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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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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陳氏到了門口, 命一個婆子上前叫門。

那婆子叫了兩聲,宋嬤嬤出來應了門。

宋嬤嬤是府裏的老人,被派來伺候何玉漱之前, 一直在蕭放的院子當差, 伺候蕭放的飲食起居。

因為是蕭放跟前的人,陳氏不敢過於怠慢。

“我當是誰呢, 原來是宋嬤嬤, ”陳氏皮笑肉不笑地說,“好些日子沒在府裏見著你,原來是攀上高枝兒, 尋著新主子了。”

宋嬤嬤不卑不亢, 按規矩給陳氏和蕭心蕊見了禮,答道:“二夫人此言差矣, 老奴是在國公爺跟前伺候的, 這輩子就認國公爺一個主子,國公爺吩咐老奴做什麽,老奴就做什麽。”

她這話說的綿裏藏針,表面上聽著沒什麽,可實際的意思, 是根本沒把陳氏放在眼裏。

陳氏雖然蠻橫,卻也不傻,宋嬤嬤話裏的意思她聽得明明白白, 可她卻無從反駁。

她咬了咬牙, 暗想,將來總有治你的機會。

“先不跟你說這個, 剛才我遠遠地瞧見,有兩個丫頭跑進屋裏了, 你把她們喊出來,我有話問她們。”陳氏說。

她把蕭惜惜和芊兒一並稱為丫頭,是全然不把蕭惜惜的身份當回事兒。

蕭惜惜是蕭放捧在手心裏疼愛的小女兒,宋嬤嬤對蕭放最是忠心,聽陳氏言語間這般不敬,不由得顯出了不快的神色。

“剛才進屋的,是國公爺的女兒惜惜姑娘,和她的貼身丫鬟芊兒,二夫人有什麽話要問,老奴進去向惜惜姑娘通稟便是。”

“哼,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野種,還拿捏起了主子的身份。”陳氏罵道。

她向四周看了看,大聲道:“昨夜裏,我們娘幾個住的禪房著了賊,丟了不少貴重東西,守門的婆子說了,看那兩個賊子的身形模樣,跟剛才那兩個丫頭一模一樣。”

宋嬤嬤臉色變了,急道:“二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惜惜姑娘和芊兒昨晚一直在東山這邊的禪房休息,沒出去過。”

“你說話我能信嗎?說不定你也跟著分贓呢!”陳氏喊道,“既然你不讓那兩個丫頭出來,那我們就進屋去搜!”

說完,她一揚手,招呼跟來的丫鬟婆子:“都給我進屋去搜!”

那些人不敢違背她,氣勢洶洶地往前沖。

“我看誰敢進來!”晴天一聲吼,李嬸兒從屋裏沖出來,手裏還掄著一根燒火棍。

“敢往我們姑娘身上潑臟水,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李嬸兒掄起棍子,就朝陳氏那堆人打過去。

有個看起來彪悍的婆子沖過來,想攔住李嬸搶棍子,被李嬸兒一腳踢倒。

李嬸兒沖進人群裏,照著陳氏摟頭便打。陳氏抱著頭亂跑,邊跑邊喊:“反了!反了!”

有丫鬟婆子想上前護著陳氏的,被李嬸一棍子摟倒在地。一時間鬼哭狼嚎,亂作一團。

蕭心蕊平日裏再喜歡端著架子,這時候也端不住了,喊叫著四處躲閃。

陳氏被李嬸追的慌不擇路,跑著跑著一腳踏進溪流裏,腳底一滑,整個人爬在水裏。

“哎呀,二夫人!”丫鬟婆子們湧上去,攙扶渾身濕透的陳氏。

何玉漱在屋裏淡淡地說了一句:“李嬸兒,辛苦了,回屋歇息吧。”

李嬸兒沖著陳氏啐了一口,拎著棍子回屋了。

陳氏頭發散亂,渾身滴著水,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指著何玉漱的房門:“我…我跟你們沒完!”

蕭心蕊也氣得臉色發青。自己都是要進宮當貴妃的人了,卻被一個鄉野婆子掄著棍子追打,想想就覺得太憋屈了。

正在這時,給蕭惜惜送桃子的小沙彌,捧著盤子走過來了。

那小和尚一看到眼前的一群女子,個個衣衫淩亂,披頭散發,驚得他楞了半晌。隨即想起來師父的教誨,趕緊別過頭,小聲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陳氏一肚子的氣,正沒處撒,一眼看到正往何玉漱禪房走去的小和尚。

“小賊禿,你鬼鬼祟祟幹什麽?”她厲聲喝道。

薦福寺是皇家寺廟,寺裏的大小僧人平日裏都備受香客的敬重。小和尚長這麽大,還沒被人這麽罵過。

這小和尚還算脾氣好,雖然心裏不痛快,仍是回過身,恭敬地答道:“小僧奉方丈之命,給惜惜施主送桃子。”

陳氏瞥了一眼他捧著的托盤,見盤裏只裝了五六個桃子,雖然不多,卻個個紅潤鮮亮,看上去十分可口。

“幾個破桃子,有什麽好的?”她不屑道。

小和尚到底年輕實在,照實說道:“施主有所不知,這幾個桃子長在禪堂的老桃樹上,日日受佛法浸潤,又是最先成熟的,方丈說這桃子頗有靈性,吃了能增加修為,得大造化。”

