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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沒有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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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沒有長嘴

眼看著陸雪殊吻她眼尾的動作暫歇, 停頓一瞬,卻有轉而向下親吮的趨勢,應止玥趕忙叫停他:“今天有人要見我。”

快要變質的親密動作停滯, 陸雪殊溫溫地將唇貼過她手背, 漫不經心道:“誰?”

潤澤的燭光浮動在他側臉, 大概是感覺到狐貍犬的不滿足,應止玥撫了一下他弧度漂亮的額頭, “冒樂的好弟弟。”

陸雪殊有點遲鈍地擡了眼,好半天才明白她說的“冒樂的好弟弟”是誰, 不由失笑,也沒再親下去,握住她的手指起身:“何必去見別人的弟弟?”

範謙就是範老爺和真愛林姨娘生出來的好大兒,距離接手臨寧侯府只差一個應止玥的金疙瘩。光從血緣角度上來說, 範謙好像確實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

噫。

不過應止玥原來的皮囊已經被冒樂所占據, 非要從骨肉親緣的角度來看, 冒樂和範謙才是親姐弟。

何況冒樂本來在屋子裏安靜自閉, 因為範謙才得以見到祖母範老太婆,過上每天都要受氣的好日子。

冒樂走的是好嫁風,和於昌氏那種甘願奉獻一切的娘道妻子不同,她雖然和明河青在一起過,但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幹掉原女主應止玥。

後來明河青變成了廢人, 她當然不會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轉而要瞄準新目標。

雖然名聲是徹底不好了,但冒樂帶有好嫁風系統, 還有著應止玥的皮囊, 還是有很多男人垂涎她的。

不過令應止玥都有點驚訝的是,冒樂竟然沒有借機尋找一個“力壓明河青”的男人嫁過去, 然後把她這個原女主踩在腳底下耀武揚威,讓她痛哭流涕地認錯。

冒樂對未來丈夫的要求很簡單,“你要幫我弟弟範謙進入最好的學堂,他比於絕嗣聰明多了,肯定可以三元及第,給你助力的。”

這是冒樂和好嫁風系統商量出來的結果。在代城事發之後,冒樂也隱約意識到,沒有血緣的男人是靠不住的,熱情來得快去得更快,根本就不能當她的靠山。

靠別人是根本靠不住的,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於是,她把目光轉向了自己這個身體……

的庶弟範謙。

應止玥:“……”真是了不起的推理鬼才。

總而言之,在範老太太不停歇的罵聲,好嫁風系統孜孜不倦的洗腦,以及單純弟弟信賴的目光下,冒樂逐漸堅定信念:嫁什麽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幫扶範謙。

她弟弟好了,她才能好。

自從被發覺是“冒牌貨”之後,冒樂就像是從甜蜜的穿書美夢中驚醒,驟然被拋進滔天巨浪中,像是浮浮沈沈的柳絮,根本無木可依。

她迫切地需要伸手抓到什麽,想獲得世俗的認可,想要得到體面,重新變回剛穿書時人見人愛的完美大小姐。

所以她一定要幫助範謙。

等到範謙成材,她也就能過得好了。

冒樂忍著範老太太的羞辱,想,原女主那個蠢貨,根本不知道有個弟弟意味著什麽。

冒樂成長了,她不再是以前單純天真的冒樂,她以後就算嫁人,也不會再輕易給出自己的心。

哪怕丈夫出門尋花問柳,不會調節婆媳關系,或者只是把她當成應止玥這個原女主的替身來虐,她也不會再為這些男人傷心難過。

她已經封心鎖愛,心如磐石,刀槍不入!

唯一能靠得住的,就只有她的好弟弟範謙。哪怕這個世界沒有男人愛她,都會因為她這個厲害的弟弟而尊敬她。

——不過,這個厲害的弟弟好像不這麽認為,因為他轉眼就找上了應止玥。

“姐姐。”範謙有一雙紅紅的兔子眼,含著桃花糕,可憐兮兮地仰頭看著她,“我好想你,回府這麽長時間,姐姐怎麽從來沒有找過我?”

