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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急急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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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急急國王

幸好, 應止玥猜對了。

李念並沒有因為她沒有和自己做出同一個選擇就生氣,只是讓她旁觀自己的記憶。

山洞裏彌漫著淡淡的潮濕氣息,暖黃色的火光映照著墻壁, 給整個洞穴帶來一份溫暖和安寧。李念緊緊摟著貍娘, 像是兩株相生相伴的藤蔓。

但大概是因為李念受了傷, 盡管血被雪水沖淡,依舊散發出淡淡的紅, 凝成近乎於桑葚花的刺目顏色。

歲暮天寒,李念和貍娘依偎著取暖, 互相陪伴著度過了又一個冷冽的夜晚。冬日的黎明,雪山靜謐而幽寂,唯有微風拂過枝梢,發出低低的, 呢喃似的微聲。

貍娘的爪子不安地動了動, 李念剛剛還在打盹, 意識不太清醒, 咕噥著問:“怎麽了,貍娘?”

應止玥若有所思,恐怕是因為——

村民們終於來找她了。

山腳下傳來了“咚咚”的腳步聲,如微弱的鼓點,逐漸清晰起來。隨著腳步聲逐漸接近, 一股淡淡的熱氣從山洞外傳來。村民們踏著腳步聲,穿越雪原,向著山洞而來。

貍娘擡起頭, 透過洞口向外望去, 圓圓的狐貍眼閃過一抹警惕。她似乎察覺到了不安,耳朵微微顫動著, 更緊地貼在李念的懷中。

李念微微皺眉,她明白這是村民為她而來。

說來也怪,明明在山裏走丟時,她務必地期盼有人可以盡快找到她,把她救下山。

可是此時揉著貍娘因為緊張而抖動的耳朵,她突然對“被發現”這件事產生了隱約的排斥感。

應止玥奇怪:“你不想看你爹的追女火葬場嗎?”

她還挺想看的。

李念:“……”就很煩。

\"李小姐!李念!你在嗎?\"村民的呼喊聲在山谷中回蕩,震顫著晨曦的寧靜。

李念撫摸著貍娘的毛發,輕聲安撫著她,同時朝洞口張望。

剛才逃避的想法只是一瞬間,李念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沒有那麽幼稚。

她知道,無法躲避村民的尋找,也不可能以一個羸弱的人類身體在山洞裏永遠生存下去。

李念垂著頭,看這只渾身毛都快豎起來的狐貍,輕聲地問:“貍娘,你願意陪我一起回家嗎?”

-

最終,一群村民抵達山洞,看到了李念和貍娘的身影。

一位村民的眼中閃過驚愕,不過轉瞬即逝,他大聲呼道:“找到李小姐了!李小姐在這裏!”

“念兒!”沈重而焦急的腳步聲傳來,李父踉蹌著沖進山洞,身上的扣子都系歪了,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剛狠狠地哭過一場。

應止玥很有興致地看過去,給自己尋了個最佳觀戲視角。

李父看到洞穴的血跡,嚎啕大哭,聲音顫抖著,“郎中呢?郎中!”

他想過來抱她,又因為愧疚而不敢上前:“念兒,都是我的錯,是我識人不清。你娘已經狠狠罵過我,也把那些伯伯叔叔狠狠揍了一頓,他們都認錯了,還說回去就給你賠禮道歉。我真沒想到,我的兄弟居然會說出這種混賬話,罵你狐貍精。”

李念眼中飛速地閃過一絲情緒。

她本以為自己會很期待看到父親的景象。

在之前的想象中,李父要為她的離家而心痛,木鏟要“當啷”,推開門在街上發足狂奔:“李念!李念!”

但是叫破喉嚨李念也不會搭理他,李父一定要為自己所做的事後悔不已,真摯地把自己臭罵一頓:“我嘴怎麽這麽賤!怎麽能不相信自己的女兒!”

然後接著咆哮:“李念!你在哪裏?爹爹錯了,爹爹以後再也不敢了。”

還要失魂落魄,成為賣火柴的小李父:“沒有女兒,我可怎麽活啊,你快回來吧,爹爹再也不敢了。李念,我的乖女,你在哪?”

