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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有口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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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有口難言

對上那雙沈靜的眼, 應止玥啞了半刻,才尷尬道:“小姝,你今日回來得好早。”

濕濕熱熱的潮氣罩下來, 明明是早春的幹爽天氣, 應止玥卻莫名覺得黏膩。她想用手帕擦拭下額頭, 一轉身卻發現之前將其擱在木桌上,已經浸在茶湯裏、落在地上了。

清淡的陰影將她覆蓋, 應止玥接過對方遞來的素帕,在額上按了按, 卻沒有什麽汗水的痕跡。

但她真的覺得自己在出汗了,她仰起頭,去看小姝冷淡的面色,“你不要生氣, 我知道你是擔心於隱周會對我不利, 不過你看, 我現在不是沒事嗎?”

她全須全尾地好好坐在這裏, 還含蓄地罵了於隱周一通,無論怎麽看吃虧的都不是她。

小姝冷笑了一聲。

——應止玥恨不得自己聾了,小姝可是啞巴,怎麽可能會說話?

應止玥看了眼手裏的茶盞,幹巴巴道:“小姝, 要不要喝點水?”

還好,小姝沒有真的從“啞巴侍女”的身份中脫離開,她把手裏拿著的東西擱下, 另外掏出一個瓷瓶, 懸在她手中的茶盞上,食指在瓶口上輕輕一敲——

碧色的藥丸滾進茶湯中, 幾乎是頃刻間,涼掉的茶湯瞬間翻騰起來,冒出一絲絲緋紅的水汽,驚得應止玥一把丟了它。

雖然應止玥不會毒,但閑暇時也借閱過清音觀主的書籍,這茶裏分明被下了吐真劑!

大小姐心裏也不由得有點後怕,回憶起剛才和於隱周對話的場景,想怪不得對方之前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這次卻殷勤地給她倒茶。

假如她真的喝下去——

於隱周要是問她的心意,這也就罷了。萬一問到關於範老爺和她母親的事情……

茶盞應聲而落,瓷片和倒塌的木桌混在一起,更顯淩亂。

變色的茶水逸散開,濕淋淋打濕了剛被放下的鳳仙花:今天應止玥打發小姝出門的理由,正是說她自己的指甲顏色淡了,讓小姝再去尋幾株鳳仙花回來搗成花泥。

鳳仙花色艷,味道卻甘苦,性冷。

按理說,現在還不是鳳仙花開放的盛季,應止玥在蘆亭山上都沒見到這紅花的蹤跡,也不知道小姝是走了多遠才尋見的。

此時,秾艷的花朵被渾濁的茶湯洇濕,顯出點不易察覺的晦暗。

小姝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未置一詞,便轉身要走。

這可真是壞了,應止玥一時顧不上於隱周那個混賬東西,咬了咬牙,趕忙起身去拽小姝的袖子,理虧道:“是我不好,答應你的事情沒有做到。”是她太自信,總覺得一切都盡在掌握。

雖然沒明面上說過,但應止玥確實對於隱周存著輕視,即便小姝警示過很多次,她仍有著幾分不以為然。

——一個莽撞粗魯的將軍而已,再想使壞,又能壞到哪裏去?

想來,她雖已經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於隱周,可她對男人的想象還是過於保守。

冷姝的侍女個高腿長,由於心情不悅,幾步就走出去好遠。

應止玥微蹙了眉,大小姐的脾氣上來幾分,卻在目光觸及到地面上的鳳仙花時嘆口氣,“小姝,有什麽不開心的,你說出來……咳,你寫下來便是,直接走是個什麽意思?”

因為太過著急,應止玥差點被腳下的木片絆倒,也無暇去看,卻在幾步後不得不停了下來。

她的身體著實嬌弱,細小的木刺透過繡鞋紮進去,怕是已經出了血。

應止玥便是再想哄小姝,也是做不出強忍著痛楚也要去追人的事情,只好不耐地停住腳。

寺廟空曠,清音觀主為了讓應止玥和於隱周能安靜談話,更是一早就清了場,連蟲鳴的聲音也聽不見。

正是因此,即便兩人隔了不近的距離,大小姐唇裏微溢出的那一絲痛吟,也清晰地傳到了另一人的耳朵裏。

小姝薄唇微抿,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

從某種角度上來講,這位嬌弱的大小姐和自己的性子頗為相似,都是高傲且待人疏離的。

之前的再三提醒,已經算是難得的好心。

應止玥聽了,那當然是最好。

可即便是不聽,又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呢?

說到底,兩人本就沒什麽幹系,而等到此間事了,更是橋歸橋、路歸路。

為此動怒,實在是沒必要的事情。

小姝的眸色淡漠一分,周身沈沈的氣質反而消下去,變回最開始的平靜疏冷,主動走回去,伸手欲幫這位矯情的脆弱美人。

然而,應止玥是不知道小姝的想法的,她看著伸在自己面前的這只手,指骨分明,淡色的青筋與白皙的皮膚交疊,另一面卻覆著薄繭。

和本人的氣質一樣,又是危險,又是惑人。

應止玥沒有把手遞過去,只是輕聲問:“你要怎麽才肯不生氣?”

大小姐腳底很痛,心裏郁火翻湧,聲線卻是柔且婉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戲弄人,將自己的手指塞進小姝的齒間攪弄的事情,指尖抵住舌的時候,對方的神情也很是不虞。

“讓你咬回來,好不好?”

