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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放浪形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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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放浪形骸

宮道旁是綿延的屋苑, 琉璃瓦金輝閃耀,逆著日光映射出耀眼的光芒。

冒樂心神不寧,和清音觀主簡單問聲好之後, 就急匆匆地想往於貴妃的地方去。

受寵的貴妃生下的大皇子, 無論怎麽聽都很像是氣運之子。

她到底是來自於現代的讀者, 沒有古代人對於皇權天生的懼怕,自從知道自己得了骨香之後, 什麽都沒有命重要。

之前的明河青只是意外,冒樂這回一定要用鋼絲球擦亮眼睛, 找個好男人,先續上命,再做六宮寵愛在一身的皇後。

——這任老皇帝不太行,除了大皇子就只有一個公主, 所以大皇子肯定是未來的皇上。

還有誰的氣運會比未來皇上更足?

清音觀主看冒樂著急, 就托了身邊的宮婢帶她先行一步。冒樂也不和她客氣, 在宮婢欲言又止的眼光下不耐煩道:“你不認路嗎?”

於貴妃是讓清音觀主來接引她們的, 但是這位冒小姐不和清音觀主一起,反而要先過去,無論怎麽看都於理不合。

但冒樂哪裏知道那麽多?

知道也管不上了,她命都沒了,有沒有禮貌還能怎麽樣!

宮婢想勸她的話卡在喉嚨裏, 不聲不吭地提著宮燈往前走了。

應止玥看著冒樂落在雪地上的腳印,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原以為觀主是來尋我的。”

清音觀主笑了:“我自然有事要尋善人你。”

卻是沒否認她的話。

應止玥也不在這個問題上做過多糾纏,轉而看向自己腰間系上的五刑玉, 原本淺淡的粉色已經變成飽滿的紫色, 她說:“觀主的過往很精彩。”

清音觀主:“善人過獎。”

“只是我不明白,”應止玥問, “觀主是想要我做什麽呢?”

清音觀主的幻境並不覆雜,只是以倒敘的形式出現。第一幕裏被狠狠折磨、熬煮成湯的男人,就是李念的四叔。

如果說是要向李家族親和流氓覆仇的話,她早就已經獨自完成了。何況李念不同於楊小姐,她神志清醒,目標明確,早在還是地主家小姐的時候,就已經研制出屍毒這樣可怖的毒藥。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應止玥輕聲問:“是關於貍娘嗎?”

透過甬道,可以望見宮殿的輪廓,被落著厚實松雪的植被掩映,如同一只潛藏在影下的饕餮。

“善人會知道的。”

應止玥也沒太指望她回答,鼻間輕輕哼出一聲,看甬道盡頭的六角宮燈閃爍出微弱的光,“骨香真的沒得治?”

清音觀主的回應一如在蘆亭山上簡單:“不能治。”

應止玥不由揶揄道:“可是冒樂和我不一樣,很有可能長命百歲呢。”

畢竟冒樂是身揣系統的穿書人,和她這種病弱原土著不太一樣。

然而清音觀主對自己造出的毒藥很有自信,“不管是誰,只要罹患骨香,就沒有救治的可能。”

應止玥隨意地哦了一聲,並不是特別在意。

只是提及骨香,她忽然想起來另一件事:“當時我喝骨香那件事,是不是你洩的密?”

“沒有。”

應止玥怏怏地垂下眼睫,“那小姝怎麽會發現?”

“我把骨香端來送你的時候,沒替範老爺遮掩行蹤。”清音觀主調侃道,“這不能算是我洩密吧。”

清音觀主收下過範老爺的冥珠,但是只答應了他會把骨香送到應止玥面前,沒說會讓應止玥喝下去。

盡管骨香算是慢性毒藥,少一杯、多一杯不會產生本質上的差別,誰會嫌命長啊?

——答案是作死的大小姐。

“不過連我也沒想過,你還把那杯骨香喝幹凈了。”說到這裏,清音觀主疑惑地看向應止玥驟然泛紅的面頰。

雖然天氣寒冷,但是大小姐被陸雪殊裹得很厚實,無論怎麽看都不能說是被凍的,清音觀主不解:“知道又怎麽樣,小姝生氣了?”

應止玥沒回應,但是皺起的臉說明了一切。

清音觀主:“罵你了?”

