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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試探與反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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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試探與反試探

“你長得很像我死去的丈夫。”晏明灼坦言。

登徒子喉嚨裏發出輕微的呻-吟。他表情忽然溫和,向前一步:“原來你認出來了。”

“寶貝,我們忘掉一切,重新開始好麽?”

他古怪的變化,像是被什麽東西附體。在供神村,村民被妖魔或亡魂寄生,導致性情大變的案例並不罕見。

晏明灼反射性喊出一個名字:“……忍淵?”

晏明灼沒有後退,他睜大眼睛,視線在男人身上逡巡:“是你嗎,段忍淵?”

“是……我?”男人微微一頓,尾音上揚。

段忍淵是晏明灼丈夫的名字。男人心情覆雜,體現在波動的語調裏,

晏明灼察覺到男人的遲疑。他意識到這是一出戲耍,為了報覆此前他對男人的戲弄。

丈夫被他親手殺死。死後,就算覆生,怎麽還會說出重新開始的話。丈夫應該更加憤怒,憤怒到想要向他覆仇才是。

眼前的男人不是段忍淵。他只是一個性情頑劣的愛慕者。和他再糾纏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在簌簌風雪中,晏明灼原本猶豫的視線,忽然就穩穩地定住了。和他此刻的情緒一樣盡數收斂,只留下冷淡的外衣。

“你走吧。”晏明灼越過男人,走向屋內。

他擡手拉緊棉衣,忍不住呼出一口氣。

這地方的鬼天氣,在變得越來越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人體散發的熱量,在空中化為一陣白氣。有細碎冰淩自半空落下,墜入飛雪裏。

“等等!你不想知道你丈夫的遺物下落嗎?”登徒子在晏明灼身後忽然大喊。

晏明灼腳步果然頓住。

“你還想再騙我多少次?”他忽然轉頭直視著男人,眉目間透露出深深疲憊,“別拿我丈夫的事開玩笑。我受夠了。”

“我只給你提供一個線索。”登徒子被晏明灼的話語刺得心中一痛。他盡力保持鎮定,不要在神情細微處流露出動搖。

“許多獵魔人的武器,都壓在酒館老板那裏,作為喝酒賒賬的抵押物。酒館老板是保養武器的好手,需要出村戰鬥時,獵魔人才會去取他們的隨身武器。”

“不會在酒館。”晏明灼一口咬定。

登徒子不解:“你怎麽能肯定?”

“我丈夫沒有酗酒的習慣。”晏明灼這才解釋,“他……消失的那一晚,曾向我解釋過,他這些天說在酒館,只是為了不讓我擔心的借口。”

“你不是去酒館找過你丈夫嗎?”登徒子著急地反駁,“至少他和酒館老板的確認識。”

男人說得不錯。晏明灼的記憶裏,他的確去過酒館,還是酒館老板出來將他打發走。

問題在於:“你怎麽知道我去過酒館?”

“你隱瞞了我什麽?”晏明灼質問。

登徒子一驚,他很快地垂眸,想出解釋:“抱歉,我跟蹤過你。我很想知道你的動向,見不到你,我心中難受。”

晏明灼從男人的狡辯中瞧不出更多東西。他決定暫且相信男人一回,去一趟酒館碰碰運氣。

就算男人不辯解,晏明灼也很容易聯想到丈夫和酒館老板相熟一事。他故意說錯,拿此事試探男人。

男人的反應,卻比他表現出來的大大咧咧更圓滑,更迅捷。

這不是村長家的傻兒子,而是個心計深沈之輩。陽光與爽朗,只是他偽裝的表皮。陰暗才是他的底色。

晏明灼沒有對登徒子的表白多說什麽,正常人很難對一個跟蹤狂保持好臉色。

登徒子想必也知曉這一點。他沒有再逗留,自討沒趣。說完要說的話,就出門離去。

登徒子離開不久後,有兩個在祭廟前見過的村民敲開晏明灼家門。

村民送來了新鮮的糧食和蔬菜,並告訴晏明灼,以後他們都會定時送來。

村長發話,念在晏明灼丈夫新喪,送別儀式又暫未舉行,在衣食住行上村中會多加照顧,只要求晏明灼盡量待在家中,減少出門次數,避免危險,也免得村中人心思動。

在裝有食物的菜籃最底部,晏明灼翻出一個布包。布包裏是沈甸甸的錢幣,較之前丟失的何止翻倍。

錢幣旁,放著之前沒能送出去的貝殼。

這算什麽?求娶不成,就打算當金主養他嗎?

