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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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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嘿嘿!”

第一個嘿三聲調, 第二個嘿四聲調,配合他眉飛色舞的表情,調侃意味十足。

“你不會真對他有意思吧?”

我認真看著他:“九爺, 您說,專門販賣京城各色人物八卦的小報, 能賺錢嗎?”

他一楞, 嘶了一聲,認認真真思考起來,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不能吧, 誰吃飽了撐的,為這種烏七八糟的事兒花錢?”

我陪著笑道:“您就挺好奇不是嗎?”

他不悅地嘿了我一聲, 拿扇子指了指我:“像我這麽有錢有閑的, 滿京城有幾個?”

說完才意識到被套路了, 惱怒道:“你變著法罵我?!”

我趕緊擺手:“不敢不敢!我誠心幫您出謀劃策呢!這小報真的可辦!”

“不識好歹!”他再不肯上當,重重一哼,憤憤離去。

小院兒完全安靜下來。

我一個人慢慢悠悠地晃了一圈, 只覺得每個角落,都有居生頭戴安全帽,指揮施工的影子。

那時我還憧憬以後同他暢聊生活中的雞毛蒜皮, 誰料世事變遷這麽快。

我還沒謝過他, 盡管他從來不圖回報。

其實我早已將他後來的遭遇打聽得很清楚。

我被無罪釋放後, 此案並未了結。

在雍親王的幹預下, 人命案變成了謀逆案,上升到了國家安全級別, 刑部和大理寺不得不慎重對待。

他們一邊自查, 一邊順著四姝來歷這條線查雷家。

譚媽已死,殺她的那兩個轎夫也離奇死在順天府署, 雷家上上下下都有嫌疑,刑部幹脆一鍋端,都抓進大牢。

敏秀和他的婚事自然沒成,但她認準了居生,揚言非他不嫁。

居生和老夫人在其‘準岳父’十貝勒的強勢保護下並未受刑,其他人則把刑部各種刑罰體驗了個遍。

白翠熬不過,交代一切都是胡管家指使。

最後胡管家畫了押,招認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為的就是借刀殺我為民除害。但他是怎麽和清茶門接上頭的,卻沒交代清楚,畫押當晚就死了。

雷家只落了個管教不嚴的罪名,交了五萬兩罰金把全家贖了出去。

居生被樣式房辭退,不顧老夫人和敏秀格格的苦苦哀求,重新穿上僧袍,離家雲游去了。

從前有很多沙彌照顧他,還俗之後只剩一個譚媽,現在……身無長物也無隨從,孤苦一人化緣為生。

會不會有好心人,施給他一包點心呢?早知他人生這麽苦,我不該勸他少食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走的及時。否則十四回來,聽見全城都在討論我倆的緋聞,肯定不放過他。

這輩子,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就算能見,他也不會再對我笑了吧。

“秋大人不僅有大德,還有大智慧。”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睛。如果時間停在那一天多好。

1715年8月15日 康熙五十四年 七月初五 晴

基金會掛牌演說之後,京城各大茶館、酒肆,老少爺們都在討論我這大逆不道的言論。

正如九貝勒所言,他們大多都是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心態。

在尋常老百姓,甚至普通士紳眼裏,我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我接觸不到他們的女人。