也不用對方回答,清音觀主自己就覺出不對。那時候,在大小姐的命令下,“小姝”可是啞巴侍女,當然不能說話,更遑論是罵了。

“不然是打你了?”清音觀主一說完,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把主語對調一下,那還是比較有可能的。

然而應止玥沒回答,綴著顆圓潤珍珠的絨毛花鞋卻踢了踢腳邊的積雪。

清音觀主甚少見到大小姐身上出現這麽孩子氣的舉動,她看著對方的手無意識移動的方向,這回是真的驚訝了:“陸——我是說小姝,難不成打了你的臀……”

在清音觀主的回憶裏,對“小姝”最大的印象就是那張覆著寒霜的臉,劍鋒凝著幹涸的血,以及每日行跡匆匆,可哪怕受了傷,也要在外間清洗好大部分血跡才回去的寥寥背影。

那樣冷淡的人,無論怎麽看都不能和這般的事情聯系在一起。

……吧。

清音觀主回想了半晌大小姐的作死行跡,突然有點不太確定。

正常的情況下,“小姝”當然不可能這麽做。

可如果用盡心力,明知不可行卻還拼命試圖救回的人,不但沒有自救的欲望,還因為嫌棄補藥苦,就去喝有毒的甜藥。

——如果是這種盛怒的情況呢?

清音觀主沈吟了一下。

“沒有!”幸好,應止玥堅決地予以打斷,貝齒輕咬下唇,臉頰卻漫出更細弱的一點緋色,不情不願地含混補充道,“不算是。”

清音觀主點了點頭,很輕易地就相信了對方的話。

她對情人關系的認知,遠比未出閣的少女還要生疏,這也許和她完全沒打算陷入一段親密關系相關。

至於貍娘——

當然不是什麽愛情,如果非要歸類,也是女性之間誠摯的友誼。

如果用後世更中二一點的說法,那就是跨越生死和種族的真摯羈絆,總之和情情.愛愛根本搭不上邊。

若是要問為朋友付出這麽多的理由……

自然是女為知己者死。

那不然呢?為男人付出嗎?

轉過半殘的石階,於貴妃的宮苑已經近在眼前。

主殿的大門巍然敞開,門前兩側矗立著兩只高大的石獅,雄赳赳地守衛著殿門,仿佛在向世人宣告著這裏的威嚴和尊貴,和外間冰寒的景象格格不入。不用踏入殿內,隔著一欄屏風、都能隱約望見繁覆的織錦和帷幕,色彩斑斕,仿佛是一幅華貴的畫卷,將整個殿堂裝點得瑰麗而濃艷。

清音觀主想,不僅是應大小姐和“小姝”,於貴妃也算是她的舊識。

在最近的一段時間內,忽然見到了這麽多的舊人,即便是清音觀主也有點恍惚。

看著宮婢去通報時,清音觀主轉向應止玥,隨口一提:“曾有位貴主向我買你的命。”

應止玥眨了眨眼,不由有點好奇,“那你怎麽沒來殺我?”

範老爺的事不能算,因為他只是從她那裏買了骨香。

應止玥回想了一下,不由得有點驚訝地發現,如果沒有冒樂夜裏奪舍,再加上小姝不要錢送進來的補藥,她可能還真的能再續上一段命。

別看現在清音觀主對她態度平和,但應止玥很清楚,對方一直是這個德行,除了貍娘之外,所有的交情都是以冥珠來計算的。

然而,事實就是,清音觀主確實沒有對她動手。

清音觀主收回視線,溫和地笑,並不在意應止玥已經被傳喚入門,不能再聽到她的回答。

“因為有人出了更高的價格。”

-

於貴妃的宮苑很華貴,如同一顆雍容的明珠,鑲嵌在皇宮的深處。

主殿高聳入雲,殿頂上雕刻著祥雲、鳳凰等神鳥圖案,栩栩如生,仿佛要飛翔而出。裏面還擺放著香爐、玉盤和花瓶,香氣和花香交織在空氣中——

熏得應止玥眼睛疼。

於貴妃坐在主座上,看到應止玥來,鏤空的景泰藍護甲朝她招了招,免了她的禮,“有段時間沒見到應小姐,本宮和大皇子都很想你。”

似乎看到什麽有趣的場景,於貴妃以帕掩唇,呵呵笑了一聲:“不過大皇子興趣變得快,他現在又對冒小姐感興趣了。”

應止玥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大皇子,以及被大皇子黏糊糊纏住的冒樂。

應止玥:好像有點突然。

但對於被纏住的冒樂而言,就不是有點突然那麽簡單,她覺得很禿然。

真的,大皇子這個白癡快把她的發髻都抓散了!

這個“白癡”不是在嬌嗔地罵“你好癡線哦”的那個白癡,而是大皇子是真的智力有問題,生理意義上的白癡。

冒樂總算知道為什麽在原著小說裏,大皇子這麽一聽就牛掰哄哄的人物,出場戲份怎麽還沒有於貴妃多了。

如果不是現在皇帝膝下只有一個皇子和一個公主,怎麽能輪得到大皇子登基?

