醒而已。如果曉玲的哥哥不是年羹堯,你沒有這麽大的本事,她才理不著你們呢。夫妻本是一體,四爺好了,她才能好。她沒有兒子,只能指望娘家子侄。可她娘家子侄不會因為親緣就放棄大好前途,只會在四爺有希望的時候才向他靠攏。”

完顏氏的困境和四福晉的自如,區別只在於有沒有動情。

也許完顏氏終歸會變得像四福晉這樣心如止水。

這必然是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我知道葉蘭和我說這些,是想勸我別感情用事,別把自己置於這樣的境地,盡快清醒起來自救。

但我清醒的方式,絕不像四福晉期待的那樣,為了前途和利益與四爺互利共進。

真正的清醒,應該是不在事業和感情上依賴任何人,完全掌握主動權。

這就是我現在努力追求的境界。

可惜還沒達到。

當然,就算我想幫四福晉也幫不上。

四爺已經不信我了。

他審了所有能審的人,唯獨沒問過我一句。

就算我上趕著去解釋,他不會聽,聽了也不會信。

因為拋棄他是事實,我根本沒信心能騙過他。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信了又如何?

我們倆重歸於好,中間還隔著四福晉,耿格格,康熙,德妃等等,再不會像之前在海上那樣簡單快樂。

所以,解釋個屁!

誰分手不痛苦?

早晚都會過去的,與其在想不開的時候糾纏,不如在他需要支持的時候鼎力相幫。

我搖搖頭,“我會盡快振作起來,但,恐怕不能以四福晉期望的方式陪在他身邊。”

葉蘭笑道:“只要你能振作起來就行,別人我可不管!”

我問她:“九爺對我下了feng殺令,你天天忘我這兒跑,就不怕惹惱他?”

“有娘娘給我撐腰,怕他做什麽?你也別怕,娘娘說了,皇上並沒有忘記你,只是在苦惱,該怎麽處置你。”

“處置?”

她擺擺手:“具體是賞多罰少,還是賞罰相抵,她也不清楚。等過段時間,我再找機會進宮問問娘娘吧。”

1716年6月12日 康熙五十五年五月十一日晴

這一等,將近一個月。

上個月,皇上奉皇太後巡幸熱河,得知直隸地區遇旱少雨,敕令禮部祈雨。

數天後,各省奏報未曾遇雨,康熙再度寄發諭旨,命在京大學士、九卿等虔行祈禱。

端午這天,民間素有歌舞宴飲的習俗,為防止大臣們祈祝松懈,向上天表示求雨誠意,達到解旱目的,康熙帝特諭隨行大學士告誡大臣嚴禁會飲,竭誠祈禱。

這個月初,他提前從熱河返回,並徒步至天壇親自祈禱。

之所以這麽重視,是因為去年順天、永平、保定、河間、宣化五府因雨水過多,米谷已然歉收。若再受旱災,必會有很多老百姓挨餓。

幸運的是,這次天壇祈雨‘感動了上天’(康熙自己說的),幾天後消息傳至京城,那天全國各省都下了大雨。

皇帝大喜,休朝兩日。

今天是休朝的第二天,有太監傳宜妃懿旨,宣我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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