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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最終版本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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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最終版本開啟

中央王城的景象和他離開時相比,街上變得冷清許多。

晏明灼隨便走進一家街邊小店,和已經擁有了姓名的店主聊了幾句,才知道某天異客們忽然不約而同消失不見。

中央王城的居民們對此並不感到驚慌,他們已經經歷過數次相同的事情。每隔一段時間,到了某個固定的節點,原本消失不見的異客們又會忽然出現。

隨著他們的出現,中央王城和六國總會發生一些新的變化。以前原住民們對此視若無睹,現在卻會聚在一起閑聊,討論新的變化。

總體上,隨著玩家們的大量湧入,中央王城變得越來越欣欣向榮。雖然玩家們帶來了許多麻煩,無疑也註入了新的生機與活力。

例如最近的一個大新聞,在通往星之國的六國傳送門對異客開放通行資格後,王室頒布法令,宣布異客也能在中央王城自由買賣地塊使用權。

這意味著中央王城對異客開放了定居的身份資格。

翻譯成玩家的話,大概是游戲裏新加載了“家園”模塊,愛好種田走商經營的玩家狂喜。來自異世界層出不窮的商業新點子,沖擊著尚且純樸、節奏慢悠悠的原住民生活。

到了夜晚,晏明灼變裝成他以前小說裏的角色,

楠碸

黑發黑眸的調香師曼達,走進夢魘酒吧,點了杯黑色曼陀羅。

他坐在吧臺前,和擦酒杯的熟人店主閑聊,聽他帶著不滿又略顯自豪的語氣,炫耀他叛逆的青春期女兒,還有那個將他逃家女兒救回來的女英雄。

是的,店主的女兒,就是晏明灼曾經在霧之國偶遇過的新娘愛雅,她的戀人是一位名叫源的劍士玩家。

因為救命之恩的緣故,店主改變了對玩家的排斥,不再反對女兒的戀情。他甚至提到了晏明灼的名字,因為對方也間接幫助了源和愛雅。

晏明灼靜靜品嘗著店主特調的低度數雞尾酒,悠閑地聽著店主傻爸爸似的嘮嘮叨叨,聽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擁有了新的生活,她們對未來充滿期待,又謀劃著哪些新的規劃。

他後知後覺,時間並不為一個人所轉動,每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故事。他們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這樣的日子,有種平靜如水的淡淡幸福。

走出地下研究室的空閑時間裏,晏明灼去拜訪過從雨之國回來的老畫師,帶去了答應送給他孫女的“銀色五芒星親簽典藏版全集”作為禮物。

老畫師相當高興,回贈給晏明灼許多珍貴的畫集資料。

晏明灼到家才發現,其中一本畫集是他拜師學藝以來所有的練習作,涵蓋了他從拙劣稚嫩變得成熟的畫技變化全過程。

以前老畫師總搖頭晃腦,罵他畫面太匠氣,沒有自己的想法,純純炫技,晏明灼還以為自己交上去的“作業”全被撕掉了。沒想到老畫師一直珍惜地保留著,並訂正成了一冊畫集。

晏明灼撫摸過帶著細微紋理的畫紙角落。角落裏是具有設計感的花式簽名,單字一個“灼”,如同太陽,如同焰火。

老畫師應該猜出他的身份了吧。關於晏明灼、小說家銀色五芒星和畫師灼是同一個人這件事。

馬甲都快掉光了,簡直堪稱晏明灼偽裝生涯的滑鐵盧。

不過,時至今日,晏明灼並不排斥暴露真實身份。

就像是他已經很久沒有刻意“載入”某個角色,扮演對他而言,變成了如呼吸一樣自然的事情。

他可以叫晏明灼,可以叫安森,可以叫曼達,可以叫任何一個名字……名字在核心穩定運轉的情況下,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變化的代號。

他已經不會再忘記找回自我的路,沈溺在某個角色中太久而無法自拔。

等玩家們能夠再次上線,中央王城已經下起進入冬天的第一場雪。

從天高氣爽的晚秋到步入初冬,才過去僅僅半個月。對分別兩個世界的玩家和原住民,尤其是對某些陷入熱戀的跨界情侶而言,卻好像過去幾年那麽長。

第一場雪臨近結束的夜晚,晏明灼在家中升起壁爐。

柴火在壁爐裏燒得劈啪作響,將室內冷清的空氣染得暖意融融。火光照亮了低頭讀稿子的主編陳麗麗。

“這是你修改完畢的成稿?”陳麗麗讀完,輕聲問。

“嗯。”晏明灼看向露出遲疑表情的她,“有什麽問題?”

