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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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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很生氣

啪!

盒子重新關上。

晏明灼松開手,猛地擡頭,死死盯住管沼:“你確定,這是水梨勝我埋在花樹下的?”

“我確定。”管沼也喘了口氣,才定住神,十分肯定地解釋道,“昨晚,我親眼看見他鬼鬼祟祟去了後花園,在其中一棵花樹旁徘徊許久。如果不是他所埋,怎麽會知道盒子方位?”

“肯定是因為這些天偷渡者頻繁出現,到處亂跑引出亂子,他怕東西被人發現,所以才重返故地查看情況。”

“你沒有親眼看見他埋下盒子。也就是說,只是你的猜測。”

晏明灼的話,令管沼變得猶豫:“我,我是沒有證據……但是……”

“這件事,你還和誰說過?”晏明灼語氣急促地追問。

“暫時只有你。”管沼搖搖頭,“本來我想找水梨勝我,但是他投靠了你,我不想再和你起不必要的沖突,所以才約你見面商談。”

“我知道了。”晏明灼明白了管沼的意圖,“你來找我,是希望我去確認水梨勝我的記憶。”

他將黑盒塞進口袋,警惕地看過周圍,才道:“我會去找水梨勝我聊聊。在我私下聯系你之前,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再暴露給其他人,包括池葉誠。”

“好。”管沼眼睜睜看著晏明灼自然地拿走盒子不打算歸還,遲疑片刻,應下。

“如果,這真的和頭兒有關……”

面對晏明灼轉身的背影,他忽然彎腰九十度,攥緊拳頭,閉眼懇求,“晏同學,只有你擁有確認和追查的能力,求你幫幫他,池葉同學真的是個好人。無論需要我或是其他人付出什麽代價,我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晏明灼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不用你說,我也會追查到底。”

管沼看不見晏明灼臉上的神色,但那平靜篤定的聲音,極具令人安心的感染力。

一直到背影消失在三年A班門口,管沼還保持鞠躬姿勢,一動不動。

他眼眶發熱泛紅,肌肉因咬緊牙關而猙獰顫抖。

一擡頭,就會暴露出淚流滿面的丟人面容。

……

教室。

拉開椅子,晏明灼面無表情地坐下,翻開桌面上的筆記本,提筆開始寫字。

眼巴巴觀望門口許久的黑發人偶忍了幾分鐘,下巴哢噠幾下,用氣音偷聲道:“管沼說了什麽?”

聽到池葉誠的聲音,晏明灼從紙面移開眼,不說話,一眨不眨盯著人偶瞧了好幾秒,看得池葉誠內心發毛。

“怎、怎麽了?”過於滲人的眼神,令池葉誠連說話都磕巴了下。

“找你有事。”晏明灼言簡意賅拋下四個字,突然起身,當著剛進門的老師面,從教室靠窗的角落繞到前門,抱起人偶就要離開。

“晏明灼同學。”老師放下教案,無神眼睛瞥見青年面若冰霜的側臉,原本的批評脫口而出變成:“辦完事早點回來。”

瞄見池葉同學座位空著,他身邊時刻不離的人偶又抱在晏明灼懷裏,老師內心實在發怵,期期艾艾試圖補救:“……是池葉同學找你吧?”

隔空望見水梨勝我坐在最後一排,依舊低著頭,晏明灼淡淡地放大了聲音,回道:“池葉同學約我在後花園見面。”

說完,不再管莫名安靜如雞的身後師生,晏明灼臂彎攬住人偶,自顧自離開了教室。

徒留懷中人偶被好奇心憋得有話說不出,滿臉通紅。

打傘離開教學樓,來到後花園。趁晏明灼還在紫荊花樹林內穿梭的功夫,池葉誠終於掙脫他人眼光的束縛,開口直問:“管沼做了什麽,惹你如此生氣?”

“……我在生氣?”晏明灼聞言垂眸,即便是疑問句,語調也依舊平靜如陳述。

池葉誠隱隱察覺到晏明灼情緒的不對勁,原本給管沼記的帳,又添上重重一筆。

“你和我說,我教訓他。”面對晏明灼,他不自覺放柔聲音。即使放柔,嘶啞聲線聽上去也如碎石般粗糲。

原本池葉誠並不在意人偶發出的音色如何,可與晏明灼清冷純澈的聲音對比,顯得嘶啞低音過分難聽。這導致他說話時愈發字少,只撿重點提。

“和管沼無關。”晏明灼飛快地踏過地上松軟泥土。

與他無起伏語調相對的,是快步間鬢發揚起,無意識露出的茫然表情:“你說得很對,我現在的感覺,按照人類的情緒來分裂,就該叫做生氣。”

鞋底狠狠碾過地上枯枝,踩得四分五裂:“很生氣……很生氣……”

晏明灼一遍遍緩慢地重覆著相同的話,配合他特有的平靜語調,就像是一臺陷入死循環程序的機器,如中邪般詭異。

至少他的異常反應,讓池葉誠瞬間焦急:“餵,晏明灼,你醒醒!”

