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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還說沒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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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還說沒生氣

晏明灼實在膽大包天,褻瀆著供神村全體村民心中的廟宇聖地。

他沒有多嘴多舌,去問祭廟中為何會出現人皮,人皮又為何會說話——不點破才是保命的智慧。

供神村存在秘密。

好奇心殺死貓。所以晏明灼裝作一無所知。

被他親吻著的奸夫,看似冷若冰霜,實則是個極其兇悍的危險分子。

連沒頭沒腦的吃醋,都能把他氣成這樣。

晏明灼不能確定,如果自己試圖探究祭廟內的秘密,下場會不會和飛舞的人皮一樣——在雪夜被點個大煙花,燒成灰燼。

凈化儀式要怎樣才算凈化,晏明灼並不清楚。直到夜晚過去,白晝降臨,也沒有第二張人皮趴在門上敲門,想要進入大殿。

晏明灼不知何時在祭司大人的懷中沈沈睡去。

他再醒來,香燭在黑木桌留下凝固的眼淚,屋外的雪已經停止。

晏明灼動了動,沒能從祭司大人緊緊收攏的掌心把手指抽離。

黑發祭司的手極冷。晏明灼穿著單薄,被寒風一吹,體溫已經夠低。從手掌相貼部分傳遞而來的冰寒卻更刺骨。

握著他手的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一塊冰。冰天雪地裏熔煉出來的人。

被冰緊緊擁抱的感覺太冷。凍得晏明灼身體在輕微發抖。他想,他和祭司大人的確不是能夠長期相處的良配。丈夫火熱的胸膛,才適合當貼身暖爐。

冒出這個念頭時,晏明灼並沒有產生旖旎之感,他單純地比較著更有利於他生存下去的外部條件。

和昨日見過的村民們不一樣。村民們穿著相對輕薄的衣裳,就能站在飄雪的空地,活動自如。晏明灼的身體卻很不抗凍。

在室外,他得穿上厚厚的禦寒衣物,戴好齊全裝備,才能讓因寒冷而僵硬的身軀溫暖起來。

昨天早上,晏明灼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完全是穿著單薄黑衣,被風雪凍到所致。這樣的效果,更能彰顯出他死了丈夫的悲傷,有利於他的存活。

支撐著晏明灼在對他而言的陌生國度行動下去的,是所有生命都具有的求生欲。

他冷靜地反殺丈夫,又對能力莫測的祭司大人暫時施以懷柔之姿,都是因為他想活下去的緣故。

只是非常簡單的願望。

有利於他存活的因素,晏明灼會親近,不利於他存活的阻礙,晏明灼會清除。

譬如此刻,再被祭司大人擁抱下去,晏明灼覺得自己會被凍死。他沒有顧及昨天雪夜下浪漫的親吻,手臂加大力度,毫不留情推開了黑發祭司,起身去穿棉衣。

祭司大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睜開眼,也隨之起身,離開原本疊在一起的幾個厚厚軟墊。

就好像他早就清醒,或者,根本沒有睡著。

“等到銅鐘敲響,凈化儀式就宣告結束。儀式結束,你才能打開殿門,離開祭廟。”祭司大人等晏明灼披好外衣,才緩步走近,伸手撫平晏明灼領口褶皺,又摸了摸晏明灼微紅的臉頰。

不是害羞。是略微被凍傷的薄紅。

晏明灼微微蹙眉,拿開祭司大人的手:“你的手太冷了。”

冰雪的撫摸,只會給凍傷的肌膚造成升溫錯覺。溫暖在冰天雪地,足以致命。因失溫而死之人,在臨死前,會感受到虛假的極致溫暖。

祭司大人沒有氣惱地收回手。和晏明灼相擁著度過平靜一夜,令男人此刻心情良好。小小的拒絕,也不能讓他產生情緒波動。

“你為什麽殺了你的丈夫?”祭司大人重覆著昨夜的固執問題,“寶貝,你喜歡我嗎?”

