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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偽裝病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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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偽裝病秧

“篤篤。”

小蓮叩響房門的時候, 應止玥正接過陸雪殊遞來的青鹽漱口,聲音有點含糊,“藥都上好了嗎?”

陸雪殊隨意嗯過一聲, 適時給她遞上巾帕, “已經不疼了。”

她心不在焉地擺弄著充作牙齒潔具的楊柳枝, 差點沒把它的毛揪禿了,才擰起眉尖, “你怎麽都不知道躲?”

不比於雙娣經驗老道,別說有專業工具, 應止玥連瓶中長枝的小刺都沒有拔除幹凈。

雖然她只是鬧著玩,沒使什麽力氣,可長枝上的刺過於尖銳,她輕飄飄要揮第二下時, 才留意到洇出的那道細長血痕。

“應小姐, 於莊主邀你和陸公子一起到甲板上用膳。”門環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應止玥看著陸雪殊面色蒼白, 本就沒什麽心思去赴宴, 再一想起昨晚在幻境中的於雙娣和“黃公子”,她更覺得牙疼。

“放過它吧。”陸雪殊拿走她手中的楊柳枝,毛都沒剩幾根,置進軟水裏,輕撩起自己左邊的衣袖, 示意她自己看,“破了點油皮而已,要不是姑姑說, 我都沒察覺到。”

陽光透過寢屋窗戶, 灑在他的身上,投下溫暖的金色光斑。

確如他所說, 那一道淺淺的傷口已經結痂,可除此以外,還有縱橫交錯的數條猙獰疤痕,映在他光潔的皮膚更顯突兀。

應止玥觸上去,慢慢地撫過凹凸不平的痕跡,又上前一步,輕輕地環抱住他。

他袖間仍縈著些許辛澀的藥香,不算苦,很好聞。

但大小姐卻莫名其妙想落淚,“你傻不傻啊?”

陸雪殊吻過她細小的發旋,海風拂過,兩人的衣袂交疊如雲霭,他笑著道:“不傻。”

-

船帆鼓風,船身穩穩地在海面上滑行。

甲板上,無邊無際的碧海延伸至眼前,波光粼粼。

梨木桌上,一只灰黑色的葫蘆散發著勾人食欲的香氣,雞肉、蘑菇和鮮蔬被放入刮去內瓤的葫蘆中,湯汁濃稠味美。

旁邊還有些其他的燴菜和燉湯,並著一道能拉絲的桂花糯米藕,在現在這種僵屍遍地的亂世中,一道道充滿香氣的菜肴自然讓人感到愉悅無比。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儒雅清俊,哪怕已經年過三十,因為保養得宜,依舊很有魅力。

他剛要笑著招呼應止玥一句,忽然悶哼一聲,面上漲出些許潮紅,驚疑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於雙娣,瞬間閉上嘴,竟是連汗水都不敢擦,含糊地開口:“既然來了就坐吧。”

在“黃公子”的幻境中,應止玥意識到他在於雙娣手中是個完全不同的人,但她沒流露出任何情緒,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尋了個最遠的地方落座。

“你什麽時候上的逃生舟?怎麽也沒告訴我一聲。”李夏延拍拍身邊的座位,等到應止玥落座後才小聲嘀咕一句,“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怎麽感覺皇上像於雙娣的狗似的?她說什麽是什麽,比太上皇說話都管用。”

應止玥:“……大概是你想多了。”

比起僵屍緣極好的大小姐,李夏延的逃生之路就要順利得多,還沒有逃幾天,就遇到了於雙娣。

李夏延的性子直爽,和於雙娣一拍即合,兩個女人喝了一頓酒,她就輕輕松松地上了船,半點罪都沒有受。

她洋洋得意地瞄了眼陸雪殊,自然沒錯過他身上的傷痕,小聲嘀咕:“都讓你跟我一起走了,誰讓你不聽?”

應止玥好笑地搖搖頭,要是自己跟著李夏延一起走,恐怕她的路途會變得波折許多。

李夏延在船上吃得好、睡得好,閑著沒事就讓侍女小冬陪她練拳舞劍,直到小冬白著一張臉去找郎中,得出“姑娘需要多休息,勞逸結合、一張一弛才是正理。”的結論,李夏延才怏怏放棄。

她都快無聊得長蘑菇了!恨不得扒著應止玥,讓大小姐把路上遇到的事情都給她講一遍。

應止玥揀了兩三件說給她聽,有關陸雪殊的自然是通通省略,直到說起“死而覆生”的於隱周以及佳怡大哥,李夏延才猛的一拍巴掌,“這貨不就是無根道士嗎?”

