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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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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冰冷的刀光一閃。

沈如之側了側身, 把自己藏在我身後,同時揪起我後腦勺上的頭發,迫使我仰起頭, 用尖銳的戲腔挑釁道:“來吧,雍親王, 用大清第一女官的人頭, 為我獻祭!黃泉路上,有她作伴,沈某知足!”

一陣涼風撲面而來, 將我額前的碎發全部掀起。我這顆圓潤飽滿的腦袋,也算是第一次徹徹底底地呈現在雍親王面前。

可惜這個大近視看不清……

“憑你也配?!”油燈破碎的光飄忽不定, 他的表情隨著光影瞬息萬變, 眼神卻始終銳利堅定——死死絞著我。

沈如之絕對想不到, 這是因為他找不到別的焦點……

“怎麽,死後不都是白骨一堆,談什麽配不配!老天給的緣分, 抓住了就是我的!羨慕嫉妒也沒用,你又舍不下王權富貴一起走!”

沈如之果然是個刀口舔血的瘋批,正面譏諷不算, 還要以對我諄諄教導的口吻側面打臉:“秋大人, 這輩子你選了個寡情薄幸的男人, 生死面前, 只顧自己的面子權威,一點也不顧及你的安危, 就當長個教訓了。到了地府咱倆就成親, 要是哪個小鬼敢對你有半分不敬,我拼個魂飛魄散叫他們付出代價!”

……

你是懂激將的。

“沈如之, 生活不是唱戲,人死了就沒了,哪有什麽陰曹地府。”我仰頭吃著風,還得艱難地為我領導找場子:“你想救寧子珍,不該威脅雍親王。王者無私,心中只有天下事,公允二字高於一切。最關鍵的是,我只是他的下屬,寧子珍卻是你幹娘,公對私,無情對有情,輸的肯定是你。你我一死百了,寧子珍卻要活著受盡折辱。你舍得嗎?”

沈如之牙關咬的咯吱作響,半晌卻輕輕一笑:“終有一死。到了那邊,她做大,你做小。”

……

做你個大頭鬼的小,冥頑不靈!

怒火中燒,我奮力掙紮,然而這個‘文弱戲子’,卻力大無窮,只用一只手就牢牢扼住我的咽喉,稍稍往上一提,就令我喪失全部反抗能力。

“雍親王,我先送她上路了!”

嘭!冷光從眼前閃過,伴隨著一聲巨響,長刀釘進旁邊的亭柱裏,木屑紛飛。

“來人!”雍親王怒喝:“把他要的人提來。”

沈如之悄悄籲了口氣,讓我雙腳著地,接著得寸進尺地要求道:“請王爺吩咐仔細,我要她完好無損,但凡破塊皮,都要變本加厲地從你的小心肝身上討回來。還有,再準備兩匹餵飽的快馬。”

燈光如此昏暗,我都能感受到雍親王眼裏的洶湧殺意。

看樣子,沈如之就算禦風乘龍,也休想逃過他的追殺。

他攥著拳頭強壓怒氣,一一按照沈如之的要求吩咐下去。

沈如之輕狂笑道:“多謝雍親王。現在,請王爺暫且離開此處,讓你的小心肝喘口氣。”

說著,扣在我脖頸上的食指彈動,“您總不想讓我一直扣著她吧。美人在懷,肌膚相親,只要是男人,怎麽能沒有點想法……”

“沈如之你找死的花樣可真多啊。”盡管喉頭澀痛,止不住咳,我也忍不住發出感慨。

沈如之輕嘆一聲:“我從十三歲就開始殺人,早就做好不得好死的準備。死有什麽可怕的,只要死前能和我幹娘說幾句話,約定好下輩子再見的暗號,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完又以教導我的口吻,變相朝雍親王施壓:“秋大人,謝謝你成全了我。我們行走江湖的人,恩怨分明。為了報答你,我要勸你一句,別對這個男人用情太深。他有志高王權榮華富貴,你也不差。可他心懷天下,終日忙碌,還有三妻四妾,新歡不絕,能分給你幾分真心?憑你的人品才貌,找個像我這樣一心一意,願為所愛之人奉獻一切的男人,一點都不難。反正,要是有人拿我幹娘威脅我,不管讓我幹什麽,哪怕要我的命,我也絕無二話。”

“你戲真多!”我犯了尷尬癥,看都不敢看我領導,求饒道:“別說了吧?我們活在現實裏的人,每天都要為生活和理想奔波,不像戲文裏的人,為情生為愛死,除了談情說愛沒別的事兒了。雍親王被你脅迫,只能說明他惜才愛才,那是大愛。和你口中這些狹隘的小情小愛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而且……你根本不懂女人!女人不喜歡你這種愛情至上的男人。我和寧子珍聊了一下午,她從沒主動提起你,反而對你的大仇人莫凡百般維護。”

沈如之渾身一僵,繼而惱怒道:“放屁!莫凡殺了我幹爹,打散沽佬幫,誘騙抓捕她,把她關在死囚裏,她只會恨他,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錯了,她喜歡他。她說他是個好官,寧可自己死,也不肯殺他。”

沈如之哈哈大笑:“喜歡他?喜歡那個癩蛤蟆?可笑!你怎麽不編排個靠譜的!你還不如說,她喜歡這個白面王爺!”