最好從端莊大氣的李父變身成為急急國王。

較著勁一樣,李父不舒服,她才能舒服。

但現在看來,李念似乎在一夕之間長大了,哪怕在父親雙手微顫、紅著眼眶的註視下,她只覺得有種淡淡的釋然。

除此之外,經過生死一劫,她看淡了許多事情,也理解李父的無奈和苦心,因此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觸,只有點些許的惆悵……

應止玥收回津津有味的視線:“真的嗎?”

李念:“……”

好吧,還是挺爽的。

應大小姐攻心很有一手,平生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胡攪蠻纏,終於從“人狐情未了”的唯美故事中察覺到趣味。

李念長大了沒關系,她沒有。

大小姐永遠年輕,永遠十五歲,永遠是個作精脾氣。

作精戳了戳神情覆雜的李念,難得有幾分心癢道:“讓我來。”

不管怎麽說,李父這個人好像也蠻好玩的嘛。

下一刻,剛才還神思恍惚的少女眸色一清,沒讓郎中給自己包紮,任由傷口撕裂,紅色的血稀裏嘩啦地往下流。

李父呆立在山洞前,還在淒淒慘慘地哭:“我不該不相信你的話,你自己孤單一個人在山上……等等,你懷裏的是什麽東西?!”

他看到女兒的一瞬間,楞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李父的鼻涕泡還掛在臉上,看上去既狼狽,又有點滑稽的好笑。

她唇色慘白,不去看,卻淡定地摸了摸懷裏的貍娘:“狐貍精啊,爹不是看到了嗎?”

“狐……狐貍?”李父驚呆了,又要開始哭,聲音都在打顫,“乖女你別動,不要怕,爹爹這就來救你。”

救什麽救?要不是貍娘,李念早就涼了。

大概因為李念這具身體真的年幼,應止玥說話也帶著點小孩子特有的鼻音,吐字卻很輕:“如果不是狐貍精把我叼回洞裏,爹爹看到的就是我的屍體了,不過這都是我不聽話該有的報應。”

李父眉頭一皺:“什麽屍體?你一個小孩子家家,說什麽死不死的!”

而旁邊的獵戶搖搖頭,他遠眺了一下山色,悶聲道:“老爺,李小姐說的是對的,如果沒有進到這個山洞裏,恐怕李小姐連一夜都活不過去。”

“什麽?!”李父沒想到她說的是真的,後怕襲來,腿一軟,幾乎要跌到地上去,只傻傻地看向女兒,“我……”

李父嘴唇翕動,開了又合:“念兒,你的四伯伯真的知道錯了……”

她的額頭沁出晶瑩的汗珠,溫熱的氣息從幹枯的唇間呼出,只安靜地看著李父:“爹爹又開玩笑,四伯伯何錯之有,何必給我一個小孩子道歉?我只是爹爹的女兒,叔伯可是你的親兄弟啊,他們只是跟我開個玩笑,當不得真。你該拉著娘才對,怎麽可以隨便揍人?畢竟他們也不是故意的,誰想到我會真的賭氣跑走,活生生被凍死在山上呢?”

女孩子纖細的眉梢微微蹙起,顯得有些疲憊。

她的長發披散著,曾經如瀑布般柔滑的長發,但此刻卻沾了枯枝和血色,顯得淒慘而淩亂。

曾經在田壟間奔跑時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卻逐漸黯淡下來,如同清澈天空中失去了光彩的朧月。

她聲音極小,聲線卻甜:“看到我死了,到時候再讓叔伯到我墳前來鞠個躬,百年之後住在我家的屋子裏,吃著我的零食,用著我的侍女,花著我要去買糖葫蘆的錢去逗鳥,爹爹就開心了對不對?”

這話非常蠻橫不講理,帶著點不講理的邏輯,是專屬於小孩子特有的惡意。

周圍吵嚷的村民逐漸安靜下來。

李父知道自己不該和幼稚的小孩子講理,本來想告訴她叔叔伯伯只是嘴壞了點,不是那樣的人,可卻不受控地順著女兒的話去想——

他的念兒,他的乖女,是真的差點被凍死在山上啊。

倘若,倘若李念真的死了,他雖然惱怒,恐怕也不會讓親兄弟為了小孩子的意氣用事償命……

到時候,到時候……

他驚愕地發現,女兒說的話竟然真的有可能會成真。

李父喉頭一甜,腦袋像是被狠狠地重擊一樣,冒出來的全是金花,忽然軟軟地暈倒了下去。

村民們:“老爺!”

懷裏的貍娘驚呆了,連毛茸茸的尾巴都不甩了:“……”

這貨是誰?

