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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一期一會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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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一期一會的相逢

操控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摧毀他的意志。

雪教在雪之國施行的恐怖統治,已經完全紮根在原住民們的精神世界。就算遭到傷害,愚昧的村民也不會反抗,他們只會反思自己是否不夠虔誠。

獻祭的神之供品藏於林莽,無人看守。依靠雪教的單向威懾,卻能征服人性的貪婪。

真正阻止旁人靠近密林的,不是本應該存在的守衛,而是禁錮在他們思想中的枷鎖。

隱藏支線任務,探索【桃源村背後的隱秘】。

李二郎之死,並不影響探索任務的完成。第一次,收到系統提示任務完成,飛霜與烈雲興致缺缺。

他們在晏明灼的住所碰面。上一次三人在室內齊聚,還是他們熱熱鬧鬧烤著地瓜,分享糕點,談天說地。

“我們離開桃源村吧!”飛霜忽然打破沈默,她始終有些耿耿於懷。

她的好心,變成引發悲劇的導火索。

她想說她不服氣,不是所有的村落村民,都像桃源村這般一體兩面,光明遮掩著角落裏的汙泥——

在她所路過的雪之國聚居地裏,桃源村已經是最祥和的一個。被桃源村的表象所吸引,飛霜才會一直逗留在此。

一枝獨秀的桃源村,都會發生如此人倫慘案。她如何能希冀比桃源村更混亂、更壓抑的其他村落,能夠成為真正的世外桃源?

冰天雪地不僅鑄造雪之國,也澆築人們堅硬的內心。

“下一站,我們到哪去?”飛霜忽然喪氣,“要找妖魔的蹤跡,我們沒有線索。”

沒有線索,像無頭蒼蠅到處撞運氣,效率太低。

雪之國有許多玩家也在跑圖,其中不乏肝帝氪佬,結社玩家。他們要是率先找出線索,論壇也不會如此沈寂。

“我倒是有個提議。”晏明灼下定決心,“我丟失過一些記憶。等我醒來,已經身處一個名叫供神村的村落。”

“在我離開前,供神村裏發生過妖魔吃人事件。我親眼見過月下敲門的人皮妖怪。還聽說有個祭司被吃空到只剩人皮,死狀離奇。”

晏明灼聽飛霜他們閑聊時提及過許多村落。

他確信,在尚未被妖魔攻占的村落中,供神村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桃源村不是世外桃源。只要雪教還存在,雪之國就不會有世外桃源。

無論晏明灼逃到哪裏,只要他無法離開雪之國,他就始終會感受到那股因人而造就的氛圍。

晏明灼看向窗外落雪:“剛好,我有一件很在意的事,需要你們幫我確認。”

說是要回到供神村,回去之前,晏明灼和飛霜他們仍然去了附近的幾個村落。剛好是晏明灼攜帶地圖上標註的幾個,也是飛霜他們沒有去過的幾個。

不同的村落,有與村落隱秘息息相關的專屬隱藏任務。

晏明灼對異客觸發任務的機制並不了解。索性與他組隊的異客頗為坦誠,盡可能以晏明灼能夠理解的方式表述。

對待村落異常,晏明灼有種頗為敏銳的感知力。一旦他認真起來,投入心思觀察,外加他某種時刻的“上帝視角”,飛霜與烈雲的任務完成進度簡直一日千裏。

桃源村的慘劇並非個案。

有的村落把家家戶戶都有的地窖變成地牢,瀆神者被削去四肢,關進重且深的菜壇中。其他剁下的肢體部分,也不能浪費,按照方位裝進其他黑壇,層疊擺放。

村民們認為對瀆神者施加酷刑,能夠震懾妖魔。

第一次潛入地窖,面對好幾個大黑壇子,聞到腐臭氣味,飛霜差點吐出來。

出來以後,她捏著鼻子向晏明灼描述看到的場景。說著說著,她面色慘白地喃喃:“不會每個村子,都有這樣的地窖?”

她的反問,勾起烈雲的回憶。

桃源村的王大叔家,有個比這更大的地窖。烈雲向他學習挖地窖技能,王大叔很熱情,對秘訣要點傾囊相授。

可當烈雲提出想要去地窖下面看看之時,王大叔的神色卻有些躲閃,隨口扯了個借口把他敷衍過去。

當時烈雲並沒有在意,他只是想著,也許眼前的村民身上藏著隱藏支線,回去以後可以告訴愛聽故事的飛霜。後來事情多,他便忘了。

王大叔的地窖下,又藏著什麽?

