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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熱鬧葬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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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熱鬧葬儀

應止玥自然不會想到, 自己的一句話給李夏延帶來了怎樣的影響。

李夏延和小冬告辭離開後,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陸雪殊拎著掃帚和拖把進來, 準備清潔掉滿地的藥渣和碎碗。

他背影看上去仍有幾分倦意, 其實應止玥也說不好, 是他遇到了不慈想殺他的親人更倒黴,還是到她身邊做她的小弟更倒黴。

這樣想著, 應止玥沐浴好後,推開屏風走了出來。

她身上有著很清淡的澡豆香氣, 陸雪殊避開她身影,準備去另一側打掃,卻忽然被應止玥勾了過去。

這個“勾”是個動詞,大小姐漫不經心地伸出手, 勾住陸雪殊脖頸間纏繞的繃帶, “不是不扮小姝了嗎?”

屍鬼的事情之後, 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倒黴的貴公子, 這脖子上纏的繃帶也失去了意義。

陸雪殊按住她的手,眸子清淩淩:“姑姑不是喜歡嗎?”

“若你是小姝……”

應止玥笑吟吟,看他平靜的神色不變,越發覺得有趣,繼續說道:“便該知道, 比起你自己纏繃帶,我更喜歡親自動手。”

說著,也不顧他的阻攔, 徑直將整潔的繃帶扯松下去, 果不其然看到玉白頸子上一道滲出血的傷口。

應止玥松開手,問他:“為什麽你要用自己的血入藥?很腥。”

“下次我調一下味道。”

應止玥失去耐心:“我是不想你受傷。陸雪殊, 你明知道我想說什麽。”

陸雪殊松散地勾了一下唇,淡淡的血氣縈繞,他也沒有再把繃帶纏上的意思,只任它散亂地堆在那裏。

“沒有姑姑,我自然也活不下去了。”

他面色是平淡的,聲音的語氣也自如。

應止玥明白他的意思,繃帶下那一顆紅色的小痣秾艷,可確實是握在她的手裏。倘若她出了什麽事情,就像是被馭使的鬼怪,主人若消亡,他自然也得灰飛煙滅。

這話初聽上去是情意繾綣的綿綿愛語,可由著陸雪殊的唇說出來,反而帶出種淡淡的涼薄意味。

應止玥端詳了一會兒他清冷的神情,只覺得十分罕見,不由微微彎了唇:“怕我死了?”

迎著她的視線,陸雪殊卻眉目不動,笑意也清淺,一副聽不懂她說什麽的樣子:“我不明白姑姑的意思。”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沒人說話,相似的微涼味道鋪疊交織,伴隨著不知是誰的血腥氣味縈繞開。

應止玥眼眸微瞇,下一秒忽然傾身過去,毫無預警地貼上他的唇。

於是大小姐終於如願看到他露出微訝的表情,可惜下一秒,這星點訝異就消褪得一幹二凈。陸雪殊手上提著的掃帚丟開,摔在碎裂的瓷片上,有清脆的嗡響。

可應止玥卻錯覺,碎裂的是人的假面。

陸雪殊掌住她後頸,手指探入她尚還未幹的黑發,從容不迫地回吻她,舌尖交纏時發出細密的粘稠水聲,可因著那點淡淡的血味,這親吻再輕柔,也總帶有一絲餘腥。

應止玥體力不支,差一點跌倒,卻被陸雪殊順勢扶上旁邊的床,大片的皮膚交疊,他墨色的羽睫輕顫了下,原本扣住她頸的手下移,微擦過唇瓣。

於是,應止玥也不清楚,他指尖上帶著的那點潮意,到底是源於她頭發上的水汽,還是唇上沾染的唾液了。

他手指修長潔白,指甲圓潤,連指腹前的一點都像是透著淡粉,只有年輕的公子才有的不谙世事感。

可現在,這位不谙世事的公子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摩挲一瞬,“姑姑,張嘴。”

應止玥原是不滿意他意有所指的話,所以才想用親吻的方式使他破防。雖說目的達到,但是付出的代價也略有些慘痛。

她細眉微蹙,剛要罵他放肆,他已經從從容容地將手指遞進去,焚香撥琴也似的,微硬的指節硌過她細嫩上顎,兩指圈過她腮內的肉,輕慢地攪。

待到大小姐牙齒一錯,惡狠狠欲咬住他的指節時,他不但沒躲,反而就著這力氣將手指往裏送,輕松夾住她柔軟的舌,在她牙關下意識退避時,將手指從她口腔退出來。

當然,同樣出現在唇外的,還有大小姐細嫩的舌。

——簡直是身體力行的,在告訴她真正的放肆是什麽。

幹凈的指節上除了透明水痕,還有清晰的牙印,邊緣已經冒出血絲。

應止玥說是咬,那就真的是在以想把他手指啃下來的力氣去咬。

陸雪殊垂眸打量了一瞬,忽然呵出來一聲笑,不等應止玥察覺出來這是什麽意思,他已然低下頭,輕且柔地吻過她舌尖一點。

窗外枝葉稀疏,風聲卻厲,應止玥驀然心中一動,錯覺有冷雨掛上樹梢,凝成含上去會微苦的花。

她終於得空拍開他的手,想起來幾天前的那場混沌幻境,有人也是用這樣惡劣的方式混攪過她的唇舌,第二天卻裝出副毫不知情的純良樣貌,“那一晚上也是你吧。”

陸雪殊笑了:“姑姑想要我承認嗎?”