之前在代城的時候,李夏延為了想再見到連枝表妹一面,也是用盡了各種辦法,包括聽清音觀主的建議,買來了一個“流血四升,但是照舊活蹦亂跳”的無根道士,看看有沒有覆活連枝的辦法。

當然,那個時候清音觀主已經做完了實驗,確定屍鬼這條路子走不通了。

李夏延悲憤道:“這位無根道士,花了我整整三百個冥珠呢!”

應止玥:“……”

清音觀主果然是清音觀主,在不面對貍娘的時候,永遠是個奸商。哪怕只是一個無根道士,也能做到物盡其用,真正耐用。

李夏延回憶了一會兒,眉頭漸漸皺在一起,“不過,可能是因為無根道士缺了個器官,他的腦子也有點毛病。”

“他倒是提起過你。”李夏延那時候還不知道應止玥已經被冒樂奪舍了,對於冒樂的種種行徑極為看不慣,能罵三天三夜都不停歇。

“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我每次一罵你,他就笑,陰嗖嗖的,說什麽這是你的報應,都是你欠他的。還說雖然他不能人道,但遲早會讓你後悔,全都還回來……讓我心裏都發毛。”

應止玥沒什麽感覺地點點頭。

無根道士,或者說佳怡大哥可能心智有點扭曲。

比如在京郊客棧的晚上,明明是他將那群失了智的饑餓男人召到一起,想要對她和陸雪殊不利。但是在最後,有個偽裝成僵屍的人襲來時,也是佳怡大哥出來擋刀,不然那個人也不至於最後那麽驚愕,死不瞑目。

還有他和於隱周達成的交易,以及執著要來到九宿道觀——

也許是為了求生,也許是為了報覆大小姐。

然而應止玥懶得追究,反正他已經死掉了,野心和目的也葬送在荒蕪的道觀中,無人會去在意。

她管他想什麽?

李夏延一噎,反而樂不可支地笑了出來,拿起手邊的茶盞,也沒留意到那是小蓮端給應止玥的,一口飲盡,“不愧是你,應大小姐。”

貞靜公主坐在一旁,她的男寵們像蝴蝶似的圍繞著她,用葡萄餵養著她,她似乎對這種奢侈的生活習以為常。

“你。”她醉眼朦朧地看向小蓮,看他略帶驚惶的青澀面容,不覺得來了幾分興致,“新來的?過來伺候。”

小蓮下意識地看向應止玥,奈何後者這時候在和李夏延聊天,完全沒留意到背後的暗流洶湧。

“不成體統!”主位上的皇帝見到此幕,不滿地呵斥了一句。

然而於雙娣嗤笑了一聲,他頓時像個鵪鶉似的閉緊嘴,又不吱聲了。

倒是大皇子坐在一旁,又哭又鬧,扯著冒樂的發髻不松手。冒樂唇角溫和地揚起,但實際上笑容已經有變得僵硬的趨勢。

她拉過大皇子的手,示意他看向梨花桌的另一端,“你看應小姐發上的如意簪,好不好看?”

大皇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吸溜了一下口水道:“好看。”

“那你去摘下來玩,好不好?”冒樂的頭皮都快被薅掉,已經多一秒都沒辦法再忍耐了。

這兩人的動靜很小,很快就淹沒在桌上盤盞輕撞的聲音中。

應止玥基本已經飽了,只是李夏延再三推薦,她還是挾了一塊蜜汁藕,剛放下筷箸,忽然聽到身邊傳來幾聲低咳。

“你怎麽了?”她瞬間轉過頭去。

海浪茫茫,偶有兩三滴水珠濺上來,染濕了陸雪殊的黑發。

他眼瞼收斂,澄凈的眸色也似要溶進海闊山遙間,神情是不易察覺的微倦,更顯薄唇的朱色艷得病態。

應止玥嚇了一跳,急忙去尋他的手。陸雪殊也不動彈,松松地回握住她,“無礙的,我不冷。”

可應止玥也沒問他冷不冷啊!

她越看他這副樣子,越擔心他是患處發了炎癥。雖說她早前不小心用樹枝抽出的傷痕不深,但碰到了他哪處舊患怎麽辦?

而且,萬一枝條有毒呢?