他這麽一說,陳氏和蕭心蕊更生氣了。陳氏突然上前,一擡手打翻了小和尚捧在手裏的木盤,桃子骨碌碌滾了一地。

“哎呀,施主,你這是幹什麽?”小和尚忙貓下腰去撿桃子。

陳氏看了一眼蕭心蕊,氣呼呼道:“你都是要進宮當貴妃的人了,他們還這麽不把咱們放在眼裏,幾個破桃子,都先緊著那個野種。”

蕭心蕊緊抿了一下嘴唇,說道:“是該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了。”

“走,去禪堂,什麽吃了佛法的桃樹,我今日就砍了它!”陳氏惡狠狠地說。

有婆子勸陳氏回去換件衣服,陳氏正在氣頭上,什麽都顧不得了,反而給那婆子訓斥了一頓。

她讓幾個婆子丫鬟去柴房,一人抗了一柄斧頭,一行人大呼小叫地去了禪堂。

蕭老夫人剛剛聽玄空方丈講完經,正準備回禪房休息,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聲音。

玄空方丈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和蕭老夫人一起出了禪堂,就見禪堂當值的幾個僧人正攔住一群婦人。

婦人們撒潑打滾,僧人們不敢觸碰到婦人的身體,只得苦苦哀求。

“這是怎麽回事?”玄空方丈問。

一名僧人忙跑過來,雙手合十道:“方丈,這些婦人要進院子裏,將桃樹砍了。”

蕭老夫人上前一步,看清了來的婦人,原來是陳氏帶著她的女兒和侄女,還有一群丫鬟婆子。

陳氏披頭散發,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全無公府夫人的形象。

蕭老夫人氣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過神兒來。

“你們在幹什麽!”她吼了一聲。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蕭老夫人的威懾力還是很管用的。

“陳氏,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蕭老夫人訓斥道。

陳氏沒想到蕭老夫人在這裏,楞了一會兒,突然哭喊著跪倒:“母親啊,兒媳不能活了,兒媳這副模樣,都是被那何氏給打的!”

當著玄空方丈的面,公府的女眷這般丟人現眼,蕭老夫人的臉頰火辣辣的疼。

“你與何氏有什麽糾紛,自該到禪房找我評理,跑到這裏來鬧什麽!這禪堂的桃樹又如何招惹你了?”

陳氏眼珠子轉了轉,喊道:“母親,兒媳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裏說這廟裏有個桃樹精,要吃了蕊兒,蕊兒可是要進宮的人了,可不能有個三長兩短…”

“放肆!你胡說八道什麽!”蕭老夫人厲聲喝道,“佛門清凈之地,哪來的什麽桃樹精柏樹精!”

“母親…我…”陳氏還要申辯。

“住嘴!”蕭老夫人打斷她,“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都給我滾回各自的禪房,沒我的話,誰也不準出來。”

陳氏被蕭老夫人一頓罵,腦子清醒了些。

蕭心蕊雖然心裏有氣,可是她還沒進宮,眼下還要依仗蕭老夫人。若是這個時候惹惱了蕭老夫人,怕是會影響她進宮。

她又裝出那副識大體的模樣,上前攙著她娘,對蕭老夫人道:“祖母莫要生氣,都是孫女的錯,我娘也是一時心急,擔心我的安危,我這就帶我娘回去,閉門思過。”

蕭老夫人最看不慣她這副假惺惺的模樣,可當著寺裏的僧人,也不好多說什麽。

她點點頭,說:“都回去吧。”

陳氏一行人走後,蕭老夫人向玄空方丈低頭合十:“方丈,我家教無方,讓這些無知婦人,擾了佛祖清凈,罪過罪過。”

玄空方丈道:“滾滾紅塵,蕓蕓眾生,佛祖慈悲為懷,不會見怪的。老夫人莫要自責。”

蕭老夫人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

回到禪房後,秦嬤嬤已命人將陳氏去何玉漱那裏找麻煩的經過,打聽得一清二楚。

蕭老夫人聽完經過後,沈默半晌,才說到:“陳氏不過是個庶出的子媳,仗著這幾年在府裏管家,行事越發肆無忌憚,這次就讓她吃點兒虧吧。”

她又嘆了口氣,道:“到底尊卑有別,何氏指使下人用棍子打陳氏,終歸是不該。只是……”

秦嬤嬤知道蕭老夫人為難什麽。

何玉漱還沒嫁進蕭府,算不上蕭家的人。蕭老夫人就算覺得何玉漱行事不妥,也沒有處罰她的名目。

秦嬤嬤給蕭老夫人端上參茶,笑道:“依老奴看,這是何夫人給二夫人的下馬威,日後何夫人進了府,就是咱們府裏的正牌夫人,若是還被二夫人騎到頭上,豈不是壞了規矩。”

見蕭老夫人不語,秦嬤嬤又繼續說道:“何夫人出身民間,官宦人家的規矩想來是不大懂得,老夫人日後慢慢教導她便是。再怎麽說,親疏有別,何夫人才是您的親兒媳婦啊!”

蕭老夫人端起參茶呡了一口,過了一會兒,說道:“她給我送來這參茶,確是不錯,這幾日我覺著身上舒坦不少。”

秦嬤嬤忙說道:“何夫人心裏是有老夫人的。”

蕭老夫人點頭,道:“明兒讓她過來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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