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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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合作是不可能了, 我現在要解決的是,他拿住我去青樓這個小辮子大做文章的風險!

告官還在其次,更讓我擔心的是:他掌握著江南三省, 甚至大半個中國的出版業務,和拿筆桿子養活全家的文化人關系密切。

一旦他把這件事散播出去, 苦於尋不著我的錯處的文人墨客, 必將如獲至寶,蜂擁而至,用盡畢生所學來罵我。

古往今來, 男人迫害女人最常用,也是最有用的一招就是dang婦羞辱, 所以他們的批判一定摻雜著齷齪的想象, 滿足自己YY的同時, 還能把我揣進泥淖裏。

那些白紙黑字,對我的影響不止在當下,甚至可能會伴隨著‘大清第一女官’的稱號長留史冊, 成為我一生抹不掉的汙點。

所幸我手裏掌握了四姑娘找人代筆的證據!

造假是文壇最不齒的事兒,一旦爆出來,不光江南第一才女的名號保不住, 推波助瀾的顧鵬程也會成為文化界笑柄!

要想攻訐我, 就得做好傷敵八百, 自損一千的準備!

可這個信息, 我知他不知,我得敲打他一下!

“久仰顧員外大名!”我朝他抱了抱拳, 裝作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笑道:“巧了,下午才在青山書局與四姑娘見過面, 我們相談甚歡,彼此互留墨寶,她還熱情地邀請我去顧家做客,要不是今晚廖大爺有約,可能我就去貴府拜訪了。”

他這個人多疑而小心,所以上次在雲流樓才會被我一通瘋話鎮住。

四姑娘的秉性他很清楚,這幾句話一聽就有蹊蹺,準能讓他琢磨一會兒。

老奸巨猾的臉上掠過疑雲,眼神就像眼神像淬了毒的劍鋒,不過本性還是戰勝了沖動,並沒有當場撕破臉,而是松松一抱拳,皮笑肉不笑地哼道:“秋大人,久仰!犬女能與你相交,是她的榮幸,寒舍隨時歡迎大人。”

他花錢捐了個官兒,但還在排隊等位置,所以被人叫員外郎,可以不跪我。

哐!

富態老頭和曹頫在中間打著圓場,我們正客套寒暄,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大家紛紛回頭,卻見廖小爺連人帶椅,一起翻了個四仰八叉。

他氣急敗壞地從腳下不知抓了個什麽,揚手丟進湖中,罵罵咧咧道:“出門不看黃歷,踩到一只老王八。晦氣!”

顧鵬程瞬間拉下臉來。

“廖志遠!”廖大爺的忍耐仿佛已經到了極限,嘴唇微微顫抖。

廖小爺這才爬起來拍拍手,玩世不恭地朝顧鵬程挑了挑眉,嘿嘿笑道:“喲,顧爺來了,小侄兒剛才給您行的禮夠重吧?”

顧鵬程冷冷看著廖大爺:“賢侄,你這是什麽意思?”

聽說那日他被廖小爺打了一頓,桃色緋聞傳遍滿城。

要在當代,這樣的醜聞足以令他這樣的文化名流灰頭土臉,可在這個時代,丟人的反而是廖小爺。

江陵城裏人人都笑他癡癲,居然對風塵女子動真情;反而稱讚顧鵬程一生精彩,風流到老,老當益壯。

看這情形,廖大爺攢這個飯局,八成是想讓廖小爺給老哈麻賠個不是。

以廖小爺的表現,我看是難低頭。

廖大爺勻了好一會兒氣兒,才用微弱的聲音道:“顧爺,您老看著志遠長大,他什麽臭德行,您最了解不過了。我已經命人狠狠抽了他,請您看在我這個殘廢行將就木的份兒上,饒了他這一次。”

曹頫和那個富態老頭一人一嘴,幫著說情。

“當初你爹糊塗啊,讓你和這個草包換命。你除了沒從正房太太肚子裏爬出來,哪點兒不比他強?你要是沒了,廖家靠他……哼哼!”顧鵬程的刻薄是四姑娘的百倍。

一句話,該諷刺的諷刺了,該挑撥的挑撥了,該威脅的也威脅了,就是不提掀過這篇,面兒上還帶著笑!

