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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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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空無一人

雨晴風微, 海面上搖漾出細密的漣漪,散發出微鹹的味道。

應止玥被海風吹得有點兒冷,拒絕了陸雪殊身上的大氅, 嫌棄道:“這麽深的顏色, 醜死了, 你去把我那條雪織——”

他輕聲提示:“濕了,姑姑忘了嗎?”

應止玥眼睫猛地一顫, 昨夜的淺桃緋色染紅她的頰,但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繼續道:“忘什麽?我說的是它旁邊的四合如意披肩,你幫我拿過來。”

陸雪殊眉梢微揚,但是沒拆穿惱怒的大小姐,只輕輕吻過她的額, 匆匆折身回屋。

應止玥目送他背影, 隨即嫌傷眼似的移開視線, 將頸間的領子又往上提了提。

其實什麽痕跡都沒露, 但她仍有被撚揉的錯覺,頸下的肌膚似還殘留他指尖薄繭的觸感。

一定是因為他,才會導致她每晚都出現幻聽,總覺得房間外有人走動,而且走動的聲音總是咯吱咯吱響, 聽得人後背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

可惡的陸雪殊。

她憤憤地抿住嘴唇,強行驅散掉腦海裏的畫面,轉而扶著欄桿看海。

波濤起伏, 潮汐漲落的不遠處, 海鷗銜著鹹澀的海水味扇翅而來,應止玥的心緒也隨之平覆下來, 哪怕是甜膩的宮廷熏香味道嗆進鼻腔裏時,也可以平靜地轉過身去,淺淺屈膝,“娘娘千歲。”

於貴妃一身妃色宮裝,嘴唇上抹著淡淡的唇脂,更顯得貴氣艷麗,唯有發髻上斜插的步搖因她猛然停身的動作,搖晃出一陣窸窣的輕響。

她心虛地扶了扶步搖,搭著宮女的手看向應止玥,扯出來一個笑,“應小姐孤身一人的場面,倒是難得一見。”

說這話的時候,於貴妃眼睛警覺地向周邊掃視,纖長比甲嵌進了掌心裏,焦躁地舔了舔唇角。

正在她想再掃視一圈時,冷不防對上應止玥的眼。

冷雲遮過無花海浪,應止玥穿的衣服常是素色,層疊白雪的霜月香氣,鼻尖也因寒冷凍出一點粉,顏色不濃,卻像是霧氣收斂後的微妙艷露。

應止玥:“貴妃娘娘是想找陸雪殊?他不在這裏。”

於貴妃猛地退後半步,仿似腳底下不是平整堅實的甲板,而是踩到了一條毒蛇,就差跳著腳罵人:“本宮找他做什麽?”

說著,於貴妃也不等應止玥再問,譏嘲道:“倒是你,下次再見面,本宮是不是不該叫你應小姐,而是要叫你陸夫人了?”

“娘娘也可以喚我應侯。”

於貴妃一噎,這才想起來屍潮來臨前,臨寧侯府的主人已經徹底變成了眼前的病弱美人。

於貴妃的胸口堵得不行,真不知道大小姐這個可惡的性格是怎麽活到現在的,然而她礙於面子,也沒法讓身邊的宮女幫她捋捋順氣。

她好半天才找回幾分理智,冷笑道:“相識一場,本宮也奉勸你一句,少和公主接觸,倒是應該多向冒小姐學習。溫良恭儉讓,相夫教子,是我們身為女子的傳統美德——”

“沒得像公主那樣放浪形骸,本是清白幹凈的女兒家,卻只知道和男人廝混,我看著都嫌臟。”

“娘娘玩笑了。”應止玥眼睫微垂,很有求知欲地問,“為什麽臟?是因為沾了男人才臟嗎?”

“所以,不是貞靜公主臟,而是男人臟嗎?”

於貴妃:“……”終於理解,為什麽冒樂每次提起應止玥就咬牙切齒了,她現在也好想鯊人。

正在這時,應止玥越過於貴妃陰冷的視線,看向她的肩後,溫婉道:“陸雪殊來了。”

話音剛落,於貴妃倒吸一口涼氣,脂粉下的臉瞬間白一個度,竟是連虛與委蛇都不曾,扯著宮女的手腕,迅速離開了甲板。

簡直連說是“害怕他”都有點含蓄。

應止玥任由陸雪殊給她披上披肩,疑惑道:“於貴妃每次見到你,怎麽都跟見了鬼似的?”

不等陸雪殊回答,應止玥已經自發得出答案,肯定得點點頭,“一定是因為你總不做人事,陸雪殊。”

陸雪殊:“……”

-

深夜的大海籠罩在一層神秘的幽暗之中,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入屋內。海綿波濤洶湧,掀起層層漣漪,惹得船舷也微微搖晃起來。

房間也被月光映照得朦朧,應止玥剛入眠,夢境中卻出現一陣沈悶的腳步聲,仿佛是從樓下的艙室中傳來。

越近時,聽得也就愈發清楚,這不是普通的腳步聲,而更像是沈重的、一拖一拽的聲音,像是在拖著什麽重物一般。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踏”

“踏”

“踏”

應止玥的睫毛顫動起來,她試圖辨認那腳步聲的來源,但房間裏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逐漸升高,像是一個緊箍咒,將她緊緊束縛。

腳步聲在她房間門口停頓,應止玥的咽喉似乎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緊緊扼住,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她努力將目光從房間的黑暗中凝聚出來,然後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門口。這個人影似乎沒有臉,只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無法辨認特征。

模糊的人影在向她走近。

應止玥的心跳加快,就在人影快要貼上她的臉時,腰際的五刑玉驟然發燙,她掀開眼皮,只看到窗外清涼的夜色。

屋內空無一人,因為大小姐突發奇想,想喝番茄龍利魚湯,陸雪殊夜間起身去捉魚。

這仿佛只是應止玥的一場噩夢。

——如果她沒有在醒來後,嗅到一股腥濃味道的話。

地上鋪著的絲絨地毯暗了一個色調,原本的光澤被液體所吞噬,此刻只剩下一片血跡斑斑的淒涼。

痕跡交織在一起,形成詭異而不規則的圖案,地毯上的絨質纖維好似在嘶聲呼喊,而在這一片血色之下,濃稠的血液將一切吞噬,如同房間內的沈默見證者。

應止玥掀開縟被,點亮燭火去看地面上的圖案。

不是圖案,而是歪歪扭扭的笨拙字跡。

窗外有微風拂過,倏地吹滅了燈燭,應止玥在一片暗色的血味裏,回想起剛才見到的兩行血字。

——“你好香。”

——“我要吃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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