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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安寧在左,死亡在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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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安寧在左,死亡在右

隔天飛霜去李大娘家送藥水,只有大兒子在家。

對藥水的作用,李大郎將信將疑。飛霜當著他的面,給面色慘淡的李大娘喝下半瓶。

眼見母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精神,原本凹陷的臉頰萌生紅潤,李大郎趕緊將剩下的藥水也餵給母親。

李大娘喝完藥,沈沈睡去,眼見著風寒好了大半,過幾天說不定就能下床行走。

李大郎抹著眼淚,對好心相助的飛霜千恩萬謝。他找遍家中,找不到什麽值錢的物什,便要跪下給飛霜磕頭。

飛霜連忙躲開,笑著說她不要什麽報酬,只要李大娘快快恢覆健康,教她如何做拿手的南瓜餅。她虛虛扶起李二郎。

兩人正推讓間,李二郎推門進來,看見大哥與一個女人拉拉扯扯。

李二郎年紀小,性情沖動暴躁,他連日來為母親的病著急,埋怨大哥沒用,怨恨自己無能,攢不到請祭司的錢,急得唇焦口燥。

母親還臥病在床,重病無法行走,大哥卻有心思去招惹女人,李二郎登時怒火攻心,嘴裏大罵:“哥,你還是不是人!你有臉面對母親嗎?!”

“弟,你錯怪我了。”李大郎讓開位置,讓李二郎看清楚床上母親的狀況,“你我都要感謝這位異客恩人,是她把能治病的神藥分給母親,母親才能病好。”

“這……這是真的?我們不用去請祭司先生了?”李二郎暈暈乎乎。

他撲到母親跟前,流出眼淚:“娘……”

李大郎一把拉過弟弟,敲了他一腦瓜:“明白了還不快和人道歉!你對恩人出言不遜,該打!”

李二郎拿袖子粗魯抹去眼淚。看到床邊空了的玻璃瓶,他臉唰地通紅,又慚愧又高興:“仙、仙女姐姐……你比村裏先生們厲害多了!”

“我看祭司先生年末義診的時候,每次要準備好久,一天才能看兩三個人,你只要一瓶藥就能治好。”

“我要是能和你學如何制藥救人就好了。”李二郎說著說著,又憤憤跺腳,“狗屁聖教!母親日日去祭廟參拜,為廟宇添香油,鬧到家裏錢糧都緊缺。到生死關頭,聖教那群先生卻不肯救他們最虔誠的信徒。”

“這教拜來有什麽用!”

“慎言!”李大郎著急忙慌地拽住弟弟,捂住他的嘴,“你怎麽敢……!”

“我又沒說錯!”李二郎不服氣,非要掙開哥哥的阻攔。

“無事,這屋中只有你我幾人,又沒有旁人。”飛霜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原住民對雪教的過分崇敬,她作為異世界來客,很難感同身受。左右只是個陣營勢力。

在雪之國副本裏,玩家不僅能選人類陣營、雪教陣營,還能選妖魔陣營呢!正義與邪惡,孰是孰非,在異客們看來不過一場游戲。

游戲麽,當然隨心玩最快樂。只憑當下歡喜。

飛霜送完藥,見沒有觸發任務,就只當做了個好人好事,倒也不失望。她心裏念著等會要給晏明灼做個什麽好吃的,轉身離去。

刷好感度是其次,主要是晏明灼每次都很捧場,不管飛霜做什麽都安靜吃掉,吃得一幹二凈,還會誇飛霜手藝好。

好乖好乖。

廚師最幸福的時刻,就是遇見能百分百捧場的大胃王食客!

不能怪飛霜癖好怪,把比她還高許多的成年高冷男主當崽崽養,少女無痛當媽——

誰叫晏明灼實在太配合,眼神又無辜又好奇,偏偏外表還清冷,讓鏟屎官轉職多年的飛霜想起她與烈雲共養的布偶貓。

修長,美麗,毛茸茸一坨,看似高貴冷艷,實則是開個罐罐就能騙走的小笨蛋吃貨。嘴饞,啥都吃,不挑,賊好養活。

飛霜加快腳步,把簡陋的屋子拋在身後。她腦內對貓塑小晏非常滿意,嘿嘿捂臉,笑得蕩漾。

簡陋的草屋內,李大郎身後傳出嗆咳聲,是李大娘醒了。

“娘,你醒了!”李大郎和李二郎拋下口舌爭執,雙雙趴到母親床榻旁,他們顯然很依戀一手艱難帶大他們的母親。

“你們說話聲如此大,我怎能不醒。”李大娘撫了撫胸口。

她被李大郎扶著半坐起,隨即招招手,示意二兒子靠近自己。

李二郎濡慕地望向母親:“娘,你終於醒了!你知道嗎,是仙女姐姐的神藥救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母親擡起手,狠狠扇了個巴掌!

“孽障!你給我跪下!”李大娘橫眉豎目,氣得狠了,她臉色青白,咳嗽不止。

幾天後,飛霜合計著李大娘病應該好全了,她拉著烈雲、晏明灼一起到李大娘家,準備開展友愛的親子……咳,隊友交流活動。

來之前的一路上,三人還在快快樂樂探討待會做什麽口味的鍋貼餅子,他們甚至自帶了面粉和廚具,恍如春游。

閑適的討論,在披麻戴孝的李大郎映入視野的一剎那,戛然而止!