應止玥想了想,只覺得玩得還沒盡興,便只好氣餒道:“那還是算了。”

陸雪殊了然,不再多說。

他沒管自己被拍紅的手,俯下身去撿起掃帚,一點點將碎落的瓷片掃凈,免得割傷房中另一個人的腳。

大小姐不以為意,抱著膝坐在床沿看他動作。

只是想,她果然還是很喜歡陸雪殊的。

-

不管怎麽說,應止玥是一個嫌苦怕痛的嬌貴小姐,絕不願意再喝陸雪殊的屍毒血。

強行命令他喝下解藥休息後,她出來去尋李夏延口中的楊小姐。

並不難找,甚至都不需要打聽,代城人人都在議論醉倒後溺死在九衢的男人。

依舊是應止玥剛到代城的時候,見到的那位熱心大娘。

於家早已物是人非,但八卦永存。

熱心大娘抓了一把毛嗑,興奮地跟周圍人講事情的來龍去脈:“有一對野鴛鴦夜晚時想親近親近,但是這郎子摳得要死,連一晚上的客棧錢都不願意掏。就想趁著夜晚沒人看見,跑九衢去撒歡。這郎子看著木訥,嘴皮子倒是能忽悠,反正是哄得這姑娘和他一起去了。

“九衢那地界你們也知道,羊腸小道扭扭曲曲的,指不定你拐個角就會撞上人,姑娘膽小,普通的地方死活不肯,和郎子就去了最邊上的墻根處,半年也撞不上一個人——

“也確實沒撞上人,兩人完事的時候,郎子一個失足跌進了旁邊的小池窪裏。原來是有水的,最近沒有雨,那池窪也就幹了,正和這胖頭腫脹的死人撞上臉,蒼蠅還擱那兒飛呢。”

旁邊的人雖然知道有這麽個事情,但是根本不知道來龍去脈,聽到大娘這話,不由嘖嘖搖頭:“這是死了多久啊,屍體怕是都餿了吧。也不知道他們剛過去的時候,怎麽會沒聞到。”

有人給出合理猜測:“兩人都是青春慕艾的年紀,看到心上人,只想著熱烘烘抱在一起,哪還會在意身邊的環境?”

應止玥跟上他們的腳步,來到了一個寬敞的院落。

那裏原是楊小姐家開的酒肆,後來酒肆生意做大,一家人搬去了京城,代城的酒肆便閑置了,也不曾租賃出去,只交給以前的掌櫃偶爾來照看一下。

大家都說主家厚道,因為溺死的熟客在這酒肆喝酒的時間,要比在家裏頭呆的時間都久,便將靈柩也搬到了後院裏——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熟客和家人不睦,每次回去都是取錢出來買酒,弄得妻離子散,家中年老的老太太和老太爺也被不孝兒氣得早已魂歸西天,現在竟是連個出來收斂棺木的親戚都尋不到。

酒肆在楊小姐一家搬走後,冷落淒清,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氛圍中。

但此刻隨著葬儀的進行,迎來送往,又去討論溺水的離奇死因,安靜的院子反倒變得熱鬧非凡。

院子角落裏擺放著一座薄棺,孤零零的,賓客沒心思為那位酗酒熟客祈福,倒是忙著八卦聊天。

應止玥默默站在一旁,耳邊回蕩著周圍人們的議論聲。

他們又稱讚主持葬儀的主家小姐:“楊小姐當真好心,竟為了以前的一個酒蒙子專門從京城趕回來祭拜。”

與應止玥見到楊小姐的第一面相同,她穿著一襲素雅的衣袍,笑意羞赧,宛如春風拂面,端莊而溫婉。

“常叔畢竟是我從小就認識的叔叔,比起客人,倒更像是我一個長輩。長輩過世,小女前來祭拜自是理所當然。”

其他人反而訕訕笑起來,都是以前常來酒肆的常客,自然知道這“常叔”不是什麽好東西。

常叔常常一臉酒氣,身上散發著難聞的酸臭味,而且衣衫襤褸、不修邊幅。他整日也不著家,只游蕩在酒肆和市井之間,找尋著可以滿足他酒癮和私欲的機會。他喋喋不休地吹噓自己的所謂“英勇事跡”,四處嘚瑟,才好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當然了,這個“英勇事跡”,自然不是說常叔真的做了什麽好事,而是又成功調戲了街上的哪個小娘子,或是怎麽去勾欄處一展雄風。

不過這些話不好在楊小姐面前提,大家便又舉起酒盞,紛紛稱讚楊小姐的善心。

楊小姐本就是閨閣少女,受不得這樣的盛讚,面上飛出兩朵紅雲,更顯得秀氣婉約。

正在此時,楊小姐撞上了應止玥的眼,忙不疊從眾人中艱難抽出身,對她盈盈見禮:“阿月姑娘,真抱歉,本來應當去看望你的,卻一時沒抽出空來。你現在身子可好了?”

應止玥謝過她,客套兩句後,又見楊小姐去招待新來的賓客,她羞赧卻和氣,沒一個人不喜歡她。

於是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如果大娘和仵作都沒說錯的話,那麽這位酗酒熟客“常叔”的屍身,是前幾天才被一對尋求刺激的野鴛鴦發現的。而楊小姐早在屍身被發現前,就已經以“探照不幸去世的故人”為借口回來,出現在九衢客棧了。

之前應止玥還奇怪,不知道楊小姐一個普通閨秀,是用什麽樣的理由孤身出現在代城的。

清風微起,應止玥壓住自己快飛揚起來的面紗,細細的笑意勾勒在她唇角。

——原來不是只為了去九宿道觀上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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