“……”我小心地看了眼我領導,卻見他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情人眼裏出西施你沒聽過嗎?在你眼裏是癩蛤蟆,在她眼裏,或許貌比潘安呢。那些捧你的商婦,是被你的外貌折服了,可有哪個願意背棄家裏的癩蛤蟆跟你走嗎?你這個一根筋戀愛腦,能給人家什麽?你所謂的願意為她死,其實是拉著她一起死。寧子珍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才讓你來找我。你倒好,直接把一切都搞砸了。待會兒她被帶來,說不定要當著你的面,和莫凡淚眼婆娑話離別,你就等著她抽你大嘴巴子吧。”

“放屁……”沈如之這一聲反駁,毫無底氣。扣在我脖頸上的手也不自覺松了些。

我長長地吸了口氣,正要歇歇嘴,忽見雍親王給我打了個眼色,示意我再加把勁。

怎麽,這樣能逼瘋沈如之?

我嘗試著繼續說:“她從來沒和你捅破母子關系吧?一切都是你一廂情願是不是?你幹爹到底是莫凡殺的,還是你殺的?”

沈如之渾身一激靈,勃然變色,再次扣緊我喉嚨,咬牙切齒地地問:“她懷疑我?”

雍親王趁此時機飛馳撲來,一拳懟向他太陽穴。

常年拉弓的人,臂力不容小覷。拳風發出哨響,震得我耳膜發顫。

沈如之反應靈敏,往後一閃,同時將我往欄桿外一推。

徹底失去平衡的我,瞬間朝樓下栽去。

電光火石間,雍親王不顧一切地撲過來,張開雙手奮力一撈!這一撲,使他腰腹墊在欄桿上,大半個身子伸出欄桿外,岌岌可危。

哢噠。不知是我的關節,還是他的,發出慘烈的抗拒聲。

“別怕,我拉你上來。”他試著將我向上提,卻根本使不上勁兒,反而痛得直抽冷氣。

那廂沈如之仗著好身手,幾個飛躍撲跳,飛快逃入夜色裏,但我聽著剛果兒的喝令,眨眼間,一群侍衛追擊而去。

緊接著其餘侍衛沖過來,“王爺!秋大人!”

他們垂下一根布條栓在我手腕上,這才卸下雍親王重負,將他拉回去。

待我被拉上來,四肢發軟,癱坐在地。

他讓人提著油燈,顫顫巍巍地過來問我:“怎麽樣?脖子,胳膊,身上,哪裏痛?”

豆大的火點,照出他額頭上成片的冷汗和毫無血色的雙唇。

我一時怔忡。

他艱難地彎下腰來,擔憂地看著我的眼睛,語氣急躁:“說話,嚇傻了嗎?!”

接著扭頭吩咐人:“快去請大夫!多請幾個!”

“王爺……”我這才回過神來,趕忙說道:“我沒事兒。你……”

他一只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無意識地按壓著,褲腿膝蓋往下的部分血跡斑斑……

“無礙。”他隨口一說,接著想把我攙起來,“要是能走,就別在這兒坐著。房間裏亮堂,讓大夫好好瞧瞧,別留下隱患。”

我奮力爬起來,反手攙著他。只覺得每走一步,他便渾身一顫。

“別走了!”我從侍衛手中取過燈放在地上,卷起他的褲腿,只見膝蓋下方小腿中央的位置,在濃密毛線褲下,兩道凸起的傷痕邊緣為青,中間發紫,最中央已經破皮流血。

看著就疼。

想來肚子也好不到哪裏去。

如此不能走,也不能背,只能叫人將他擡下去。

侍衛們把他安置在床上,我在旁膽戰心驚地站著。

看他冷汗岑岑,閉目忍痛的模樣,只覺得等大夫的每一秒都煎熬。

外傷倒在其次,最怕胳膊動了筋骨,腰腹內臟受損,這時代沒有彩超和ct,中醫能判斷精準嗎?

“你既受了驚,又受了傷,先回房吧,不必在此候著。”他擡眼瞧了瞧我,叫一旁給他擦拭傷口的曉玲把我送回去。

我噗通一聲跪下,把怎麽引來沈如之的原委交代了一番,顫聲道:“是我的罪過,不敢請王爺寬恕,您就讓我在這兒等到大夫來了問一句心安的話吧。”

他閉著眼擺擺手:“你做的不錯。我早就想找這個姓沈的,可本地幫派橫行,人人都講江湖義氣,相互包庇,很難把他揪出來。商人能供養他,卻控制不了他,若不是你說服寧子珍,今日他不會現身。放心吧,剛果兒很快就會把他抓回來。”

“我不放心。”我搖搖頭:“不聽到大夫說您沒事,我不走。”

他翻開眼皮看了看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叫人給我搬了把椅子。

待侍衛退出房外,曉玲端走水盆,他重新睜開眼,悠悠看來:“怨不怨我?”

啊?

“要是我沒上去,你肯定能說服他,也就沒有這險象環生的一劫。”

我沒應他,因為我腦子裏正在想更重要的事兒:“王爺,你突然派人去提寧子珍,莫凡一定能猜出原委。他會不會狗急跳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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