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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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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回想起來,陷阱從他們離開2號房間開始就已經設下。

白色鐵門的不同,吸引住晏明灼的註意力,在他腦海中留下“需要提高警惕”的種子。走道的黑暗愈加濃重的過程,亦是晏明灼警惕程度愈加提高的過程。

晏明灼走在烏琰的前面。人總是會對看不見的後方產生某種揣測心理,未知是恐懼的來源。而“規則”抓住了晏明灼的恐懼——

晏明灼回頭,是為了確認行走在身後的烏琰還在不在。這一瞬間,烏琰果然如他所“設想”的那般消失不見,而後,又如他所“預料”般出現在他的身前。

進門以後,烏琰帶著懷疑展露出異常,未嘗不是晏明灼將自己的疑心投射在他身上。

烏琰提出打賭,在書中找尋血字。其實烏琰和晏明灼都不相信能靠這種無稽之舉開啟第三關游戲,但某個瞬間,晏明灼想過自己是否會輸。

心想事成,只要僅僅一瞬。

烏琰從書中找到血字的時候,始終思索異常感來源的晏明灼有了模糊的感覺,但感覺並不明晰。

多虧烏琰隨後提出的猜拳。猜拳游戲中詭異十足的鏡像同步,讓晏明灼徹底確定3號房間有問題。也許游戲開啟的時間,比他預想中要早得多。

他開始試探所謂的“自由決定”,是否真的給予了他們超乎尋常的自由。越是簡單的游戲,越能看出超常因素施加的影響。

晏明灼想到他與烏琰在1號房間初遇時,兩人玩過的拋接游戲。他需要一個能夠投來投去的物體,有一定硬度和份量,球類更適合。

於是,“水晶球”就這麽突兀地在房間裏出現了。

在看見水晶球以書籍裝幀工藝的方式,詭異出現在掉落書籍的封面,晏明灼意識到更加確切的“規則”。

一間已經被他們調查過的書房裏,出現籃球、足球、排球都會違和感十足。“規則”在適應客觀環境的前提下,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實現了晏明灼的願望。

拋接球游戲的過程,是晏明灼對假想猜測的一次實證。

他能提前來到烏琰投球落點的位置,不是因為他判斷力敏銳,也不是因為他動態視力過人,而是因為晏明灼一開始就“想”烏琰會往那裏投。

他只是隨機挑選了幾個地方走動,球便自動落到他所在的位置。就像是被吸引過來一樣。

第一階段是為了驗證“規則”對環境的影響能力,第二階段,則是為了驗證“規則”對人的影響能力。

結果令晏明灼驟然心驚。

從烏琰的言行舉止可知,他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對水晶球落點和力量的選擇,受到不知名力量的影響。“規則”對人意志的扭曲,變成了烏琰腦海中自然而然的想法。

這是極其可怖的事情。

人能夠控制自己的行為,但很難控制自己的念頭。

晏明灼的一念之差,造就了烏琰B的出現。

侵入性思維的不可控性就在於,越是告誡自己不要往危險的地方設想,越是會往下揣測——當強調不要的瞬間,整個念頭已經完成呈現在腦海裏。

晏明灼最初對烏琰的狐疑,造成烏琰對他的試探。反過來烏琰的反常舉動,也在加重晏明灼的提防。二者互為因果。

“在另一個你出現……”

“是冒牌貨。”烏琰重覆。

“好……在冒牌貨出現的時候,我已經確定他多半是假的。因為墻壁打破前,我的腦海中恰巧閃過類似念頭,也許會有人闖進來。”

晏明灼看向露出大洞的墻壁:“但我不能確定,兩個都是真的。既然我能幻想出一個烏琰,也許在我身邊的,也是我幻想出來的人。”

“所以我沒有選擇立刻挑明。原因和你一樣,擔心在這棟鬼宅裏丟失‘真烏琰'的蹤跡。”

“既然如此,最後你是怎麽確定的?”烏琰問,“就算你殺了冒牌貨,也無法確定我就是真的吧?”

但事實上,冒牌貨死後,晏明灼立刻就做出了坦白選擇。

“因為它死後變成玩偶,我知道,第三關已經結束。”晏明灼說。

他和烏琰對視幾秒,烏琰明擺著不信,做出撇嘴表情。晏明灼忽然長長嘆氣:“好吧,我知道瞞不過你的直覺。”

“是【讀取記憶】。”晏明灼擡起手掌,指尖如同彈奏琴鍵般在空氣跳躍,“我看到了玩偶的記憶,因此確定了第三關的真正規則。”

“讀取記憶?!”烏琰嚇了一跳。他看起來顧慮重重。

晏明灼安慰他:“我的技能,在主動使用的情況下,只對放開心防的對象有用。”

“如果這一關的守關玩偶不利用規則入局,要殺它,也沒這麽容易。”

“你反過來利用了規則,接近冒牌貨。”烏琰意識到為什麽冒牌貨忽然對晏明灼展露火熱態度,“你在希望,冒牌貨把你當成不必設防的戀人。類似催眠?”

“差不多如此。”聞言,晏明灼表情有些古怪,他頓了頓,才回答道,“但我催眠的對象不止是它,還有我自己。”

只有給自己下心理暗示,把假的當成真的,腦子裏只有一個純粹的念頭,才能阻止侵入性思維突然跑出來搗亂。

也就是說,在刀刃捅入冒牌貨後心的一瞬間,晏明灼的確體會到了殺死烏琰的徹骨戰栗!

他情緒沒收住,才會在烏琰奔來時脫口而出。是希望烏琰遠離自己,還是希望兩人關系就此僵持,亦或是產生了某種奇妙的未視感……很難分辨。

這些話,伴隨理智回歸頭顱,也湮沒在喉間。

沒必要的話,便不必多說。

他們在廢墟堆裏背靠背坐下休息,像旅途跋涉許久的行人靠著樹幹。後背堅實的觸感,給人一種有所依靠的安全感。

晏明灼安靜地咀嚼壓縮餅幹,背包和傘放在腳邊。

烏琰沒問晏明灼背包裏還有多少食物,小小的背包怎麽能冒出那麽多東西。他屈起長腿,塗抹傷藥的手握成拳搭在膝蓋,另一只手拿起晏明灼給他擰開的礦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

休息完了,烏琰拍拍手掌,蹭去染上的灰礫。他扶住膝蓋起身,彎腰向晏明灼伸出手掌:“下一個房間?”

晏明灼瞧見他小心翼翼地主動伸手,歪了歪頭,忽然露出笑:“好。”

離開3號房間,過道濃重的黑暗果然早已散去。

先前距離拉開就搞出事端的經歷,不知道是不是給烏琰留下了心理陰影。到了走道上,烏琰也沒放開晏明灼的手。

他輕柔地握著,仿佛一片羽毛拂過,握住的是滑嫩易碎的豆腐,晏明灼幾乎感受不到手背覆蓋的力度。

很難說被人這麽對待是種什麽感覺。偏偏他們關系微妙。既非明確關系的戀人,也非關系親厚的友人。說是萍水相逢,又太刻薄。

他們行走在彼此不可知的記憶裏,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

晏明灼手背被濕潤的感覺弄得有些發麻。他蜷了蜷手指。烏琰如同被灼燒般飛速松開手。

蜷縮的手指蜷到半截,又慢慢舒展。

晏明灼手臂垂落,他用拇指搓了搓指腹。嗯,他也出汗了。

下一個房間,也就是4號房間,依然是白色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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