他們覺得我教唆女人反抗,還是為了對抗文人集團。畢竟最不能接受女人拋頭露面、與男人爭利的就是文人。

前兩次對抗可謂腥風血雨精彩紛呈,給老百姓提供了很多茶餘飯後的談資。現在我又發起了挑戰,而且把劍抵到了文人鼻尖上,他們自然很期待文人的反應。

外人不知道的是,打了兩次敗仗後,文人集團已經開始悄悄分裂。

個別文官的女兒趁夜拜訪我,與我徹夜長談。短短一周,我就見了七八個。不過現在她們還很小心,只有一兩個透露了具體身份。

這些飽讀詩書的真才女告訴我,其實中國古代女人的地位並不低。商朝有女將軍,漢朝有掌權太後,唐朝有女皇,女人既有發揮才能的機會,也可以憑真才實幹得到廣泛認可。

從宋朝之後,文人開始大肆打壓女人。真正原因,並非是看女人不順眼,而是出於權力鬥爭的目的,為的是打壓外戚,限制皇權。

在此之前,科舉制度衍生出的文官集團逐漸取代了漢唐時期的世家大族,成為和宦官、外戚三足鼎立的政治勢力。

為了獲得更多的權力,文官集團便開始從自己最擅長的文化層面打壓外戚和宦官,宦官在大清毫無存在感,文人根本不放在眼裏。單說外戚,所謂的外戚其實就是和皇帝有了姻親,其中最關鍵的便是嫁給了皇帝的女人。

皇帝可以通過重用岳父、大舅哥、小舅子等外戚,來培植新勢力制衡文官。

這一招,漢武帝和唐玄宗都玩得爐火純青。曾在康熙朝占半壁江山的佟家就是外戚。

眼看外戚成為皇權的護法神龍,文官們便開始醞釀如何斬掉皇權的左膀右臂。

脆弱的女人就是他們選中的突破口。他們利用手中的筆,在歷朝歷代的亡國之君身邊樹立一個禍國殃民的女性形象,比如商紂王身邊的妲己,周幽王身邊的褒姒。從而給皇帝洗腦:亡國都是從寵愛女人、寵信外戚開始!

為了讓這種觀念深入人心,明朝文人還特意編寫了流傳至今的《封神演義》。

就這樣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被文人集團一股腦地推到了女人身上,於是一場針對女性地位的打壓運動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一直到今天,女人還活在他們編織牢籠裏。

我,不僅跳出牢籠走上朝堂,還牢牢牽制住了最有潛力的皇位繼承人。如果十四當上了皇帝,可想,我就是下一個迫害比幹的妲己!

所以這場對抗沒有休止。除非我死。

她們一方面敬佩我的勇氣,另一方面充滿擔憂,委婉勸我遠離京城。

我聽了這些,反而定下心來。

還以為我的後盾只有雍親王,原來真正的底牌是皇上。

不過風口浪尖,低調為妙。

今天《奧賽羅》正式公演,我在家老實窩著,沒去搶九貝勒的風頭,只聽陳付氏說現場非常火爆。

葉蘭偷偷告訴我,皇上和誠親王也微服到場了。爺倆看得非常投入,只是對劇情的理解不太一致。兩人討論得非常熱烈,說到激奮處,還摔了茶杯。

為此,誠親王丟了親王封號,被降為郡王。

她們說,因為看戲丟爵位,誠親王可太冤了。

是啊,不僅冤,還很荒謬。

康熙這輩子擒鰲拜,除三藩,定北疆,沈穩老練,從沒和‘沖動’二字挨過邊兒,豈會因為一場戲劇,就褫奪親王封號。

誠親王,哼!

張廷樞被罷官兩年後覆啟,就是他引薦去刑部任職的。

我這樁案子,他參與得恐怕不淺呢。

皇上這樣處理,終究是顧及皇家顏面,不想深究了,但三爺的‘立長’夢恐怕破碎了。

是了。朝中有一部分人抱著不立嫡就立長的觀念,大阿哥,二阿哥被全禁後,只有他最年長!

就算他沒野心,被人一攛掇,也難免滋生對權力的渴望。

他就是八爺和雍親王聯手圍獵的對象吧……

可惜八爺還是背靠雍親王,維持住了中庸立場。壞人都讓我領導當了!