廖大爺抿了抿嘴,仿佛把萬千委屈都咽進肚裏,接著微微一笑:“不瞞顧爺,今兒把諸位請來,就兩個事兒。”

他招呼眾人落座,吩咐下人上菜,又瞪了一眼把正經椅子當搖椅的廖小爺,直把他看得安分下來,才繼續說道:“一是雍親王來江寧有些日子了,咱們幾家至今還沒去表個態,實在不像話。

二來,我這眼看活不了幾天了,廖家這一攤子還是得盡早交給志遠,可這個沒用的東西指望不上,我只盼著咽氣兒之前,給廖家娶個能管家的媳婦。我族裏也沒什麽長輩了,這事兒只能仰仗諸位至交好友幫忙張羅。

正好秋大人在,也給我們兄弟倆做個見證。不管這個媳婦兒從誰家出,也不管她是嫡是庶,只要身世清白,能管的住這混賬玩意兒,就是我廖家的女主人。”

這一幕,多像劉備托孤啊,甚至連阿鬥都高度重合!

‘廖阿鬥’臉上掛著半個吊兒郎當的笑,一副無所吊謂的樣子,顯然已經把擇偶權全權交給了他哥。

誰會來接手廖家的江山和傻太子呢?

可惜座上無孔明。

曹頫神情淡淡,一看就不想摻和,顧鵬程精明算計,富態老頭躍躍欲試,恐怕打的都是取代阿鬥、吞並廖家的主意。

廖大爺扔下魚餌之後,卻沒著急釣魚,而是先說了一些奉承話,把我高高捧起來。

那富態老頭——船王孫家的掌門人,跟著附和,用恭維的話語暗示我是雍親王的心腹,並想讓我將他們的拜帖轉呈給雍親王。

這活兒,按說應該找曹頫幹,但曹頫顯然拒絕了他們。

原因也不難猜,真想表現,應該在雍親王來江寧的第一天就遞呈拜帖,拖到現在,是不把雍親王放在眼裏!

反正誰送誰挨罵。

孫老板解釋道:“此前聽說王爺在藤縣和徐州交界處遇到一點意外,有傳言說是和江南士紳有關,我們怕貿然拜訪,影響王爺判斷,抓錯無辜事小,放過歹人則後患無窮。王爺到江寧後,並沒有追究此事,江寧風平浪靜,應該是傳言有誤,我們也就放心了。”

哦,先前是怕引火燒身,被懷疑和刺客有關,所以一個個都不敢出頭。

可雍親王遇襲的事兒,兩江總督對我們這些巡視官都三緘其口,四大家族的消息倒是靈通!

難道從我們一出山東,就被他們盯上了?

看來雍親王撇下我們獨自南下,不是為了回避我,而是為了引蛇出洞!

他真的不追究了嗎?不可能。他不是那種發現了問題,卻放任不管的人。

在山東,那麽難,還是拿下一個布政使敲山震虎,就算江南士紳的勢力盤根錯節,牽涉到朝中諸多權貴,甚至諸位皇子,他也敢松松土。

江寧現在風平浪靜,要麽是因為處在暴風眼中心,要麽是暴風雨還在醞釀。

有些人受不了這種煎熬,想要探一探雍親王的態度。這才是曹頫把我帶來的真正意圖。

沒關系,我不怕挨罵,也不怕雍親王懷疑我,而且正好需要一個賣人情的機會——畢竟這些人對我辦商報至關重要。

不過在明面上,我當八爺黨、十四爺黨的好處,明顯要大於四爺黨。而且,以我的身份和名聲,和四爺捆綁,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隨時都有可能拖他下水。

我得適度撇清和他的關系。

“雖然我在巡視團裏,但並不參與吏治考核,算是邊緣人物,平時就沒有多少機會在雍親王面前露臉,再加上他這段時間早出晚歸,連碰面也難。”我接過請帖,表現出為難來:“我盡力一試吧!”

“秋大人過謙了!你與雍親王的淵源,可不止這趟巡視。早先,你曾在他手底下為宮中排戲,後來他曾在你入獄時力挽狂瀾。現在,又親自舉薦你做巡視官。要知道,朝廷沒有讓八品官員參與巡視的先例!這救命之恩、知遇之情,豈能一句話輕描淡寫過去?”顧鵬程目光犀利,言語間充滿機鋒。

他對我的了解,似乎不亞於我對他的了解。

我當然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沒想到顧員外身在江寧,卻對北京發生的事兒如數家珍,好像在那裏安插了耳目似的。不過,在雍親王手底下辦差的人多了,哪能人人都有機會被他賞識呢?至於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情,就更無從說起了。救我的是皇上,給我官職的,也是皇上!在我心中,只有一個主子,就是皇上!要報答,也只能報答皇上。”

“好一個深明大義的女中豪傑!”他虛偽地笑了笑,忽然轉向廖大爺:“賢侄,你就別賣關子了,今天把秋大人請來,是不是想讓我們幫你撮合撮合?”