看見飛霜,李大郎驚慌地避開視線,轉身跑回屋裏躲藏。

飛霜原本燦爛的笑意僵在臉龐,她百思不得其解:“誰死了?不對啊,我不是給了李大娘治療藥水嗎?”

路上,晏明灼聽飛霜提及過前些天送藥的經歷。他與烈雲對視一眼,低聲道:“不對勁,有必要確認異狀緣由。”

也許他們苦等不來的妖魔滅村事件之線索,就隱藏在這看似不起眼的異常中。

走近李家草屋,晏明灼下意識掃視周圍環境,記住場景內的細節特征。也只有記憶力足夠強悍的他能這麽幹,把腦子當掃描儀,避免回顧時落下細節。

地上有淩亂的腳印,鞋印落在原本潔白的雪地裏,很是顯眼。現在天上還在飄小雪,不多時就覆蓋上薄薄一層。

就在不久前,有多人來過李家草屋……是悼念,是出殯,還是為了什麽?

不,草屋門上也帶有臟汙的雪,來人用腳踹開了門。來者不善。一定發生了什麽事,而且,就在幾分鐘之前。

晏明灼把他的發現告訴飛霜與烈雲。

聞言,烈雲立刻道:“你們進去,我跑得快,我去周圍打探情況。”

臨走前,烈雲還不忘叮囑飛霜:“你千萬照顧好小晏。”

“廢話。”飛霜瞪他一眼,還輪得到烈雲提這事,“我死了,小晏都不能死。”

晏明灼驟然擡眸,因他們的對話心中一震。他不明白,僅僅是一段時日的相處,為何他這兩個異客隊友,能做到如此地步。

能付出生命的情誼,就這麽被輕飄飄地說出來,以玩笑打趣的口吻……晏明灼心情覆雜。

飛霜似乎瞧出晏明灼的踟躇,她有些訝異,又想起他們還沒和晏明灼提過異客最大的本事:“安啦,我們異客是不會死的。”

“別露出要哭的表情……好好好,沒哭,別害羞嘛,我不取笑你了。”飛霜有被男主角無意流露出的天真可愛到,她摸著下巴,笑得像個怪阿姨,“謝謝小晏擔心我,是我們忘記告訴你,異客人人都有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意思是死了也能覆活。所以遇到危險就往異客身後躲,知道嗎,我們一定會保護你。”

飛霜看著晏明灼,她踮起腳,拍拍晏明灼的手臂,笑瞇瞇說道:“小晏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對這個世界也很重要,你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瑰寶。”

“所以,不可以輕易尋死,也不能陷入茫然,喪失對生活的希望哦。”

晏明灼眼底劃過一絲澀然。

他沒想到……交談時無意流露的黯淡情緒,會被萍水相逢的隊友察覺到,而且,得到如此溫柔的回應。

“對不起。”晏明灼輕聲道歉。

飛霜殘念地仰望著身量修長的晏明灼,手癢癢,很想摸一摸他的頭。

真的是個很乖的家夥。笨笨的。傻瓜。

這種事,有什麽好說抱歉的呢?

飛霜對游戲裏的隱藏支線總是很敏銳,她喜歡聽各式各樣的故事,就像是和原住民一起度過形形色色的人生。

這一次,飛霜卻沒有追問下去。

盡管很好奇這個國度的男主角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晏明灼在她的心中,已經不只是游戲的男主。

留給社交足夠的隱私空間,也是朋友相處之間應該保守的義務。

飛霜沒有執著剛才的話題,她扭扭脖子、手臂,示意晏明灼退後兩步,隨即一腳踹開草屋本就搖搖欲墜的大門,如暴龍般喝道:“李大郎,給姑奶奶出來!老實交代,你見我躲什麽躲!”

晏明灼被飛霜擋在身後。

他比飛霜要高,因此在飛霜眼神凝滯在室內某處的同時,他也一眼望見屋中慘狀!

草屋最小的那張硬榻上,躺著一個死人。一個面容青紫的中老年女性。

她嘴巴張開,吐出半截舌頭,表情卻安詳。一圈明顯的勒痕浮腫,穿過脖頸攢起的皺紋。

晏明灼皺眉,下意識想,沒有指甲抓撓的痕跡。——是上吊自殺?

“李大娘!”飛霜喊出屍體的名字。她被屍體嚇得一抖。

飛霜現實裏不是法醫相關的專業,對待不存在的妖魔鬼怪,飛霜接受良好。

但對於人類的屍體,而且還是她曾經見過的、活生生的原住民,飛霜沒想到游戲裏演出效果刻畫得如此優越,活靈活現到叫她毛骨悚然,不敢接近的地步!

關鍵時刻,晏明灼的異樣冷靜就派上用場。

他畢竟是個一照面就“親手弒夫”的狠角色,即使飛霜給他帶上八百萬倍柔光濾鏡,也不能掩飾他骨子深處的“非人感”。

晏明灼抓住飛霜的手臂,換成他把飛霜擋在身後,遮住飛霜視線接觸到可怖屍體的方向。

“你的母親,為什麽要上吊自殺,為什麽不及時下葬收斂屍骨?”

晏明灼盯住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縮在床腳的十來歲少年,聲音不急不緩,落在李大郎耳邊,如驚雷炸響!

“——你的弟弟,李二郎,此刻又在何處!誰帶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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