晏明灼對祭司大人的刨根問底有些煩惱。既然他都沒有多嘴探究祭廟的異狀,禮尚往來,祭司大人也應該禮貌止步。

很顯然,祭司大人和晏明灼之間並沒有產生默契。他不願意只停留在禮貌的界限以外,更要踏入更加冒犯的領域。

思考片刻,晏明灼決定堅持以往的說辭。過去他能徘徊在除丈夫以外的幾個偷情對象之間,說明這一套行之有效,不可輕易打破平衡。

“我的丈夫,他懷疑我對他不貞。”晏明灼眸色微暗,他強調地又重覆一遍,“他不應該如此懷疑我,傷我的心。他明明知道,我多麽思念他,期待他能回家。”

祭司大人抿唇,臉色變得微妙。

作為奸夫,且僅僅只是奸夫之一,親耳聽見心上人對亡夫的深情告白,他應該狂怒——但是。

但是。

祭司大人不顧晏明灼的抗拒,擡手撩開他才剛剛整理好的衣領,用力摩挲領口下已經淡到快看不見的痕跡。

他刻意制造痕跡,就是為了等待被揭穿的那一天。

他要聽見的,不是晏明灼對丈夫多麽深愛,多麽思念。不應該如此。

“你真是個混蛋。寶貝。”祭司大人用手指把雪白肌膚重新弄出紅印,他原本肅重的語調透出狂亂的激情,“你就仗著我喜歡你。”

男人的動作很重,帶著不符合氣質的粗魯。

晏明灼心想,是的,正是如此,祭司大人抱怨得一點不錯。

當晏明灼發現祭司大人會因為無關緊要的事而吃醋,他就意識到了祭司大人對他的喜歡。他立刻得寸進尺地侵占著祭司大人的底線,利用著他因喜歡而產生的心軟。

但他也付出了代價。比如,因制造紅痕而帶來的痛感。

晏明灼沒有忍耐疼痛,他輕微擡眸,銀白色的眸中水光波動:“大人,你弄疼我了。”

被銀眸中瀲灩的水光一激,祭司大人手指如同被灼傷,下意識收回手!

他在寬大的雪白袖袍中揉撚著剛剛接觸到肌膚的指尖,放輕聲音道歉:“對不起,寶貝,我沒想傷害你——我是太喜歡。”

這是他在無人守護的密林,奪來的珍貴寶物。喜歡到想要吞掉他,把他揉進骨血,融為一體。

祭司大人隱藏起陰暗念頭,無措地等待著晏明灼的反應。

晏明灼臉上沒有笑容的時候,看起來冷淡得不可思議。祭司大人心臟被猛烈扯起。他已經在思考送上什麽禮物才能作為賠罪,哄好晏明灼不要生氣。

晏明灼其實很少主動索要什麽。

面對祭司大人隱含求和意味的詢問,晏明灼叫他伸出手。他在祭司大人左手食指的第二個指節,留下了一圈牙痕。

沒有收斂力氣,很重,咬進肉裏。

手指沒怎麽流血,但傷口處的褶皺有些奇怪。

晏明灼還沒看得更清楚,祭司大人就收回手,不以為意道:“消氣了?”

“沒生氣。”晏明灼淡淡地說。

祭司大人神色愈發和緩,堪稱和顏悅色:“還說沒生氣。嘴硬。”

好吧。男人說什麽便是什麽吧。誰叫他如今“柔弱不堪一擊”,只能寄人籬下,被迫求生。嘴上的便宜,沒必要太在乎。

晏明灼沒再多說什麽。他看向窗外反射耀眼陽光的白茫茫地面,直到銅鐘敲響,才打開殿門,去昨日沐浴的廂房洗漱自身。

祭司大人沒有跟著他。凈化儀式結束,他應該也有事情要和其他幾位祭司商議。

況且,昨夜還死了一個弟子。供神村花費心血培養出一個合格的祭祀預備役,不容易。

晏明灼洗漱完,拿著銅盆向外潑水的時候,撞見了祭廟中另一個祭祀預備役。是個女子。

劉祭司的弟子死了。這個應該就是另一位正式祭司,吳祭司的弟子。

“你,你還活著!”吳祭司弟子訥訥,驚呼出聲。

當面口無遮攔,看起來不怎麽聰明的樣子。

晏明灼放下銅盆,和氣道:“凈化儀式結束了,感謝聖教的庇護。”