未知的恐懼,令他們躊躇。他們沒有勇氣再回到桃源村,一探究竟。

那個曾經讓他們感到閑適美好的地方,如今已經化為夢魘。

還有的村落,有“打人樁”的習俗。

顧名思義,把犯下過錯的瀆神者用不腐香料堵住口鼻,施加術法,封進被挖空的木材,當做木樁打進地下,充當房屋地基。

“人樁”與真正的木樁不同,並不做承重之用,在建築設計層面上只是個擺設。但在風水層面上,“人樁”卻是避邪改運的重中之重。

而這“打人樁”,也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習俗,非得村中富貴權勢之家,才能用上。

最頂級的“人樁”,是“活人樁”。把活人硬生生埋在地下,與把屍體埋在地下,其中玩弄的精力手段,等級差異分明。

畢竟瀆神者不是大白菜,割一茬過了十幾天又能長出來。

有些村落本身人丁不旺,承受不起過多的人口意外流失,能玩得起“人樁”的都是大村子。

小村落直白,對原始蠻荒的習俗並不多加掩飾,極度排外,仇視外鄉人。大村落虛偽,對待打著雪教使者名頭的他們客客氣氣,一轉臉,面對犯下過錯的村民,登時變成惡相。

判定“瀆神”與否,有時竟只需要某個祭司在公開場合一句輕飄飄的話。

裁決的解釋權,掌握在雪教手中。祭司是雪教分散在各個人類聚居點的代行者。他們的話,就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神明。

在一生都沒機會離開家鄉的村民們心中,他們對神明的想象是虛幻的,遙遠的,他們甚至說不清楚自己究竟信奉著怎樣的神明。

祭司在村落裏,才是更具體的“神”。

不尊敬祭司,與雪教規矩作對的人,就會變成“瀆神者”。順昌逆亡,長此以往,這便是“氛圍”成形的根源。

一群溫順伏地的白羊中混入的昂首黑羊,當然會格格不入。

一路走來,擁有異客道具的助力,按照晏明灼攜帶的地圖按圖索驥,僅僅花費十幾天,他們三人就走遍雪之國南部的近十個村落。

晏明灼從未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雪教在雪之國的地位。

它不再是單純的宗教,而是一枚文化符號,一種精神體系,一頭猙獰恐怖的巨獸!

巨獸伸出的無形觸須,從上而下懸掛在每一個原住民的頭頂,撬開頭顱,鉆進人們腦海中,將他們的精神當做養料,滋長壯大!

第十五天,飛霜的精神因短時間內連續直面沖擊,終於承受不住。

“……我想我真的需要休息幾天,暫時脫離眼下壓抑的環境。”飛霜眼神有些發飄。

她盡力讓自己的視線不要長時間停留在一點,避免糟糕的畫面不斷浮現在眼前。

玩家的好處是當他們感到疲憊、厭惡、麻木之時,隨時隨地可以暫停游玩,抽離出去改換心情。

長時間身處汙濁泥潭,目光所及之處盡數黑泥,不發瘋才是怪事。

烈雲的精神狀態也不太好。他們不適應硬核攻略路線,才會當休閑風景玩家。

這些天的守夜,都是晏明灼自告奮勇承擔了責任。他們身為隨心所欲的玩家,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也是因為有晏明灼的存在。

玩家能夠通過下線,來強制脫離這個世界。

無法離開雪之國的晏明灼,屆時又會回到孤身一人的狀態。

晏明灼瞧出他們心中的顧慮,提前挑破,飛霜才會一不留神說出真心話。

等回過神,飛霜又搖搖頭:“我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下。”

“別擔心。我已經不會像過往一樣迷茫。因為我已經知曉,我所面對的是個怎樣的怪物。”晏明灼垂眸,伸手摸了摸飛霜的腦袋,他笑道,“謝謝你們送我的禮物,也謝謝你們陪我走過的一程。”

”還記得我拜托你的請求麽?“

“只有保持良好的精神狀態,才能完成我的請求。所以,請好好休息吧,親愛的玩家……我的朋友們。”

他們的對話顯然超游,近乎打破第四面墻。

飛霜已經無暇去思考,為什麽按理而言應該對NPC屏蔽的特殊詞匯,能夠被晏明灼聽到,還記下來。

她眼眶酸澀,只覺輕輕搭在腦袋上的手掌十分溫柔。

人魚油塗抹在肌膚而升起的掌心溫度,熨帖到她沒出息想嚎啕大哭。

晏明灼把淚眼婆娑的飛霜交給烈雲,他拍了拍烈雲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麽。說不出來的話,都蘊含在深深對視中。

“保重,朋友。”烈雲把為晏明灼準備的行囊送給他,裏面放滿了他與飛霜單獨準備的物資道具。

一開始的送禮,只是感到新奇,想抓住機會刷滿男主角的好感度。後來他們相處愉快,交情漸深,便忍不住同情男主角的悲慘遭遇。

他們和一個游戲NPC成為了朋友,把他當成能夠真心以待的小兄弟,為他擔憂,為他難過。多麽奇妙的經歷。

人世間的際遇感情,大抵不一定需要時間長久。一期一會的相逢,亦是幸運。

“保重。”晏明灼站在風雪中,頷首示意。

他沒有推辭烈雲與飛霜的好意。只有收下離別的禮物,他們才能安心離開。

晏明灼並不認為烈雲他們選擇轉換環境,代表弱小無力。相反,他們是晏明灼見過的、精神最健全的人類。

得到過足夠愛的人,才知道如何向周圍去釋放恰當的陽光與善意。

沒有得到過愛的家夥,倘若想要去愛一個人,他會如何做呢?

飛霜與烈雲的身影化作白光原地消失後,晏明灼把行囊掛上肩膀,迎著風雪闊步離去。

他並非真正的孤身一人。

供神村……還有人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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