應止玥以手支頤,微微笑了一下:“我以為冒小姐才是你的姐姐。”

範謙定定地看著她,終於確定了什麽似的,悄悄地松出一口氣,很靦腆地笑了:“姐姐在說什麽啊?我只有你一個親姐姐。我知道冒樂對你很不好,特意拜托祖母好好教訓她,把餿飯端給她吃,讓她端著痰盂伺候祖母,不給她裁新衣,每天要跪上兩個時辰,也不讓她用火盆……”

應止玥坐直了幾分,將視線重新轉回到範謙身上。

這個很愛哭的紅眼睛弟弟,用一種告訴她小秘密的可愛語氣,糯糯地說:“我是在替姐姐你報覆她啊。姐姐,你不開心嗎?”

火炭燃出劈啪聲音,將兩人的氣氛暈染得更加溫馨和睦。

“……開心啊,怎麽不開心。”應止玥忍俊不禁,拿著帕子輕輕地擦拭掉眼角笑出的眼淚,“可是冒小姐不是對你很好嗎?”

範謙被誇獎,眼眉彎出喜悅的弧度,看上去更加得意了:“一頭蠢豬而已,怎麽比得上我的親姐姐?我已經成功勸她和於貴妃搭上線了,還跟她講,於貴妃會讓大皇子娶她做側妃。我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她居然真的相信了。於家也只有一個於隱周能看,但他現在下落不明,於家沒一個正常的男人,已經算廢了。這頭蠢豬根本就不知道,大皇子其實……”

範謙收聲,眉梢擡了擡。

一切盡在不言中。

應止玥心不在焉地想,範謙果然是範老爺的親生兒子。

“我已經讓祖母將林姨娘送進別莊,要是姐姐還不滿意,我保證她活不到明年的春天,絕不會再來礙姐姐的眼。”

窗邊有石子掉落的聲音,範謙倏地止住聲音,小蘋端著茶水走進來,笑道:“這兩天的風有點大,不小心被吹開了,奴婢這就去把窗關嚴。”

範謙還是有點擔心的樣子,但應止玥已經換了話題:“可如果沒有我這個姐姐,臨寧侯府可就是你的了,這樣你也甘心?”

紅眼睛弟弟低下頭,眼睛裏的暗色一閃而過,他聲音更加軟糯,像是糍糕一樣純白無害:“這些都是虛的,只有姐姐才是我的親人。什麽侯位能比得上姐姐重要呢?”

應止玥真誠道:“範謙,你真是個好弟弟。”

範謙滿意地離開了。

應止玥走到軒窗邊,沒看到什麽腳印,只有三兩點桃花糕的碎屑。大概是有些人擔憂她這個原女主會斥罵無辜的範謙,特特準備好桃花糕,想來安慰無辜受連累的好弟弟。

應止玥唇角彎了彎,想,真是有趣的一家人。

-

應止玥對於貴妃這個人沒什麽印象。

但對於她的哥哥於隱周,或者說他所帶來的風暴,確實記憶深刻。

說起於家的大將軍於隱周,其實應止玥在蘆亭山上的時候,本來已經從清音觀主那裏買了東西,只要小姝幫她一把,就可以天衣無縫地殺了於隱周。

但大概是男人之間有著奇特的惺惺相惜,或者別的什麽鬼東西。雖然於隱周一直追殺小姝,還給應止玥下了藥,但小姝居然不願意。

陸雪殊本來在煮茶。

聞言,清亮瀉出的水柱以及他提壺的手,共同懸停在濕潤茶氣裏。

他垂下眸,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應止玥:“你在說什麽?”

大小姐在無聊地吃石榴,隨意地掃他一眼,敷衍道:“對,不是什麽男人的惺惺相惜,小姝是我的啞巴侍女來著。”

但陸雪殊好像不太滿意,他將茶壺一推,視線如有實質地盯進她眼眸:“我什麽時候不願意殺他了?”

——不是陸雪殊,是小姝。

不過應止玥不想糾正了,她也被激出來幾分火氣:“我沒打算翻舊賬,陸雪殊,你不要得寸進尺。”

她怎麽知道,小姝為什麽不願意對於隱周動手?