吳祭司弟子臉色變了幾變,她掙紮良久,還是問道:“昨晚,沒有妖魔找上門嗎?”

的確有妖魔敲門。還趴在門上。聽這潛臺詞,妖魔找來,也是凈化儀式的一環。

等等……

——凈化儀式所凈化的對象,到底是妖魔,還是有可能被妖魔寄居的人?

晏明灼忽然默然。他意識到昨天白日,為何劉祭司弟子眼中抱有若有似無的憐憫,對他的要求有求必應,還在夜晚安排了一頓豐盛的素齋。

素齋吃的是斷頭飯。在祭廟人眼中,他早已是個將死之人,是供奉給妖魔的祭品。

昨夜,若非祭司大人突然出現,想必妖魔早已闖進殿中——劉祭司弟子是代替他而死的。被燒成灰燼的人皮,險些就成了晏明灼。

想清楚內裏關竅,晏明灼只道:“的確有妖魔出現,是祭司大人救了我。”

在祭廟內,若說祭司大人,只有那一位外來的大人。

晏明灼沒想到,他話剛出口,吳祭司弟子竟像是受了驚嚇,臉色比死人還青白,一句話都說不出,連滾帶爬飛快跑走。

……有那麽恐怖嗎?

晏明灼打算追趕的腳步一頓。

沒過多久,吳祭司弟子再次出現。這次,她帶著一些熱氣騰騰的食物。

在常年被冰雪包裹的供神村,無需精致與否,熱食就是最好的款待佳肴。吃下溫熱的食物,暖暖身子,如果再配點烈酒,就是村民們最好的享受。

“祭司大人命我送來。”吳祭司弟子低眉順目,連稱呼都變了,“請您用餐。”

晏明灼問:“各位大人有商議出結果,何時替我亡夫舉行送別儀式麽?”

“不曾。”吳祭司弟子愈發躬身,“劉祭司先生雷霆大怒,我師父正在勸阻他不要遷怒於您。您可以放心,祭司大人護著您,劉祭司先生不敢違逆祭司大人。”

“大祭司先生的意思呢?”晏明灼並不放心。

他料到劉祭司弟子之死,沒那麽容易過去。還好聽吳祭司弟子的意思,昨夜似乎只是個意外,並非整座祭廟都被妖魔占據。

——想想也是。

要是連坐落於供神村正中央的祭廟都被妖魔肆無忌憚入侵,整座村落防線如同紙糊,隨意一沖就能從內部土崩瓦解。

昨夜的妖魔,大概是被凈化儀式所喚來。結果,吃錯了人。

奇怪。他丈夫並非死於妖魔之手,怎麽會當真喚來吃空人體內臟、披上人皮的妖魔?

難道他挖坑的時候,妖魔就潛入屋內,盜走了丈夫的屍體,所以屍首才不翼而飛?

“大先生的意思,您丈夫的確死了。但屍首不在,無法為他舉行送別亡魂的儀式,他或許已經和妖魔融為一體。”

“您丈夫曾是強大的獵魔人,他體內蘊含著強大的力量,所以妖魔才會連身軀一起帶走。”

吳祭司弟子多出幾分憂心忡忡:“再多的,大先生也算不出。要看祭司大人有沒有其他辦法。”

吃人妖魔披上他亡夫的人皮,如今正在村裏村外四處游蕩。

更糟糕的是,在晏明灼眼中,這村裏披著他丈夫人皮的,可不止吃人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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