古人不是也說過,越美的東西越危險,那瓶花古雅清潤,保不齊就是有毒。

應止玥亂七八糟地想著,已經坐不住,再加上想見到的人已經見到了,索性拉著他請辭,“陸公子身子病弱,吹不得風,我們就先回去了。”

李夏延本來在喝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覺得手裏這杯果茶酸酸甜甜的,特別合她的胃口,幾乎喝掉了大半盞,本來想叫人續杯的,一聽到這句話,嘴裏的果茶全都噴了出來。

不僅是她,連於雙娣都短暫地放下了備受折磨的黃公子,震驚地扭過頭來,“你說誰病弱?”

陸雪殊以袖掩唇,又輕咳了一聲,寒雨不勝春,一派病虛的貴公子樣貌。

眾人:“……”

在海鷗都沈寂下來的片刻,應止玥裙袂微揚,帶著他轉身離開的時候,也沒有發現,坐在桌子另一頭的大皇子離她只有三丈不到的距離。

大皇子撲了個空,“嗷”一聲嚎叫了出來,打破了安靜的空氣。

場面重新熱鬧起來,唯有冒樂亂著發髻,咬碎了一口銀牙。

-

然而,應止玥剛一回身帶上門,還來不及下閂,唇就被人急切地吻住。

陸雪殊抵著她腰肢,將她猝不及防的驚呼聲壓進舌根,簡直是生龍活虎,哪裏還有一點剛才的病秧子樣子?

應止玥掐著他胳膊將人推開,不可置信道:“你剛才在騙我是不是?你壓根就沒病!”

“我想要你心疼我。”他倒是面不改色地認下來,又噙住她耳垂,慢慢地啄。

應止玥氣得不行,感覺剛才白著急了,再看他這麽一副“我錯了,我不改,我還敢”的樣子,更是怒火中燒,手上用力,又狠狠擰了他一下。

他喉間發出聲模糊的低聲,黑睫輕抖,薄汗霎時間凝在他額間。

應止玥感覺到指下微濕,偏他衣袖都是深色,看不出來什麽,忙不疊掀開他衣袖去看,果然,血色浸潤了白紗。

她從乾坤囊裏拿出來紗布,剛要去纏,指尖卻忽然一顫,“陸雪殊,你在做什麽?”

應止玥看他傷口的時候,病號本人也沒閑著,大小姐的衿帶讓人給扯開,連襟扣也被解開了兩粒。

陸雪殊埋在她頸間,鎖骨邊緣一點兒薄嫩的肉含在他嘴裏,慢慢地磨咬著。他齒尖勾過的時候,她錯覺那塊骨頭也在被人給舔吮著,瞬間就軟了腿,想去打他的時候,目光觸及到洇出血色的紗布,不由又急又氣,“你都受傷了!”

“嗯,很疼。”陸雪殊這麽說著,卻是連看一眼傷處都不曾,好不容易放開她那塊濕津津的鎖骨,下一秒又叼住小衣上的帶子,幾乎是貼在她心口處,呼出點濕潤唇息,“求姑姑憐惜。”

應止玥被他耍賴一樣的行為鬧得沒轍,強自忍了一會兒,可他變本加厲,不但沒擡起頭,舌尖靈巧地刮過去,在她無意識環住他頭的時候,還要將受傷的手臂探進去,以便取出小衣。

應止玥沒法再忍,將他整個拽了出去,努力平穩了一下氣息,面似早春初桃,薄薄的一點粉,“先上藥!”

“等止完血,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應止玥瞥過他一眼,不耐煩地將藥瓶和紗布一起甩過去。

她真是受不了他。

陸雪殊唇角微挑,“什麽都行嗎?”

應止玥勾了把南官帽椅過來,舒展了一下坐姿後,才矜持地點點下頜。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輕笑一聲,從後面按住她的肩,耳語了一句話。

煮沸的茶氣頂過茶蓋,嗡嗡的悶響。

遞過來茶杯的手玉白幹凈,然而本人的面容卻被茶氣氤氳得朦朧起來。

應止玥卻有點口幹舌燥,抿過一口茶,那口茶在口腔中置涼了,她才慢慢咽下去,“也可以。”

她目光路過他的寬肩和勁瘦的腰,目光觸過大腿,又慌亂地移回來一點。

陸雪殊和小姝當然是不同的,畢竟在她的要求下,後者是啞巴侍女。

而陸雪殊不僅會說話,還——

她纖長的睫毛上掛著點水汽,眨了兩下,才猶疑地看向他。

“可是你現在傷口未愈,真的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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