“稿子沒什麽問題。”陳麗麗搖搖頭,“你和戀人覆合了?”

“算是覆合嗎?”晏明灼啞然失笑。他又道:“無所謂了,反正,他現在也不記得。我甚至不知道他在不在這個世界上。”

“只是……讓命運順其自然地發展,我們總會再次相遇。”

陳麗麗把紙質稿用文件夾固定好,放進隨身攜帶的包。工作時間結束,接下來是屬於朋友之間的私人談話。

“最近王城裏有很多關於魔物的流言和傳聞。”她說,“《王城周刊》好幾期的頭條,都是關於不久後可能到來的魔物入侵狂潮。”

晏明灼垂眸,端起面前的紅茶,輕抿一口:“我知道。我看過你主編的深度報道,對各方言論收集得很全面。”

陳麗麗也端起紅茶,但沒喝。手指摩挲在透出薄熱的杯壁,她想要盡力忍耐不要向外透露的焦慮,如同指尖被燙傳來若有似無的針紮隱痛。

“你能夠接受嗎?”

“什麽?”晏明灼問。

“你和他,會站在立場相反的對立面。”陳麗麗通過王城銷量第一的刊物,能接觸到許多第一手消息,媒體人的敏銳嗅覺,讓她預感到了令人憂心忡忡的未來,“你能下定決心嗎?”

和外界對晏明灼充滿謬論的想象相比,作為一手發掘出銀色五芒星的責編,第一個知曉銀星真名的人,她對晏明灼的個性要更加了解。

過去的晏明灼,其實沒有什麽特別渴望的東西,他冷漠平靜的外殼只是偽裝,但一旦把外殼打破,就會發現裏面是團看不清楚的霧。朦朧而無定數。

晏明灼會做出什麽事情,誰也沒法預計。他骨子裏有股隱藏極深的瘋狂,或者說無所畏懼,這給他增添了濃重的“非人色彩”。

陳麗麗曾經救過一次割腕的晏明灼。

他倒在地板上陷入昏迷,左手手臂靠近腕部的地方割破許多道傷口,有兩道從手腕延長到小臂,這些傷口竟然被硬生生用醫用可吸收線縫上。

陳麗麗被急救醫生罵得狗血淋頭才知道,晏明灼竟然是生縫,為了保持清醒狀態,甚至沒打麻藥。

晏明灼不是失血過多,完全是生理上被“疼暈”過去。大腦承受不了清醒的痛苦,自動開啟了防禦機制。

生縫……作為敏.感的文字工作者,陳麗麗光是吐出這兩個字,就感到一陣戰栗的疼痛,她下意識握住手腕,把手背到身後藏住。她不敢想象晏明灼選擇割腕時下了怎樣的決心,後來獨自縫合止血時又有多麽堅強。

事後,陳麗麗到病房探望住院的晏明灼。她小心翼翼詢問晏明灼最近是不是不開心,遇上了什麽難事。遇上難關一定要說出來,她想方設法也會幫助他。

對陳麗麗的問題,晏明灼反而表示困惑。他說他並不打算自殺,只是為了體驗縫合活體人皮的感覺,所以才在自己身上練手。

不幸的是,練手初始他過於沈浸角色的絕望,下手失了輕重。好在緊要關頭,猛烈爆發的求生欲救了他。

所以他才給陳麗麗緊急撥了個電話,又開始給自己縫合。

晏明灼平靜的臉上難得勾起淡淡笑容。

他說他發現血止不住的時候,想過是不是就這麽算了,反正他沒什麽非得活下去的理由。後來想想,稿子還沒寫完,會給陳麗麗的工作會帶來麻煩。周刊開天窗,臨時找質量過關的稿子頂上很難。

