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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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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打聽到送禮物的人是金陵頭號紈絝之後, 他們的反應基本一致:這種敗類也敢來敗壞大清第一女官的名聲,衙役何在?快快將他轟走!

嚴三思反應尤其激烈:“此人德行極其敗壞,就是爛泥一灘, 多好的人都能被他帶壞,你可千萬別跟他來往!”

我好奇問他:“你有兄弟被他帶壞了?”

他狠狠瞪我一眼, 厲聲警告我道:“你要是不聽勸, 從此別與我說話!”

嘿!你當你是什麽香餑餑嗎?!每次出去都把我當小跟班使喚,隨手買的東西全讓我提著,毫無紳士風度!說話還總是加槍帶棒, 不是批評嘲諷同僚,就是教訓我, 我多稀罕跟你說話似的!

只有方銘唏噓道:“聽說那個冰清姑娘, 就是聶旸的女兒。”

小跟班道:“冰清姑娘我知道, 雲流樓的花魁評彈,聽說是廖小爺的相好,從掛牌就沒跟過別人。前兩日, 好像和一個風流才子好上了,這草包紈絝大吃幹醋,把人家打了, 鬧得滿城皆知。”

……雲流樓和總督署的距離才十裏不到, 八卦傳到這裏, 竟然扭曲成了這樣!

我看到了商機, 也看到了使命!口口相傳必將成為歷史,人民需要報紙!我們商報一定秉誠還原事實!

“不過聶旸是誰?”小跟班入朝晚, 沒聽過聶旸的名字, 不禁好奇地問。

方銘長嘆一聲,搖頭不語。

小跟班又問嚴三思, 嚴三思臉色極陰,甩袖而去。

“他怎麽了?”小跟班無辜又納悶,越發好奇了,巴巴地湊到梁超身邊去,“梁大人,你知道聶旸嗎?”

梁超大約怕他到處打聽,招招手讓他靠近,低聲道:“聶公是康熙三十六年的狀元,曾任江蘇學政,桃李滿天下。後任江寧知府,以清介持躬,名播海內,被皇上賜匾‘大清第一清官’,六年前因侵吞國庫銀被奪官流放。朝中為其鳴冤者甚眾,不過,還沒等到刑部立案重審,他就病死在了路上。”

“大清第一清官就是他?!”小跟班一拍拳,驚嘆一聲,“我想起來了,好幾年前,刑部為此案吵翻天,結案後,我阿瑪和其他大臣,還為如何處置這塊匾頭疼。”

確實該頭疼,那畢竟是皇上的臉面。

誰能想到,剛豎了個清官典型,清官就成了貪官。這不是打皇上的臉是什麽?無怪處理得那麽重,那麽急!

這樣看來,就算有冤情,恐怕也不好翻案。

“梁大人為何稱呼犯官為聶公?他辜負了皇上的信任,得此下場是應該的!”小跟班先義正言辭地指點梁超。

接著勸他師傅:“聶暘的女兒又如何,還不是朝三暮四,引得別的男人為她大打出手,也不是好東西!何須為之惋嘆!”

方銘擡手往他腦門上扇了一巴掌,怒罵道:“才吃了幾兩幹飯就來教訓我?!在吏部歷練兩年,官場沈浮沒少見,這一路大小場面也都跟著經歷了,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一張嘴就暴露你的無知!沒腦子就少說多看,學學秋童!”

小跟班捂著腦袋嘟囔:“這可沒法學。我是您教的,秋童是王爺親自教的,師傅什麽水平,學生就是什麽水平,要怪只能怪……”

眼見方銘脫了鞋要抽他,哎喲一聲,撒丫子跑了。

方銘沖他後背大罵了幾句,臉色鐵青地轉過身,用鞋指著門前堆積成山的禮物,叮囑我道:“趕緊讓人扔出去,趁雍親王回來之前處理好,別叫這種人敗壞官聲。”

廖志遠這個高調行徑確實荒唐。

他是金陵城裏的黑紅榜第一名,無論走到哪兒都自帶粉絲,一人一張嘴,八卦如長腿。用不了多久,全城都會知道,他想求娶大清第一女官。

我只想要他的錢,他居然妄想做官夫,真是貪得無厭,狗膽包天!

我不僅把他的東西扔出去,還派人把他抓進總督署衙門關了一天。

沒想到昨晚把他踢出牢房,今天他又來了。

你說他不用心吧,他打扮得板板正正,帶著三姑六婆和八擡大轎,身後跟著看不到盡頭的馬車,車上塞滿了聘禮,那架勢恨不得把家底都搬來,拖著這麽多人,在總督署門口一站站一天。

你說他用心吧,除了一身皮囊和萬貫家財,什麽花招都沒有。就打直球。

今天略微有點不一樣。

他準備了一封正兒八經的求愛信。

從信封到信箋,從顏色到香氣,都花了心思。

展信閱覽,讓人眼前一亮。

字跡瀟灑飄逸,用詞雋雅清新,內容豐富,情感真摯,把一個男孩青澀而熱烈的暗戀,刻畫得絲絲入扣。

——從哪兒找的這麽好的代筆?想招他做我社記者!