他一著急,滿身縫補痕跡的少年靈魂竟然掙脫了人偶軀體的束縛,突兀地飄出在外。

來不及細想晏明灼何時撤掉屏障,又為何突然改變心意,少年形態的池葉誠慌亂地轉身,借寬大傘面遮掩一二。

等池葉誠再背過臉來,已經實體化恢覆成照他長大模樣捏出來的成年體型。

“生氣……”

見晏明灼還沈浸在死機般的放空狀態裏,一手抓住胸口某塊在衣服顯出形狀的硬質物品,細長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似乎無暇關註身邊動靜,池葉誠緊皺的眉宇放平稍許。

“晏明灼!”他幹脆擋在身前,擡手攥緊晏明灼握傘的手,阻止不對勁的青年繼續前行。

摸到晏明灼的手,觸碰仿佛藝術品般易碎的潔白腕骨,池葉誠才發覺晏明灼的手比任何時候都要冷

毫不停歇的腳步,因著中途出現的障礙,致使青年直直撞進了池葉誠懷中。被身前有力臂彎攬住這一刻,他才驟然清醒!

下意識張開口,怔忪好一會,晏明灼才遲鈍地改變了口型,輕聲喚道:“池葉……誠……”

池葉誠盯住近在咫尺的淡色唇瓣,他想要說話,可人偶因剛才的沖撞,與黑傘一起,失手掉落在了地上。

此刻,他們站在雨中。

“池葉誠。”扶住池葉誠的手臂,站直身體的晏明灼低低喚了好幾聲,語調從原本的平靜,變得輕柔,“小誠、小誠。”

叫得池葉誠冰冷死寂的心臟,仿佛都熱燙起來。

如果他能夠暢所欲言地說話……

從鼻腔裏艱難地擠出一聲模糊應答,池葉誠狼狽地轉過臉,克制住體內漫布的越界渴念。

他松開晏明灼,打算俯身去拾地上掉落的漆黑長傘,然後趕快催促晏明灼回宿舍換身幹爽的衣服。

幽靈不懼怕冷雨帶來的寒氣侵襲。但人類的身體不行,淋了雨,容易生病。

彎腰彎到中途,池葉誠的視線方才觸及到青草泥土。

忽然間,天旋地轉。

“別動。”

晏明灼抱住渾身僵硬的幽靈,手臂環住腰肢,大腦空白,唯一鮮明的念頭,他說:“讓我……抱一抱你。”

屏障阻攔住了變得綿綿的小雨。

直到這時,流遍四肢百骸的情緒盡數迸發,晏明灼的聲音裏,才染上帶有人味兒的顫音。

池葉誠默許了晏明灼的要求。

他擡起手,終於大膽地順從心意,回攬住被雨滴澆得連眉眼也濕漉漉的人類。

遠處,樹後一道隱晦視線,焦慮地窺伺著這幅畫面。

……

雨亭。

晏明灼扯掉緞帶,甩了甩被打濕的發尾,此刻相較於一旁坐立難安的池葉誠,他卻格外淡定:“誠,我記得,上次你用能力避過雨。”

池葉誠抱住人偶,像做了錯事的小孩般乖乖坐在他對面,面露自責:“我忘了。”

情急之下,他只記得關註晏明灼的一舉一動,哪裏還能想別的事情。

“你剛剛真的嚇到我。”想到正題,池葉誠皺起眉,難得說了長句子,“什麽事,惹你氣得差點喪失理智?這不像平時的你。”

聞言,晏明灼下意識撫摸胸前藏在衣服內的吊墜,心緒漸漸穩定:“也出乎我意料之外。”

池葉誠對“人偶師”的影響,遠遠超乎預計。以至於晏明灼不知不覺已經無法維持載入人設的狀態,只能強行切斷。

不然,再繼續沈浸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受感性操縱下,會幹出什麽事情。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我有個疑問。誠,對於過去,你還記得多少?”晏明灼摩挲著吊墜,喃喃問。

“……”池葉誠下意識想要回避。

但是,想到剛才晏明灼的神情,嘶啞聲音最終還是響起:“你問的,是哪一段過去?”

被關在家族內孤獨一人,與電腦和鋼琴為伴的幼年時期。

因為異於常人的瞳仁與面容,遭到排斥,沒有朋友的年少時期。

如寒潭般的漆黑眼眸中,隱隱閃過兇戾之氣。池葉誠猛地甩過頭,擡手用衣袖擋住臉,悶聲道:“我並非不想回答你,明灼。”

“只是……我的記憶,斷斷續續,混亂至極。”他忍耐住體內肆意湧流的力量,不讓颶風湧出,傷害到晏明灼分毫,“也許只有讓我平靜下來,才能好好回憶。”

“可是——可是!”

“夠了。不用再回答。”晏明灼斷然阻止池葉誠,也收回了探入外衣口袋內的手。

“我會找其他方法。”他神色冷然,“該為之感受到痛苦的,決不應該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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