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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幽暗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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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幽暗密室

在來到這個隔間前, 應止玥甚至不知道逃生舟中有這麽一處幽暗的地方。

房間內只有一扇充作擺設的木窗,一張搖搖欲墜的木床和一缸冰水。裏面充滿了潮濕和腐爛的味道,就像是大小姐此刻不虞的心情。

應止玥將自己藏在冰水中, 僅僅露出一雙霧溶溶的眼, 好笑道:“給你十秒鐘, 解釋一下。”

陸雪殊任由她伸手摁住他的頸,交疊的皮膚在升溫, 指尖沾染的水汽暈染過他發絲,呼吸間交纏著一種清新好聞的香氣。

他動了動唇, 剛要再說些什麽,屍鬼的嚎叫聲就傳來,隨即,一陣狂暴的撞擊聲響起, 房門被從外面撞破, 破碎的木頭和塵土四處飛濺。

然而, 屍鬼們很快沖進了房間。他們的眼睛不太好使, 但是嗅覺異常敏感,嗓音刺耳地嘶吼著,手臂扭曲,指甲黑而尖銳,仿佛是鬼怪的爪子。

他們四處嗅探, 尋找著應止玥和陸雪殊的氣味。

於雙娣走在最前面,總是爽朗笑著的女子此時神態淒慘詭異,目中沒有了生命的光芒, 瞳孔擴張到極限, 反而泛出種深黑的顏色,仿佛深淵。

緊跟在她身後的是小蓮, 然而屍鬼大軍並沒有直接向水缸中走來,正像是《冷屍祈語》中記敘的那樣,由於視力不好,他們低著身子,四處嗅聞。在走到木床邊的時候,瘦削的手臂猛地一揮,電光石火間,木床化作了齏粉,紛紛揚揚在房間裏散開。

應止玥:“……”有被嗆到。

而且,無晝之夜完全是屍鬼的主場。隨著時間的變化,應止玥能感受到身上的力氣在逐漸減弱,而屍鬼的力氣卻在不斷加強。

更加要命的是,除了後登上船的人,早先和於雙娣一起登船的全都是屍鬼殿堂的元老級人物。

應止玥蜷縮在冰水中,心跳逐漸加速,但她盡量保持呼吸均勻,不發出一點聲響。

然而,屍鬼們似乎對她的位置格外敏感,哪怕嗅覺受阻,但是空間有限,他們依舊可以通過排除法,一點點靠近邊緣位置的水缸。

至於屍鬼的排除法,非常簡單,全部揮爪子幹碎就可以了。

他們逐漸靠近,屍鬼疊著屍鬼,如果是以天空的視角俯視向下看,簡直會覺得這群屍鬼在玩疊疊樂,隱隱的腐臭味凝滯在狹小的空間中,而被疊在最下面的,就是倒黴的大小姐了。

直到領頭的屍鬼伸手進入水中。

於雙娣的雙眼渙散,深紅發黑的瞳色無神,映出她濕漉漉的臉。

應止玥沒什麽證據,但她就是感覺,於雙娣早就發現她,現在就像是把獵物困入陷阱的獵手,之前不動手,完全是耍人好玩而已。

應止玥:確定了,這種熟悉的感覺,於雙娣果然是清音觀主創造出來的沒錯。

而此時,於雙娣的手指已經隱約要觸碰到她的腿,仿佛是要將她拽出水中。

藏身之地暴露無遺,屍鬼們像是肉墻般緩緩接近,早已無路可逃。在陸雪殊動作之前,她索性直接站起身。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應止玥平靜地想,一只屍鬼的戰力本就能勝百只僵屍。

像是《冷屍祈語》的女主角,遇到的最驚心動魄的場景,也只是被兩只屍鬼圍攻。

哪怕是同為屍鬼的男主,竭力戰勝另外兩只屍鬼後,也被砍掉了一半的肢體,依靠女主鮮血的餵養才好轉。

但現在,應止玥面前是烏泱泱的一片屍鬼,可以圍繞逃生舟一圈。

如果《冷屍祈語》是一個普通的乙女RPG戀愛游戲,那應止玥面對的就是無人通關pro地獄版本,屍鬼的數量要比春天的蚊子還要多了。

冰涼的水花濺開在水缸外,腰際的香纓更是被浸濕,發散出淡淡的清新感,但又帶著一股特殊的苦澀藥材的氣息。白檀、忍冬和巖蘭草的香材味道隱約驅散開濃重的腥臭味。

討厭的清音觀主,應止玥想,要是還是被她殺掉,還不如在道觀上就咽氣呢,何必又折騰這麽一遭。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陸雪殊,沒再說什麽“滾”之類的廢話,而是望進他漆黑的雙眼,彎唇笑了一下。