大小姐是想到什麽就會去做的人。

應止玥忽地踮起腳,木刺刺得更深一分,她卻就著這細密的痛楚勾住小姝的頸,在對方猝不及防微垂了頭時,徑直送進小姝的懷抱,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真的讓小姝一比一覆刻她做過的事,應止玥是不太情願的。

後來回想,她大概也是頭腦發昏,才會覺得接吻這件事可以承擔“報覆”的重任。

小姝的唇很幹,她的卻濕,隱約間,有碾碎的花小桃紅浸在兩人的呼吸間,重疊著撚抹開,漸漸地將原本淺淡的嘴唇染上如出一轍的顏色。

只是嘴唇相貼而已,嚴格意義上來說,遠比不上之前她對小姝做的事情過分,然而此刻她沒受到那種幾近於崩碎的混沌情緒影響,甚至從這件事本身,獲得了安寧的平和感。

多麽新奇,只是嘴唇相碰而已,她也變成了有口難言的啞巴。

可惜的是,受本人的體力影響,應止玥的姿勢難以持久,很快便卸了力重回到地上。不知是因為腳心的疼痛,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她眼眸沾了層春水,濕漉漉地看向忽而閉目的小姝。

“你還在生我的……”這句話沒有問全,應止玥腳下一空,小姝攔住她的膝彎將人打橫抱起來,沈默著向兩人的院落行去。

於是這句話也沒有再問下去的必要。

應止玥把自己掩在她的啞巴侍女懷裏,唇角輕微地翹了翹。

-

將大小姐丟到榻上後,小姝把藥和棉布放在她手邊,腰帶卻驀地被用力一勾。

應止玥盯著小姝的眼睛:“不幫我上藥嗎?我可是為了去找你才受的傷。”

在這個時代,女子的腳仍被寄予了很多含混的欲望。為了滿足丈夫的私欲,很多女子出行還要穿蓋過足的長裙,若沒有侍女攙著,就只得小心翼翼地如蝸牛慢行,免得踩空跌倒。

應止玥喜歡風花雪月,自然讀過不少詩詞,但卻沒有將雙足稟賦除行走外的其他涵義。

男人為女人寫出的詩詞,她何必自我代入?

何況這個人是小姝。

小姝目無波瀾地予以回視,應止玥頗有點沒趣地松開手,不由得想,越過“啞巴侍女”這一層身份,雖然是小姝——

小姝握住了她的腳踝,幹脆利落地去了鞋履,雪白的綾襪上有星點的血跡漫開,被那只覆了青筋的手剝落開,露出細白的肌膚。

精巧的銀鑷在火上烤過,愈襯得小姝的眸平靜淡然,去挑細小木刺的時候神情專註,於是連應止玥也沒有想到,先躲開的人是她自己。

“癢。”應止玥想縮回腿,卻沒想到腳踝被牢牢地固住,對方手上的薄繭摩挲而過——因為這是由於她掙紮的動作所致,所以還不能去怪別人。

應止玥抿住了嘴唇,想要蜷縮住腳心的時候,就會被強行攤平。草藥汁將麻癢的感覺催發開,紗布牢牢裹住腳彎的那一刻,她幾乎快咬破下唇——

雖然對方的動作都很正常,可是看到小姝去凈手時脖上纏著的繃帶,應止玥還是要猶疑,這真的不是在報覆嗎?

女人想搞懂的問題,就一定要獲得答案。

等到小姝錯身要回到外間去的時候,應止玥跪坐在榻上,像白日一樣環住對方的頸,靠過去的時候,聲音比欲熄的燭火還要細:“再親一下?”

不等小姝回應,她擡頭抿住另一人的唇,淺淺地蹭。然而,她還是青澀懵懂的少女,之前雖然對小姝做出過分的事,也是出於玩鬧的性質居多,並不是真的明白情.事。

因此,下一秒當小姝驀地松開她的時候,大小姐還以為對方是不情願,剛洩氣地抿了抿嘴準備休息,卻被握住腰徑直壓回榻上。

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壓”,應止玥完全沒想到這樣的事,微張了唇想要驚呼,卻剛好方便了另一人的輕松侵入。

應止玥是真的蒙了,連什麽時候被逼著送出舌的時候都不清楚,舌尖本來最是細嫩柔軟,卻被不留情地印上了清晰齒痕,沾了唾液的齒尖被惡劣地抵開,於是只能無能為力,任由裏面藏著的地方被毫不客氣地挨個吸吮而過。

“我只是說要親一下。”應止玥快要崩潰,不僅是嘴唇,連柔軟的臉頰都是淺淺的緋紅——她不確定是不是被捏的。到了後來,她幾乎是耍無賴躲進對方氣息疏冷的懷裏,才得以勉強避開。

她想咬衣領下的肉洩憤,卻被小姝早有預料般移出。

四目相對,應止玥從對方的眸裏明晃晃看到了譏嘲的回應——

早間的吻,也能算作是親?

應止玥氣壞了:“怎麽不算是……唔。”

大小姐自主放棄了能保護她的懷抱,於是只能被身體力行地教導了一遍,什麽才叫做真的親。

美人無力地仰躺著,嘴唇染了層細密的水光,軟紅幾乎要透過薄薄的皮膚投出來,目色攪渾了清冽的月光,渙渙散散地凝成柔軟的霧氣,卻散發出了另一個人的氣息。

另一個人給她掩好被,吹熄了燭火。

隨即冷靜地轉身,徑直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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