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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真實與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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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真實與虛幻

D級惡徒-食人魔。

簡單粗暴的代號背後,隱藏著令人發指的累累罪行。

“甘願沈淪虛假的愚人們啊。”流浪漢,不,食人魔忽然發出怪笑。

他像是完全無視了身後隨時能將自己一擊斃命的威脅,面對晏明灼與他腳邊的臉紅發呆異客,不解發問:“能夠成為我的食材,不該感到榮幸嗎?”

“你剛才說我們沈淪虛假,是什麽意思?”晏明灼無視食人魔撕毀假面後怪誕的表現,平靜發問。

此言一出,不僅連異客忘了發呆,就連悄無聲息控制住食人魔的佘曇也擡眸。

“在那個瘋婆子手中活下來的食材,還以為是個美味的果實,怎麽會如此愚鈍。”食人魔很失望,“你連真實和虛幻都分辨不清,就貿貿然闖入屬於霧的國度……”

“……她居然,會把‘門’輕易選擇交給如此天真的家夥,再玩失蹤……瀆神的叛徒……”

後面的細微呢喃,只有佘曇聽見。捕捉到話語裏的關鍵詞,他心念一動。

“你和傳教婆,什麽關系?”這回,換成佘曇冷聲問。

“情人。”食人魔喋喋怪笑。

“我可沒說假話。”感受到身後木倉傳遞的怒火,食人魔聳聳肩,“曾經是情人,後來理念不同,分道揚鑣。”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佘曇毫不猶豫踹向食人魔的左膝關節,聽到骨裂聲,他臉上表情一如既往冷酷,毫無動搖,“她的年紀,能當你祖母!”

“呵呵,看來你親眼也見過她。”食人魔一聲不吭單膝跪地,忍住骨裂帶來的劇痛,意味深長道。

沒等佘曇再動手,食人魔看向晏明灼,直勾勾地盯住他:“見過傳教婆真面目的人,可不多。”

“不要再挑撥離間。”晏明灼毫不留情說完,看向眉目擰著的佘曇,聲音放軟,“我相信你,佘曇。這些天你對我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裏,不可能因為幾句話就改變心意。”

“……”佘曇扭過臉。持木倉手腕依舊很穩,卻沒再繼續多言。

地上玩家發出一陣抑制不住的猛咳,意識到自己破壞氣氛,趕緊捂住嘴,繼續“裝死”。

裝死過程中,他無聲露出詭異眼神,瞄完這頭瞄那頭,神情精彩至極。要不是舍不得劇情,玩家恨不得立刻下線上論壇,聊聊自己那些個大膽的想法……

“好吧,好吧,是我多話。”食人魔並不遺憾計策失敗,他仍戴著大檐帽,遮住大半張臉,唯餘嘴角露出邪佞的笑,“我的意思是,傳教婆,一開始並不是現在年老衰弛的模樣——她是個極靚麗的女人。”

是女人,而非食材。意味著他將她視作了同類。

“她的衰老,是人為?”晏明灼用幾近肯定的語氣詢問。

“掌控地下黑市的猩紅貴婦,瞧上了她的美貌——那時她還是一個虔誠的修女,信奉著教會是一個互幫互助的大家庭,他們的聖女有朝一日終會‘神降’,吹散迷霧,帶來希望與光明。”

食人魔嘲諷地牽了牽嘴角:“殊不知,猩紅貴婦早令大主教成為裙下臣。與權勢非凡的猩紅貴婦相比,一個無知修女,渺小得不值一提。”

“本該傳播希望福音的大主教,為了他寵愛的情婦,使用了‘獻祭’禁術——那是本該在原初慶典上使用的‘獻祭’儀式,現在,卻用在一個和絕望病毫無關系的無辜女人身上。”

“猩紅貴婦得到了青春與美貌,大主教分享了地下黑市掌控者的權與欲……而她,她超越了虛幻,在絕望中,走向真實。”

“我們不是罪人。”食人魔猛然擡起頭,風吹翻他寬帽與亂發,露出骨質面具後一雙犀利的鷹眸。

“來吧,殺了我!我會前往無盡之霧的世界!滌蕩一切罪惡的霧,自究極絕望中誕生,才能帶來最終希望。”

“時間終將證明。”他的話,傾註著貫穿一生的決絕信念,“爾等懦夫,才是愚者!”

*

“你怎麽看?”

“很割裂。”晏明灼直言不諱,“治安隊的檔案裏,記載著食人魔犯下的駭人血案。可從他本人言行看來,他並不認為自己在犯罪,反而自豪於自己制造絕望的行為。”

“或許在教徒的眼中,所謂善惡之爭已經毫無意義。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迎接‘無盡之霧’的降臨。神明,成為了他執行私人刑罰的權柄。”

“的確。”佘曇也認可晏明灼的說法,但他更進一步,“不過我認為,他的目的,沒有嘴上說的那般純粹。就算一開始初心如此,在後續的過程中,他顯而易見墜入了墮落的深淵。”

“還記得我們暗中觀察的時候嗎?教唆他用假面能力改造的‘貓’發起攻擊前,食人魔所滋生出饑i渴食欲,絕非虛假。”

“即便他認為這個世界皆為虛幻,也不該做出超越人類底線的行為。”

佘曇難得多話,滔滔不絕一番說完,卻發現晏明灼停下筷子,正心思重重地戳弄著碗盤。

“真實與虛幻……”晏明灼似乎在發問,又似乎在迷惘地自言自語,“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誰來下判斷,誰能下判斷?”