晏明灼還說,要陳麗麗放心,他沒有報覆社會的想法。他體驗角色,只是為了知道不同性格的人會怎樣應對生活,體味他們的情感,他不會變成真正的罪犯。

說完,他還舉起包裹白色繃帶的左手腕,在陳麗麗面前晃了晃,說他自己縫的針腳很漂亮,急救的時候他聽見了,醫生在和護士偷偷誇他技術高超。

陳麗麗聽完,第一次雷霆大怒,沒控制住脾氣掀翻了給晏明灼帶來的慰問果籃。

要不是看在晏明灼是病人的份上,她就一巴掌扇上去了——其實這也是氣話。她做不到。而且這也打不醒晏明灼。

說什麽“活著本身就是意義”、“你已經是罪犯預備役,你差點殺了自己”、“能不能愛自己一點”的漂亮話或發洩都沒用,晏明灼不是那種能被空虛大道理輕易說服的人,盡管他常常陷入空虛的哲學思考,還反過來對他人發動攻心嘴炮。

陳麗麗只能利用編輯的合作夥伴身份,用一份份稿子栓住一度尋找不到意義的晏明灼。

她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告誡,把求生欲作為人類基本理念,刻進晏明灼的形式規則裏,讓他即使在“體驗生活”的過程中,也不會被毀滅吞噬殆盡。

晏明灼答應了她,再也沒發生過類似意外。

但陳麗麗知道,他始終在尋找……

當得知晏明灼擁有了戀人時,陳麗麗發自內心替他高興。她很明顯地察覺到了晏明灼身上發生的改變,他更加具有人情味,能夠感受到情感帶來的真正滋味,而非看似完美的模仿。

正因如此,陳麗麗現在才會感到深深的擔憂。

“你都知道了啊。”晏明灼微笑。

陳麗麗不明白晏明灼到現在還能如此氣定神閑的原因——顯得她皇帝不急太監急。呸呸呸,她才不是太監。

“你也沒有很努力藏吧。前段時間王室都派人到編輯部打聽情況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人轟走。”陳麗麗沒好氣道。

“托你和那群異客一次次成功破解異聞的福,原本會一個國度接一個國度爆發的魔物覆蘇,延遲到了現在,相應的影響大大減少。六國算是成功度過危機,只剩下最核心也最繁華的心臟地帶,中央王城。”

“但該來的終究會來,也許是今晚,也許是明日。依照你當前的名聲,逃不開。”

陳麗麗放下一口未動的紅茶:“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要真正地……親手殺死戀人的準備。

這次不再是演練,也沒有重來的機會。一旦魔王真正覆活,重臨世間,祂會帶來席卷所有的恐懼。

祂將與人類為敵,摧毀世界,帶來真正的末日。

陳麗麗身為人類,當然不想死。她沒有能夠改變的力量,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晏明灼的身上。無數原住民皆是如此。

晏明灼的聲望,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在不斷加持的想象下,被神話到無以覆加的地步。

但作為晏明灼的朋友,看著他一步步變成“人類”找回情感的見證者,陳麗麗把恐懼和仿徨都咽下去,她最後只說:“我希望你能夠快樂,不要選擇後悔。”

晏明灼送陳麗麗離開。臨行前,他囑托陳麗麗地上雪滑,天黑,註意看路。

陳麗麗圍上圍巾,這是晏明灼回來後送她的拖稿致歉禮物。她朝出門後凍得紅通通的手背呵氣:“真希望明天能出太陽。”

晏明灼回道:“會的。不過雪被太陽照射,受熱融化的那一天更冷。”

陳麗麗噗嗤笑出聲:“有時候真的很難想象,你是怎麽說出故事裏那些浪漫的情話,把你那些男朋友騙到手的。”

晏明灼糾正她:“不是那些。”

陳麗麗:“嗯……沒有反駁騙到手哦?”

晏明灼不說話。

難得一次看到晏明灼吃癟的陳麗麗瘋狂大笑,她加快腳步逃離現場,撐開傘走進黑夜裏。雪花飄落在她暗紅色風衣的肩頭,她頭也不回瀟灑揮揮手。

那是晏明灼見到陳麗麗的最後一面。

命運在無人可知之時,已然亮出刀鋒,映照出陰影猙獰的臉。

陳麗麗失蹤告示登上《王城周刊》頭版頭條的第二天,晏明灼收到了來自王室的緊急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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