廖大爺一怔,旋即慎重道:“顧爺可不能開這種玩笑,秋大人身份貴重,豈是我們這樣的人家能肖想的!”

“我們這樣的人家不能肖想什麽?”

這個話題把廖小爺神游天外的靈智拉了回來,他往前探了探身,一臉玩味地問:“顧爺,你說什麽呢?”

顧鵬程剛要開口,被曹頫攔了一把。

曹頫嚴肅地搖頭,“顧爺,秋大人是我帶來的,並不是廖大爺邀請來的。她是朝廷命官,這種玩笑的確開不得。”

廖小爺嗤笑一聲,雙手抱著後腦勺,往後一仰,懶懶道:“有什麽說不得的,你的官比她還大,他們不也沒少開你的玩笑?”

曹頫不悅道:“我是男人,什麽玩笑都開得。她是姑娘……”

廖小爺搖了搖頭將他打斷:“她不是姑娘,她是官,不需要你們的保護。”

顧鵬程緊接著應和:“志遠說的不錯。一個姑娘家,是不會深夜和陌生男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如果此刻,她在大家眼裏只是個姑娘,那在大家心裏,她肯定是個dang婦!”

瞧瞧,dang婦羞辱這不就來了!

廖大爺眉頭一擰。

曹頫倒吸了一口氣,愧疚慌張地看向我。

廖小爺微微一挑眉尾,仿佛在等一場好戲。

我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們。

空氣凝滯了一瞬,顧鵬程才緩緩道:“所以,只有把她當成朝廷命官,她才可以像男人一樣行走社交。”

廖大爺喘著粗氣道:“她本來就是官!我們都應該對她保持恭敬!”

顧鵬程笑著指了指他:“賢侄你不地道!想成好事,還怕得罪人!這壞人全讓我當!罷了,反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索性就當到底,萬一壞人變媒人呢?”

“等等!”曹頫也站起來,對我道:“秋大人,今天是我多事,不該邀你過來受此屈辱。我先送你回去,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我往下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走什麽?哪有什麽屈辱,顧員外說的不錯啊。你們就應該把我當官員,而不是女人。廖二爺說的也不錯,我不是弱者,不需要被保護。保護的對立面是霸淩,兩者都是歧視。我想要的公平和尊重,是忽略性別區分,被尋常對待。有什麽話該說就說。”

都說到臉上了,灰溜溜走掉不是我的個性。怎麽也得把巴掌扇回去!

曹頫不能理解我,恨恨坐下扭過頭。

顧鵬程拍了拍掌,虛偽地讚道:“不得不承認,西洋人有些觀念,的確比中國發展得早。”

廖大爺可能是他再說什麽狂言亂語,搶先開口道:“還是我來說吧。秋大人,顧爺的意思,我聽著,好像誤以為我們家想求娶你……當然,這是絕對沒有的事兒!可能顧爺把我開頭說的那兩件事兒聯系到一起去了,才萌生了這麽個大膽荒謬的想法。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賢侄,難道你覺得秋大人配不上志遠嗎?”顧鵬程步步緊逼。

廖大爺滿頭大汗,拱手求饒:“顧爺,我知錯!您讓我做什麽都行,請務必高擡貴手,別為難秋大人。”

“豈敢!”顧鵬程冷哼一聲,“是你讓我們給廖家找個女主人,眼下就有一位再合適不過的,老夫不過是順水推舟,絕沒有讓你們雙方為難的意思!”

接著轉向我,像個慈眉善目的長輩:“秋大人,這樁婚事於你,於志遠簡直是天作之合。且不提廖家,單說你。作為大清第一女官,史書上已經為你留了位置。但以你的雄心壯志,恐怕不滿足於只留個名字。在北京,你辦慈善基金會,籌備西醫學校,在濟南,你號召落第士子為你寫文,在江寧,你照樣沒閑著。

一個人做這麽多事兒,你很累吧?很難吧?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沒錢,也沒人!什麽都得自己操心,就算累死恐怕也做不完!如果你成了廖家的女主人,廖家上上下下的關系、數不盡的金銀財富,都可以為你所用,到時,你只需要運籌帷幄,就能決勝千裏。

再者,廖家上無婆母管教,下無幼童要管,志遠身邊幹幹凈凈,他又是個不管事兒的主兒,裏裏外外都是你說了算。這等富貴自由,還有誰家能比?”

說的好有道理的樣子。若小爺不是金陵第一混賬,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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