公演結束後,查良傑拿著賬本來找我,當天凈賺了五千多兩,是平時演出的十七倍!可謂一炮打響。

按照我和廣和戲院簽的合同,其中三成,扣除百分之五的管理費後,將進入玄宜基金的賬戶。

當然,得按月結。

這不是眾籌來的善款,所以無需十七家會員簽字才能支用,我自己可以全權支配。

當初我把賬戶開在晉銀票號,就是因為各種天災多發生在京城之外,而這家票號的分號遍布全國主要城市,在外地想用錢比較方便。

這次跟著雍親王巡視各省,或許就會用到這筆錢。

昨天我已接到正式公函,七月初九出發。

可我翹首以盼的十四爺,卻遲遲沒有歸來。

原本他今天就該入京的,不知何故又在路上耽擱了。

臨走之前我還能見到他嗎?

1715年8月17日 康熙五十四年 七月初七晴

我終於收到埃文麥克沃伊的回信了!

信中說,他在馬尼拉混得如魚得水,不僅結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還收獲了豐厚的財富。

不過他仍對大清充滿向往。

用他的話說:“你知道的,西班牙波旁王室就是法國的傀儡。他們正在失去馬尼拉的控制權,與此同時,英國開始和美洲大陸開展自由貿易,歐洲各國都在新大陸嘗到了甜頭。也許要不了多久,馬尼拉就要落寞了,大帆船貿易也將落下帷幕。大清國土遼闊,人口眾多,繁榮安定,是全世界最適宜發展貿易的市場。”

他非常感謝我舉薦他為中國水師效勞,表示一定竭盡所能。

當初這件事是十四貝勒主張的,他曾承諾,讓禮部以朝廷的名義對埃文發出正式邀約。

現在皇上把差事交給了雍親王,我只能再和雍親王匯報。

我沒空著手去。埃文提供了三個治療方案,分別來自英國宮廷醫師,他自己的船醫,以及旅居馬尼拉的西班牙醫生。

翻譯好以後,我謄抄了兩份。一份給十三爺送去,一份帶著來到雍王府。

自從我出事,驢車就一直寄放在老徐頭那裏,最近出行都是坐陳家的馬車。

雍王府忙而不亂,管家全福正帶人收拾出行物資。

我領導正教元壽寫字。

正是最熱的時候,元壽小朋友上半身只穿了個肚兜,白嫩肉乎的肩膀上蓋著一層密密的淺色絨毛,像水蜜桃一樣誘人。

不過大面積裸膚絲毫不損他的刻板威嚴,人家團坐在象牙席上,有模有樣地握著筆。

他爹在旁邊慈愛地打著扇。

我進去請了安。

看得出來,雍親王心情不錯,瞇眼含笑,招招手道:“過來。”

他指了指元壽寫的字,揶揄我:“是不是比你寫的好?”

我狗腿道:“那是自然,小王子天賦異稟,又有大師指導,小小年紀有此造詣,也在情理之中。”

元壽皺眉看著我,不給面子道:“你都這麽大了,還不如三歲小孩,不知恥,反為榮,該罰。”

……

雍親王笑看我一眼,捏著元壽的小肉臉道:“要罰也是阿瑪罰,你不能罰。”

元壽努著天真的小臉問:“是不是等我長大了就能罰她?”

你小子!先平安長大再說吧!

“不能。”我領導把他提溜起來放到地上,用腳輕輕踢了踢他肉嘟嘟的小pg,寵溺道:“出去玩吧。”

元壽懊惱地鼓起腮幫子,一步三回頭,甩了好幾個不甘心的眼神。

我趁他爹不註意,偷偷朝他做個鬼臉。他一楞,接著回了我一個更‘猙獰’的鬼臉。

哦吼,原來小古板還有這副面孔呢!

回過頭,我領導的眼神恰好從我手背上移開,接著又看向我頭發。

我心虛地把手背到身後。

他見狀並未多問。

等我說完了埃文的情況,他只回了個‘知道了’。治療方案則鄭重壓到硯臺下面。

之後問了問我的身體狀況,道:“若有不適,不必瞞著。先將養好身子最要緊。”

他笑我字寫得醜,我也想同他開個玩笑,於是故作弱柳扶風狀,苦著臉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王爺,最近確實狀態不好,失眠多夢,精神恍惚,恐會辜負您的期望,要不這次我就不……”

“最近用哪個大夫?”他反應淡淡,似乎信以為真了。

我硬著頭皮道:“西醫,王保羅。”

“帶著。”

啊?