“開心嗎,陸雪殊?”應止玥松開他頸間的小痣,聲音輕輕,像是和他喃語一般,“我們要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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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止玥看過的志怪故事裏面有寫,人在瀕死的時候,時間會走得格外慢,眼前的一切也都會定格,只有生前的寶貴記憶會像是回馬燈一樣在眼前旋轉不休,映出最重要的時刻。

腰際的五刑玉奄奄一息,流動的色彩濃稠黯淡,隨時都會熄滅。

應止玥不清楚別人死之前看到的記憶是什麽樣的,但是她敢肯定,她看到的走馬燈絕對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

因為她看到的壓根不是自己的回憶,而是清音觀主李念的。

更漏聲聲,像是落雨了。

依舊是那條潮濕陰暗的密道,盡頭處是狹窄逼仄的密室。

清音觀主站在一張粗糙的木桌前,上面擺放著各種奇怪的儀器和草藥。墻壁上的水珠滾落,布滿了發黴和潮濕的痕跡,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

籠子裏的蟾蜍不斷地鳴叫,似乎感受到了即將發生的不尋常的事情,可聲氣卻漸弱。清音觀主的手輕輕觸摸著蟾蜍的腦袋,它的皮膚冰涼而滑溜,在她指尖留下細密的黏液。

無根道士躺在另一張桌子上,雙眼緊閉,小巧的匕首擱在一邊,很顯然因為騸掉的手法不對,他已經由於大出血處於昏迷狀態,只有不時發出的模糊痛吟,才讓人知道他還活著。

“無根道士——死亡後的第十三天。”清音觀主翻閱著本子,用毛筆又畫上一橫。

奇怪的是,無根道士已經死了快兩周,但他的屍體並沒有開始腐爛。

另一張桌子上,躺著的是暌違的故人,應止玥湊近看了一眼,發現這是引起李念黑化成清音觀主的關鍵人物,引虎入山的“老實人”張二牛。

臘月初七當晚,他引著李念家中的叔伯進到了李家,想要通過強迫李念的方式獲得家財,最後被餵下一丸屍鬼藥,變異成屍鬼,反水殺掉了李念的叔伯。

然而,顯然此時他已經恢覆了神智,嘴中被堵著紗布,正驚恐地看向清音觀主。

但他氣色紅潤,皮膚飽滿,竟然是這個密室中狀態最好的一個。

不管說的是身體,還是精神。

隨著蟾蜍死前最後一聲不甘的嘶鳴,清音觀主扯出張二牛嘴中的紗布。

此時,張二牛再也沒有面對李家的地主小姐時的憨厚羞澀,滿是血絲的眼睛裏充滿恐懼。

“李念,你他娘的有病是不是?為了一只狐貍,你竟然敢這麽對我,百年之後你還有沒有臉見你爹娘?我警告你趕緊給老子放了,不然我——”

手起刀落,一刀斃命。李念沖他微微一笑,“不然你還是親自向他們告狀吧。”

應止玥:“……”

清音觀主正在精神狀態很穩定地發瘋。

清音觀主不斷地調查和研究,試圖找到一種方法,將無根道士的命轉移到蟾蜍身上。她知道這聽起來不可思議,但她親眼目睹了無根道士的屍體沒有腐爛,這讓她相信這個實驗可能成功。

她刺破了無根道士的手指,用一根精巧的銀針將一滴鮮血滴在蟾蜍的嘴巴上。

哪怕是隔著一層幻境,應止玥都能聽到清音觀主心跳加速的聲音,她緊盯著蟾蜍,等待著結果。突然,蟾蜍的胸膛開始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它的眼睛睜開,透露出一種神采奕奕的光芒。

清音觀主露出了分外欣喜的表情,她成功了!