晏明灼對登徒子不明含義的行為感到匪夷所思。想不通,幹脆就不必多想。

他隨手把貝殼拿出來,收拾好家中,靜待夜晚降臨。

雪之國的白晝很短,夜晚到來得快。在清苦的供神村裏,酒館是唯一的公眾娛樂場所。

許多幹了一天活的村民,就指望晚上能坐在暖烘烘的壁爐旁,喝點小酒暖暖身子,和人閑聊發洩精神上的空虛。

相較市集,酒館是更合適渾水摸魚的交易場所。

有許多獵魔人也會來到酒館。有些登上酒館設立的演武臺,比拼一番武藝,贏得吹噓資本;有些開始飽暖思淫-欲,尋找眼神迷離暧昧的交易者。

做皮肉生意的,不止女人,也有男人。

這就是為什麽供神村能夠接受晏明灼和丈夫的存在。在嚴酷冰寒的環境下,同性結為伴侶不止為了發洩生理欲-望,也是為了滿足分享體溫,相互依偎的精神需求。

晏明灼坐在酒館角落裏,謝絕一個走上前來詢問他是否需要服務的清秀少年。

“我有丈夫。”晏明灼把丈夫拿出來當做擋箭牌,“我心中只有他。就算他死了。”

清秀少年瞥見晏明灼的黑衣,恍然意識到什麽。他聽過晏明灼的傳聞。

備受冷落的妻子,如今在丈夫死後,坐在他常去的酒館角落獨自懷念亡夫。少年眼中透露出不易察覺的憐憫。

“夫人,我還是第一次。不要錢也可以。”少年被那抹孤寂的銀色所打動,努力推銷自己,“做些快樂的事情,也許會讓悲傷的夜晚更快過去。”

聞言,晏明灼驚訝地看向少年:“你誤會了。”

少年圓眼睜大,他猶豫片刻,又道:“我在下面也可以,我身體很幹凈的,我想把第一次美好的體驗,和喜歡的人共度。”

少年的話語裏,透露出未經人事的天然與純樸。晏明灼嘆口氣,從衣服裏摸出一把錢,放在少年掌心:“別幹這事了。”

“……”少年低下頭。

他抓緊被硬塞進掌心的錢,揉搓著。一陣強烈的羞愧感襲上心頭。

“謝謝您的慷慨。”少年忽然撲上去,很輕很輕地虛環住晏明灼的肩膀,他悄聲道,“我喜歡您,因為您讓我想起我的母親。”

晏明灼察覺到少年的克制,便沒有直接推開他。他微微一笑:“祝你今晚有個好夢。”

少年從晏明灼的懷裏離開,轉身卻撞見酒館老板。他從沒見過處事八面玲瓏的酒館老板臉色如此恐怖。

少年呼吸困難,僅僅被斜睨一眼,仿佛要立刻死去。

“請問……”

不遠處響起的詢問,令酒館老板收斂神色。

“走運的小鬼,別再讓我見到你。”酒館老板唇瓣不易察覺地蠕動,撂下聲音低微的狠厲威脅。

“是、是,很抱歉,我馬上離開!”少年終於能動,嚇得慌不擇路逃走,好像身後有猛獸在追逐。

晏明灼視線越過酒館老板的肩膀,目送如同小動物般受驚的少年離去。

“老板,你對他說什麽了?”晏明灼露出疑惑神情。

丈夫那張臉,的確俊俏,卻也兇厲。但把人嚇成這樣,難道少年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酒館老板在晏明灼對面坐下,他眉毛微挑,註意到晏明灼心神不寧:“我知道你的來意。”

一句話,就把晏明灼的註意力全部拉到他自己身上。

晏明灼無暇再去想少年的異狀,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掌搭在膝頭,做出預備談判的姿態:“你怎麽知道?”

“你丈夫的遺物還存放在我這。我想,你一定會來。”酒館老板安慰晏明灼,口氣裏卻沒有半點哀悼的意思,“請節哀,夫人,人總要向前看。”

晏明灼看出他假惺惺作態的目的,“哈”地輕笑一聲,身體後仰靠在軟椅後背,翹起二郎腿:“說吧,你要我付出什麽代價,你才能把我亡夫的獵魔武器給我?”

“這對你來說很簡單……”

酒館老板掌心微微出汗,有股說不出來的緊張。他頓了頓,還是決定繼續試探:“只要夫人願意當我的情人,我就把武器交給您。”

好長時間,晏明灼一言不發。

正當酒館老板以為他會得到拒絕的答覆,對面的銀發青年卻忽地粲然一笑。

“好啊。對我來說,的確很簡單。”

輕飄飄回答過後,神色扭曲的人,變成男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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