可能因為於隱周雖然私德有虧,但確實是一名良將,小姝不想於隱周就這麽憋屈地死吧。

應止玥卻是懶得管於隱周是什麽百年難得一見的超級牛掰武狀元,還是有什麽常人難及的雄韜武略。

起不起戰事的,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說她自私涼薄也好,沒什麽大局觀、只圖眼前三分地也罷,不過應止玥確實不怎麽熱血。

主和派占上風,公主和數個嬌滴滴的郡主帶著豐厚陪嫁去往遠方和親,百年之後客死他鄉;主戰派占上風,無數剛及笄的姑娘被抓進軍賬當營妓,一雙朱唇萬人嘗。

打仗贏了,謔,丈夫飛黃騰達,一個只能吃糠腌菜的草根小子自此飛黃騰達,自此嬌妾環伺,美姬怯怯地向原配叫夫人。當然了,“有點眼色的原配就該退位讓賢,無知婦人根本就配不上將軍。”

要是陪著丈夫一起廝殺戰場的,戰事平息後更要卸甲而歸,從此以後,能拿的唯一一把刀就是給丈夫燉湯時“篤篤篤”卡在案板上的菜刀,補腎。

不要不甘心,腎虛的丈夫可是會給你請回來個一品的夫人誥命呢。

要是敢有一點不滿,那就叫“鄉野村婦果然頭發長、見識短,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能嫁給將軍,他不嫌棄你樣貌粗鄙,你居然還不知足。給你點臉了是不是?!”

哦,還有守著城門彈盡糧絕的。

如果男人投降舉白旗,那叫“都是你這婦人貪生怕死,唆使太守叛國,就該嘴裏被塞著糠然後沈塘,死後也得釘在恥辱柱上,世世代代受到唾罵。”

如果男人誓死不屈,帶著全城婦孺老少抗擊到最後一刻,還是死了。黃土一抔當然不會被罵,還會受到天下人的愛戴。皇上甚至會在禦座上,叼著貴妃送上的荔枝肉大肆褒獎:“為禦外敵,某太守等一萬餘人悍不畏死,以驍勇之師戰至最後一刻。其忠貞若此,實乃朕之幸也!”

當然啦,這份堅貞不屈的意志會留存於大好河山之中,載入史冊,永世傳頌。

最幸運的女人會被記成“某太守夫人”,大部分時間,女人只是一萬餘人中的那個“等”。

真是榮耀死了,讓人嫉妒死了。

要是被敵軍逮住,擱到城墻上威脅家人,那就更絕了。

被丈夫、父親、祖父一箭穿心,那叫痛在女人身,傷在男人心。

“你只是死了,你男人可是傷痛到三年都不肯娶繼任,連小妾都不納一個呢。”

要是丈夫屈服了,好家夥,那就叫“懦弱貪生的婦人,居然連自戕都不肯,都是你這個累贅害得將軍打敗了仗!”

打仗輸了,那更完蛋。

首當其沖的就是皇上的漂亮妃子,什麽“禍國美人”害得皇上沈溺享樂才敗仗,該死該死。

貴族的夫人小姐得立馬自盡,不然對不起丈夫、對不起爹、對不起皇天、對不起後土、對不起昨天吃的糖糕、對不起晌午喝的米湯,也對不起院子後面長的那株狗尾巴草。

不然的話,嬌弱女郎就會被擄走給敵方的將領“嘗鮮”,通過“我上了你的女人女兒姐姐妹妹七大姑八大姨,所以也約等於騎在你身上”這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換算,達到最終羞辱男人的目的。

窮一點的平面百姓,大部分吃著觀音土直接餓死;倒黴的連餓死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抓走放鍋裏,煮吧煮吧當軍糧了。

問題就在於,說的就好像要不要打仗、開不開城門、能不能打贏……

——女人說得算似的。

興,女的死。亡,還是女的死。

大小姐頗有點冷漠地想,要是有朝一日,女人能有主戰主和的決定權,和親送出去的都是貌美兒郎,得勝歸來就是加官進爵、男妾嬌聲圍繞,再考慮這些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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