通過屍鬼的轉化,張二牛的命已經被轉移到了蟾蜍的身體中。

這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實驗,讓她發現了生命也可以被傳承。

蟾蜍振動著蹼,爬出了籠子,圍繞著密室中跳躍。清音觀主感到一股強烈的聯接,她仿佛能夠感受到張二牛的存在,就在這只蟾蜍身體中。

屍鬼是清音觀主用作幫貍娘續命的手段之一,不能說是完全無用的,但是屍鬼不會永生,而更像是“吸星大法”,不過武俠小說裏的“吸星大法”是吸取別人的內力,而清音觀主的這種“吸星大法”則是以更邪惡、更可怕的方式,吸取他人的生命力。

這個實驗的成功,加強了清音觀主繼續研究的信念。

清音觀主以神秘的術法、深不可測的力量,創造了這群屍鬼。在她的手中,這些屍鬼成為了她為貍娘續命的工具之一。

屍鬼們成為了這黑暗儀式的一部分,他們眼中再無人性,只有一種扭曲的渴望。這種愈發惡劣的“吸星大法”將他們從生命的圈套中解救出來,但卻讓他們變成了可怕的工具,註定無法永生。這是一種被黑暗力量操控的悲慘命運,永遠無法擺脫。

這種術法極為強大,但同時它的限制也很多,而且不同個體能傳達的生命力也不同。比如說,張二牛的死換來了一只活蹦亂跳的蟾蜍,它身上的傷口盡數覆原,可以說是蟾蜍界的戰鬥蜍。

然而,當清音觀主再試圖用蟾蜍來覆活無根道士時,後者雖然重新睜開了眼睛,但是命根子的傷處卻沒有覆原,而且只有被變成屍鬼後,才能在世間茍延殘喘,心理也已經扭曲變態了。

但這很顯然和清音觀主的想法相悖,她想要覆活貍娘,但是卻不希望貍娘以屍鬼這種“生死邊界無法明晰”的方式生活下去。

在進行了無數次試驗後,清音觀主只好皺著眉頭,放棄了這個方法,在本子上最後記錄到,“氣運有限,擱置。”

隨即就把瘋瘋癲癲的無根道士打包了一下,二手轉賣給了翹首以盼的李夏延,好歹回了一點血。

然而,不得不承認的是,生命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雖然創造出屍鬼的清音觀主已經故去,但是她留下的屍鬼卻以一種她本人都沒設想過的方式迅速發展起來,甚至隱隱變成了一個族群。

族群中甚至按照力量的大小,分割出了大大小小的階層。

比如說現在和應止玥距離不足半尺的於雙娣,雖然視力不行,但是神智很清楚,武力一流,甚至還會驅使小蓮用聲音來勾引她打開門出去。

這種生命力和智力的強化和成長,不知道在有心人眼裏,會不會衍生出其他的功能……

想起來滿臉懼怖卻強忍的皇上,以及神色不明的於貴妃和她的傻兒子大皇子,應止玥捋過一綹濕發,若有所思地想,也不知道於雙娣知不知道這件事。

不過不管怎麽說,天道的守則逃脫不掉的話,能死在於雙娣手裏絕對好於和無根道士同歸於盡。

於雙娣的臉和她貼得極近,近到應止玥都可以嗅到前者齒縫間淡淡的腥氣,下一秒她的回憶結束,就要兇悍地咬上來。

——不過這一秒的持續時間,是不是太久了?

屍鬼們在撲向水缸的前一瞬,莫名其妙地全部定格停住了。他們原本猙獰扭曲的臉上的怒吼凝結在嘴巴中,仿佛有誰按下了暫停鍵,時間在這一刻突然停滯了。

於雙娣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她,兇惡的表情和扭曲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尊可怖的雕像。屍鬼們的動作停滯不前,無法再繼續追逐或攻擊,仿佛他們被某種神秘力量瞬間束縛住了,使他們無法再前進。

在這一片恐怖的凝滯中,還是陸雪殊先回過神來,砍倒一只要撲向應止玥的屍鬼後,一把將她扯到了身後。

冰涼的水花氤氳在狹小的房間內,打濕了屍鬼們的臉。

而就在這一刻,剛剛還呆立原地的於雙娣驀地動了,她退後一步,單膝跪地,虔誠地擡起頭來,嘶啞喚道:“母親大人。”

應止玥:“……?”

這又是玩的哪出啊?

在大小姐難以理解的困惑眼神中,宛如肉墻般堆疊起來的僵屍們齊齊單膝跪地,不同的聲調齊聲恭敬道:“母親大人。”

顯然,不僅是應止玥,陸雪殊也難得怔在原地,可惜沒給他什麽反應的時間,於雙娣竟是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渙散的黑眸竟然要隱隱豎起來,低聲斥道:“無禮之徒,還不請安!”

應止玥不是傻子,陸雪殊也不是,顯然這背後必然有某種神秘的力量或禁術在發揮作用。

在應止玥一言難盡的目光下,陸雪殊低笑一聲,跟著退後一步,垂下眼瞼時,細碎的水沫染濕他濃黑睫羽。

雪消門外,他輕聲喚:“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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