他面不改色:“帶著一塊兒,不耽誤治病。”

說好的養好身子要緊呢……合著怎麽都得去,說那場面話幹啥!

“不用了,我肯定是中暑了!要不還是帶上陳付氏的小兒子吧,這孩子耐熱還勤快,有他給我打扇,什麽癥狀都沒了!”

小夥子今年十四,就是讀書不行,被陳付氏百般嫌棄,其實勤快能幹有眼色,我是挺喜歡,想培養培養他。

雍親王正搖著扇,聞言翻了我一眼,斥道:“你當出游嗎,還想帶個打扇的?排場比本王還大!”

我順坡下驢,咧嘴笑道:“那就誰都不帶了吧!”

話音才落,四福晉親自捧著一盤西瓜敲門進來,“王爺,咱們可說好了,這次你得帶著曉玲……”

轉過雕花隔斷才看到我,話頭一止,微微一笑,“秋童也在啊。”

我連忙上前接果盤,放到我領導跟前,然後給她行禮。

我來雍王府多次,除了和年羹堯對罵那次和她照過面,這是第二次。

她眉心那顆紅痣非常醒目,五官也都長得開闊大氣,整體面相威嚴慈悲,簡直到了扮菩薩不必化妝的地步。

雍親王真是虔誠的佛教徒啊!

虔誠的他對‘菩薩’還真有幾分恭敬,主動匯報道:“來說些公事兒。”

四福晉卻沒回避,去他身邊坐下,從他手裏接過扇子,賢惠地為他打著扇,笑道:“可否占用你們片刻?”

我垂著頭,只聽雍親王道:“家裏的事兒,待會兒再說。”

“不是咱家的事,是替額娘問兩句話。前兩日進宮,額娘朝我打聽秋童的狀況,我本要派人去看看,這兩日忙昏了頭,竟給忘了。既然在家裏碰到,正好給額娘回個話。”

雍親王沒搭話。

四福晉便問我:“聽說你在刑部受了刑,又重病了一場,如今大好了嗎?”

德妃關心我做什麽?

怕我好,還是不好?

“回娘娘的話,大好了。”我答得中規中矩。

四福晉又問:“如今住在何處,可有妥帖的人照料?”

不對啊,按理兒,德妃該討厭我,恨不得我死在文人手裏,才沒人拿得住她寶貝小兒子!

這話真是她問的嗎?

不管是不是,我都得老老實實地答。

答完了,四福晉對雍親王道:“秋童是個苦命人,一個人孤苦伶仃,還憑白受冤,受了那麽多罪,宮裏的娘娘們都喜歡她,心疼她,請王爺多體諒些,別對她太苛刻了。”

雍親王拉下臉來:“人人都要體諒,還能辦好差嗎?”

四福晉嗔道:“別人的情面你可以不看,十四弟……”

“她和老十四有什麽關系?”雍親王撥開扇子冷臉打斷她,“那些長舌婦說的捕風捉影的話不要拿到我面前說!”

怎麽跟菩薩說話呢!

四福晉一噎,無奈地嘆了口氣。

接著朝我看來,關切道:“秋童,你才大病初愈,就要長途跋涉勞心勞力,吃得消嗎?”

我比較擔心年曉玲吃不消!

“多謝福晉關照,還請福晉幫我向娘娘們道謝。能為皇上分憂,為朝廷出力,是我的福氣。大夫說過,我這個病,不適合悶在家裏,就該多出去走走,越忙越沒時間胡思亂想。”

四福晉悠悠嘆道:“你是個要強的。不過,還是得愛惜自個兒的身子,回來才有好日子呢,知道嗎?”

啥好日子?