“我們所處的地方,所見所知所感,就是真實。”佘曇毫不猶豫回答,“真實構成了我們,只是往往,我們選擇用虛假去掩蓋真實的自我。”

“因為面對真實,會感到痛苦和絕望?”晏明灼與佘曇對視,銀眸與鐵灰色眸子相互映照,互為倒影。

“是。”佘曇嘆息道,“假象會給人以短暫的安慰,但短暫的歡愉,換不來內心真正的安定感。於是,在動亂間依然痛苦,依然掙紮,焦慮於模糊不清被迷霧籠罩的未來。”

“不敢承認真實者,懦夫。”

“無法認知真實者,愚者。”

“很可惜,這是一個屬於懦夫和愚者的世界……”

“佘曇。”晏明灼輕輕喚他,帶著微笑,“我有點意外,你的內心,似乎比我想象中要更厭世。”

佘曇若有所思:“你想象中,我是怎樣的?”

晏明灼不答話,把問題輕巧地拋給了他:“那麽在你的想象中,我又是怎樣的人?”

“我……”佘曇頓了頓。

正當晏明灼以為佘曇也會知趣地將話題跳開時,佘曇卻茫然地緩緩說:“我覺得很奇怪,很不可思議。這個世界上,竟然會出現如此符合我審美與心意的人……在此前我不曾想象,在遇見你以後,我卻覺得,無法再想象更多,因為一切都是那麽吻合,不再有一絲一毫的缺漏或超出。”

這像是肉麻到了極致的情話。

但因說話者的無知無覺,溫聲道來——他是當真在為此抱有困惑,不是不走心的場面話,亦或是信手拈來的蜜語甜言——那份純粹的情意,蘊藏在閃動的灰眸裏,搖曳若燭火,卻又悄無聲息。

面對著爍爍灰眸,晏明灼的心,一點點下沈。

溫柔而惑人的假象,一層,一層,又一層。

他——

他真的,有勇氣面對真實嗎?

晏明灼的心,也變得茫然,一會兒輕飄飄若飛羽,一會兒沈甸甸若深谷。

隨著晏明灼變幻的神色,佘曇的心在狂跳,他閉眼,徐徐吐氣,而後猛然起身,離開餐桌。

“抱歉……”

離開晏明灼家後,手指握掌成拳,一拳砸在拐角圍墻。

佘曇內心充滿駭然,而又極度掙紮——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產生那種絕不應該觸碰的想法!”

他在晏明灼門外,站了許久,許久,

直到窗戶漫出的燈光熄滅,才披著霧氣,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隔壁。

彼時,一門之隔的佘曇並不知曉屋內光景。

“咳、咳……”

晏明灼捂住嘴唇,瞧了眼鏡中臉色蒼白,因缺乏血色而顯得有幾分病秧秧的自己。

咳嗽止住,他放下手,打開水龍頭,沖洗著掌心淺淺血絲。

捕捉食人魔,獲取假面,絕非易事。

在掌機世界裏,他所操縱的小人死於食人魔之手4次,沒能獲取假面。

因為在此期間,小人莫名其妙在濃郁灰霧中走著走著跳出【GameOver】,高達23次。

直到利用掌機世界裏獲得的情報,在副本世界找到真正的食人魔,才算一舉定乾坤。

凡事有得必有失。

游戲中遭遇死亡的代價,在他的身體,漸漸體現。

*

再一次種下假面,時光飛轉,悠悠蘇醒。

4月7日。

自從那次“不歡而談”的會面過後,佘曇仿佛從晏明灼的視線裏消失了。

晏明灼主動拜訪,也不見隔壁有人開門。

他只好將簡短信箋折成長方形,從門下的投遞口塞進去。

“阿曇敬啟:

我得離開家兩天。離開前,有兩件事放心不下:一是我家天臺的花種,要托你照料一二。鑰匙還在你手上,直接開門便是。二是,如果可以的話,能否拜托你當日陪我一同前往觀賞慶典?期待你的回覆。

晏明灼”

做完最後一件事,晏明灼離開了家。

他的選擇是明智的。

隨著霧之國“晏明灼”的身份與住址在玩家論壇被公開,幾乎在晏明灼離開的前後腳,他的家門就被無數玩家團團圍住。

作為隔壁的佘曇家,亦無法幸免。

神情覆雜地凝視著攥在掌中的簡短信箋,佘曇嘆了口氣。

他點開通訊錄,撥了個電話:“總隊長,幫個忙,臨時救急。”

電話撥出以後,連續兩隊治安官趕到上城區,包括原本離得最近的支隊,總算連威嚇帶消打,將無頭蒼蠅般的玩家們驅趕得一幹二凈。

就連希望教會裏的離這片地區最近的主教,也受其中一位支隊長人情之托,趕來設下結界。

一番手腳過後,總算再度變得安靜。

佘曇從口袋取出遲遲沒還回去的鑰匙,站在晏明灼家門口。

鑰匙插進鎖孔。擰開。推門。

一室寂靜。

“真安靜啊……”佘曇喃喃著。

他關上門,走進去,在晏明灼最常窩著玩游戲的沙發處躺下。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想,就這麽靜靜地躺著。

兩天,或許也不算漫長。

或許……

*

“好俊俏的後生。”美麗異常的紅發婦人吃吃發笑,“依奴家閱人無數的眼力,都險些認錯……不過,這點小事我可不介意。”

“陪我一晚,要開什麽代價?”

“紅夫人日安。”依舊女裝扮相的晏明灼溫和道:“不必擔心,我只需要一點小小的代價。”

“哦?倒是很懂趣味。”美婦人眼波流轉,眨了眨,“說吧,無需顧慮。”

“這小小代價便是……借夫人的項上人頭,稍用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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