系統還在勸她:“白癡也是有很大可能恢覆的。宿主,你回憶一下你看的小說,是不是有那種男主人公剛開始很落魄、很貧窮、腦子不好使,還被嬌蠻的大小姐退婚,最後被青澀溫柔的少女治愈,重回巔峰後狠狠打臉看不起他的仇人的故事?”

有倒是有。

冒樂更崩潰了:那是龍傲天男主,男頻小說!在小說原書裏,雖然大小姐應止玥不正常,那這也是本女頻小說!

女!頻!小!說!

先不說大皇子的癡病能不能好,就算能好——

恐怕那時候她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再說一遍,她不是娘道主人公,也不是龍傲天小說裏充當背景板的早死側妃,為什麽要燃燒自己奉獻他人啊?

“如果讓你做正妃呢?”冷不防的,於貴妃悠悠開了口。

冒樂愕然地看向她。

而於貴妃扯了扯唇角,“本宮不是那等眼皮子短淺的人,什麽都沒有我兒的喜歡重要,冒小姐的過往我都可以不追究。只要對大皇子好,本宮求皇上破格賜婚,讓你做個大皇子妃,如何?”

發覺冒樂眼神一動,於貴妃笑得更為風情萬種,不愧是備受榮寵的貴人:“冒小姐也應當發現了,大皇子小孩子脾性,倒是沒什麽壞心,只是喜歡交朋友。本宮愛子心切,也不會像你府上的範老太太那麽折辱人,冒小姐不如好好考慮一下。”

說著,於貴妃使了個眼色,便讓貼身宮婢帶著冒樂下去梳洗,而後她像是失去了興趣,沒再多看應止玥一眼,只是打個哈欠,敷衍道:“抱歉,應小姐,本宮午膳用得多了些,突然有些乏累,就不陪你賞梅了。”

旁邊的宮婢沒忍住,驚訝地稍稍揚起眉。要知道,平時於貴妃最是喜愛這位應家大小姐不過,對她比對皇上還熱情,恨不得讓應止玥住在宮裏。

現在怎麽完全不耐煩了?

但宮婢的想法,應止玥當然猜不到。

但她很清楚於貴妃的意思,當即起身,施禮離開。

於貴妃也沒多客套,只是說:“本宮還有個義妹進了宮,她脾性和公主相投,如果遇到了,麻煩應小姐多讓讓。”

錦緞色彩鮮艷,於貴妃望著踩在那上面的美人背影,感慨也似地嘆出來一聲。

這聲音極微弱,是個人都聽不到,連身邊的宮婢都蒙然地擡起頭:“娘娘說什麽?”

——但應止玥已經不是人了。

更不用說她還有五刑玉加持。

所以哪怕走出去了很遠,於貴妃的喃聲都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朵裏。

“果然是那身皮囊更有用嗎?”

-

應止玥意識到了,她這次進宮的唯一作用,就是充當帶冒樂過來的工具人。

陪在她身邊的兩個侍女氣得不行:“大小姐,這不是耍人玩嗎?”

“是啊。”應止玥讚許地點點頭,“這麽欺負冒小姐,確實有點過分。”

侍女楞了:“這怎麽能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另一道驚訝的男聲插了過來:“應大小姐?”

這道男聲帶著點變聲期的啞,顯然人很年輕,也很顯然不屬於太監。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應止玥示意兩個侍女離開,擡眸看向出聲招呼她的人。

郎君身形瘦弱,獨自坐在亭子的石階上,面容清秀如同碧水中的一朵嫩蓮,微風拂過,輕輕吹散他額前的烏發,透露出一絲青澀的少年氣息。

唯有唇紅得極為艷麗,像是剛剛飲過酒……又或者是給別人餵過酒。

果不其然,下一息,看似無人的亭子裏歪歪扭扭坐起來一個人,身穿一身絳紅色的衣裙,宛如瑞雪映紅的梅花,嘴角被酒液潤得嫵媚至極,搭在自家面首的肩膀上,看向來人,很輕佻地“呦”了一聲。

應止玥福下身,施了個禮:“見過公主。”

細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大小姐的發梢和肩頭,仿佛為她搭上了一層輕柔的素紗。

但公主殿下的招呼一向不同尋常:“我怎麽聽說,你那位無情拒絕了我數次的好侄子,被弄到應府裏去了?”

她吹了聲口哨:“應大小姐,說說看,他的榻上功夫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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