不明白。

1715年8月19日 康熙五十四年 七月初九 陰

到了出行當天,十四依然沒回來。

無奈,我只能寫了封信給葉蘭,拜托她轉呈十四。

我將人命案從頭到尾詳述了一番,力求讓他以第一視角了解真相。

倒不是為自己開脫,主要為求他把阿克敦等人從死牢裏撈出來。

現在傳言滿天飛,越傳越離譜,已經有一些版本汙蔑我和阿克敦及高忠有私情了。

我這一走幾個月,十四想核實都找不到人,萬一他聽信讒言,不管他們怎麽辦?

一早,大清巡視團在雍王府門口集合。

此次出行,雍親王除了帶著我,還帶了兩個吏部官員和兩個督察院官員,以及侍衛若幹。

臨要出發,又增加了一個:年曉玲。

她還還沒挽起發髻,依舊待字閨中。

四福晉將她送上王爺的馬車,接著就被王爺趕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她滿面通紅,泫然欲泣。

四福晉安慰了她一會兒,將她送到我的馬車上,囑咐我照顧她。

這趟是公差,帶個未出閣的漂亮姑娘在身邊,實在很不嚴肅,很不方便,很不符合雍親王一貫作風。

不知道他是怎麽被說服的,只能說,四福晉為了撮合他們,真是盡心了!大清第一賢妻就是她!

年曉玲哭了一路,我極力勸慰也無濟於事,直到出了城門才堪堪止住。

“福晉讓我來照顧王爺,可我知道,其實是順路把我送回四川罷了。”

你可是要當貴妃的人,怎麽可能被退貨呢!

而且四福晉的安排多妙啊!旅途寂寞,他身邊只有你,怎麽能不擦出點火花呢?

除非他真不行……

叮!一個從未有過的大膽想法忽然出現在腦中:他是不是真不行?要不然,為什麽當了皇帝之後天天加班,就是不去後宮?為什麽京城裏從來沒有他的緋聞?

天吶,我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不行,快把這個秘密忘掉!決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一丁半點的同情!!

思維正發散得無邊無際,馬車忽然停下來。

我掀開窗簾往外一看,前方黑壓壓一片騎兵,為首的一個威風凜凜英氣逼人,利落地跳下馬來,和迎上去的雍親王撞了撞肩。

不是別人,正是凱旋而歸的十四爺!

我趕緊鉆出馬車,快步朝他們走去。

差不多還有十米左右的時候,十四眼尖發現了我,先是一喜,接著意識到我是雍親王的隨扈,頓時目露兇光,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他剛邁開腳步,就被一條胳膊纏住。

下一秒,一個身穿紅衣的嬌艷美人出現在他肩頭,笑盈盈地向他說了句什麽。他並未排斥這親密接觸,還下意識地攬上她的腰。

看來有些傳言並非空穴來風啊!此女不是俄羅斯人,但足夠美,想必就是十四的戰利品。

我腳步一頓,接著轉身往回走。

“秋童!”十四一邊喊著,一邊快步追上來,不顧所有人的註視,拉住我的胳膊,喝問:“跑什麽?做賊心虛了是吧?!”

和之前相比,他黑了瘦了,氣勢也更有壓迫感了。

我心裏忍不住一哆嗦,咬牙道:“你放手!”

他聽我的才怪呢!

不僅不放,還連托帶拽得,把我帶到稍遠一些的野棗樹後面,將我朝樹叢裏一推,像個受傷的野獸般發狂:“你要幹什麽去?我才剛回來你就要跑?你就那麽不待見我?還跟著老四?!你沒長腦子是不是?我跟你說過隔壁是你的大仇人,不要和他來往你不聽,吃了大虧差點沒命,還不長教訓!我給你說過多少次老四冷血無情,為什麽你非得和他攪合在一塊,為什麽不聽話?!”

我抹了把臉上的唾沫星子,心平氣和道:“這是公差,上面指派的,我也沒辦法。”

他瞇了瞇眼,一把攥住我胳膊,咬牙切齒道:“那你跟我走,我帶你去找皇上!這趟公差讓別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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