這貨絕對不是李念!

-

下山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應止玥的話給刺激到了,李父不顧四伯的撒潑打滾和其他叔伯的勸解,義無反顧地把所有族親全給趕跑了。

連李母都沒有料到自己的丈夫居然這麽果決,可是看到小女兒病懨懨的樣子,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微微嘆了口氣:“唉,念兒倒像是真的文靜不少。”

李母是隨口一提,李父卻是如遭重創。

他以往最不喜歡小女兒胡鬧,可也清楚李念的性子活潑愛玩,然而他苦澀地發現,當明媚的少女每天只黯淡地坐在家中,也不再去玩雪,只和撿來的狐貍瑟瑟發抖縮在一起時,簡直心痛如絞。

李父抱住頭,痛哭流涕,悔之晚矣:“念兒……念兒!都是我的錯!”

應止玥自然不知道,大小姐習慣性的傷春悲秋懶惰癥,居然還能產生這樣的效果。

於是應止玥在幻境中過上了一段平靜的養生日子。

貍娘早就受不了了,她當時答應陪李念下山,是因為後者哄她說山下全都是桑葚。結果大小姐每天就這麽病歪歪地倒著,出門的時候對著一片落花都能流淚,看到向南飛的鳥雀都要嘆氣。

這誰能受得了?

於是應止玥又把身體還給了李念,皺著臉看這一人一狐每天在田野樹林間傻玩。

在應止玥發現李念轉了轉眼球,將黏了桑葚的手糊到貍娘的狐貍臉上後,終於不忍直視地側過頭去。

到底誰說她幼稚啊?和年少時的李念比起來,應大小姐不要太端莊優雅。

也是因為李念的性子逐漸變活潑,李父愁腸百結的心放松下來,終於有了些微好轉。

他一好轉,應止玥就覺得要糟。

果不其然,正如應止玥所料,幻境中的李父和真實的李父做出了同樣的選擇,逼著李念相看夫君。

當然,和李念真實遇到的情況不同,這次李父不敢再直接斥罵李念,說什麽“必須去和這位郎君相看,不然別叫我爹。”

因為哪怕不相看郎君,他女兒也不叫爹了。

於是就開始用套路。

“念兒,爹今天腰扭了,能不能幫我去收個張家收個租子。”李父揉著自己的老腰,誒呦誒呦地叫著。

李念不疑有他,抱著貍娘就去了。

然後就看到了張二牛。

張二牛脖子根通紅,噎了半天才哽出一句:“李小姐好。”

李念還禮:“我來收租子。”

張二牛磕磕絆絆,把租子遞給她之後,早把李父“慢慢來,徐徐圖之”的囑托拋於腦後,腦門一熱,直接道:“婚後不用李小姐辛苦出門,我可以替你收租子。”

李念:“?”

張二牛自知失言,把銀子往她懷裏一塞,跌跌撞撞地跑了。

這還只是開始。

在李念歷經:陌生男人一號在路上忽然往她懷裏平地摔。

吃飯的時候,忽然有陌生男人二號拐著彎把酒不小心灑她身上。

拐個轉角被陌生男人三號撲在地上,對方還要往自己嘴上啃……

等一系列人為狗血事故後,別說李念,連貍娘都發現不對了。

狐貍懵懵懂懂問她:“你們是在演我去如廁時最愛看的話本子劇情嗎?”

似乎感覺這些都還不夠狗血,在李念在涼快的廂房裏小睡,忽然感到身邊有熱氣時,模模糊糊地睜開眼,就發現一個男人面色酡紅地脫衣服,還要哼哼唧唧地叫:“我好熱,李小姐……李念你救救我。”

正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念連她的親叔伯都忍不了,哪裏能受得了這個?

自山洞下山以來,李念終於爆發了和李父最激烈的爭吵。

李念皺緊眉頭,一把將衣不蔽體的陌生男人摜在地上,冷聲道:“我已經說了,我不成婚。”

李父剛開始還有點尷尬,勉強地沖她笑:“那之後你娘和我都走了,你怎麽辦?和你懷裏的狐貍過一輩子嗎?”

他只是開個玩笑,但在發現女兒神色自如,卻沒有反駁他的時候,終於心慌了:“念兒,你不喜歡這個男人就算了,爹再給你找更好的。不說你懷裏的是只狐貍,她還是個母狐貍啊!”

跨物種戀愛是沒有好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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