曉玲亦給予高度評價,“也許不是代筆。才子多浪蕩,柳永、唐寅皆愛醉臥風月,李白和蘇東坡,也與歌姬交往密切。嵇康放浪形骸,然能屬詞,善鼓琴,工書畫,美風儀。上次在貢院見他拋珠,我就覺得,他和凡塵俗子不一樣,非人非鬼,有些佛性。他在信中也說了,第一次見你,是在棲霞寺的佛堂裏。若只是渾渾噩噩活著,怎麽會去拜佛呢?”

“可我記得,你我進佛堂時,除了一個奉香的小沙彌根本沒有別人。”

“也許他藏在某個角落裏,否則,他怎麽知道你磕了七個頭,連我都沒數。”

少女總是容易被表面深情迷惑,她已經完全把寫信人和那個當街拋珠的少年融為一體了。

“這世上人人都背負著枷鎖,好像只有他可以率性而為。”她滿臉遐思,靠腦補美化廖小爺的荒唐。

而我只是無情下令,把廖志遠和他帶來的三姑六婆統統抓起來,人均附贈一頓暴揍,然後靜待廖大爺帶著錢來贖人。

等門口清凈了,我才出門,接上靳馳,會見了雍親王給我推薦的社長——掮客陳西。

私下裏,他一改油腔滑調,全然一副踏實可靠的做派,讓我改觀不少。

在我與他說了辦報的思路,以及要交給他的職責後,他寵辱不驚,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地為我分析可行性和阻礙,給了我一些非常值得借鑒的建議。

誠然,他對經商環境和文化包容度的了解,肯定比我深刻得多。但如果沒有前期的艱難探索,我又怎麽能聽出他是真懂,還是糊弄我呢?

談到發行階段,不可避免地觸及顧鵬程這個障礙。

從他的角度來看,顧鵬程在江南文化圈的地位,像泰山一樣難以撼動。一是因為他靠嫁女,被人盛讚為江南風骨,有一大批崇拜者;二來,他對江南文化事業的發展做出過卓越貢獻,很多文人受惠,對他感恩戴德;三則,他還有九爺這個靠山。

想要動他,就得承擔魚死網破的風險。

陳西以為,最好的辦法,是通過曝光四姑娘作偽一事,先敗壞他的聲譽,降低他的影響力,再一步步抖出其他醜聞,讓他身敗名裂,成為一顆廢棋,繼而悄無聲息地除去他。

我沒有同意。

這樣做,戰線拉得太長,中間變數太多。而且相當於隔山打虎,不一定能擊潰他,但四姑娘這輩子肯定就完了。

盡管我也不喜歡這個囂張跋扈、性格扭曲的假面才女,但她罪不至死,甚至本身就已經很可悲了。

原罪在顧鵬程身上。

讓一個受害者給加害者殉葬,是可恥可悲的。

最重要的是迫害女人,會成為玄宜慈善女性保護組織的一個汙點。

紅樓夢裏,賈探春說過,一個大家族,面對外部攻擊,一時死不了,因為‘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裏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顧鵬程對女兒們冷漠殘酷,迫使四姑娘鋌而走險,在自己的讀者群裏找槍手,從而敗露痕跡,一定對他又恨又怕。

有沒有可能激化他們的內部矛盾,喚醒四姑娘的反抗精神,助她沖破父權的壓迫,執掌點石書局?

陳西委婉地表示,我的想法太天真。

因為在中國,父親就是一個家庭的天,別說女人,就算是男人也不敢觸犯父親的威嚴。

“這種臣服既是與生俱來,又在成長過程中被反覆加強,最終,就像人懼怕雷電和開水一樣,無法克服。”

對此我一笑置之,對他說:“要想辦好一份報刊,就必須有先進的思想和堅定的意志。歷史的車輪滾滾前進,只有能引領大眾和時代一起進步,才能被人所需要。如果只展現各家所言,而沒有總結提煉,商報永遠也不可能超越點石書局。

在過去,沒有人相信女人能做官,現在有了。你覺得女人不可能沖破父權的限制,成為一家之主,但只要有一個,未來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不要試圖阻攔某個意識,而是發掘它,盯著它,引誘大眾和你一起盯著它。有爭議,才有看點,報紙才能賣得好。”

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個考驗。

若能做成,既能證明他的能力,又能彰顯他甘願為我效命的誠意。

如果他站在封建大家長的立場,繼續反對讓四姑娘奪權,就說明他不認可我的價值觀,那他一定不能勝任這個社長。

所幸,雍親王信任的人,不會讓我失望,他略一猶豫,就表示堅定執行。

我提醒他:“四姑娘的刻薄狠辣有乃父風範,她現在的處境非常微妙,顧鵬程為了不讓她影響家族聲譽,也許會立即把她嫁出去,或者藏起來,而她拖到二十五歲,把自己吃得變形走樣,就是不想重蹈姐妹的覆轍。只要稍微給她外力,興許她就會揭竿而起……這個外力,不如就讓顧鵬程的幹兒子給吧!如果能讓他深信,顧鵬程會給四姑娘找個贅婿,把家業傳給女婿,那他一定會狗急跳墻!”

陳西嘆服道:“真想不到大人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謀略!”

我們三個又商量了一下細節,確定立即執行這個方案。

這件事並非一兩日就能做成的,而我可能隨時面對顧鵬程的瘋狂報覆。

雍親王出遠門,留給我一道可以調動駐軍的令牌,可顧鵬程的強項,並非物理傷害,而是誹謗和汙蔑。

就在我猶豫該不該采取一些極端措施時,顧家人到知府衙門擊鼓報案:顧鵬程已經失蹤一天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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