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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顫抖吧,幽靈鬼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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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顫抖吧,幽靈鬼校

菊江小惠是三年B班的學生。

她來到私立仁之荊學園已經有二十年,但容貌還停留在她死前的那一刻,20多歲如花似玉的年紀。

她記得當初自己在雨之國的醫院裏當護士,原本救死扶傷的志向被麻木機械的超負荷日常磨平了痕跡。

因為經常下雨,糟糕的天氣引發各種綜合癥,雨之國的醫院裏總是人滿為患。管她的護士長總是很嚴很兇,病人情緒總是罵罵咧咧很急躁,一點點小毛病沒處理好都可能引發一場風波。

她也記得原本愛說話愛笑的自己,變得越來越沈默。記得自己情緒越來越疲憊,如同一具行屍走肉,和曾經所有的朋友同學都斷了聯系,和還沈迷在過往世家榮光中不肯接受現實的父母關系越來越緊張。

但當初自己是怎麽死的,又是怎麽出現在過去曾念過書的學園裏,菊江小惠一點也想不起來!

越是想要去回想死因,一股鋪天蓋地的窒息與痛苦感就會席卷全身,紮在她靈魂的每一處角落。

漫長的自我叩問與掙紮拉鋸中,經歷過混亂期後,菊江小惠也學聰明了。初等部穩定下來,她學著學園裏的其他幽靈一樣,老老實實遵守秩序,認真念書,聽老師的話,就當做自己還是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學生少女。

原本沈默的她恢覆了原本多話的性格,甚至因為報覆性的熱情跳脫,讓其他的同學感到有些驚恐,不願意和她做朋友。

直到最近,菊江小惠才在隔壁A班交到一個好朋友。

她的好友淺井麗子是個很溫柔的女子,不嫌棄她話多黏人,願意每天和她一起去食堂吃飯,早上等總賴床的她從宿舍出來,一起去教室。

這麽好的女孩,居然喜歡上了管沼那個小混混!為了他,連晚自習的自由時間也不陪她散步聊天了!

菊江小惠打著傘,在教學樓附近漫步,心裏一邊憤憤不平,一邊又為淺井麗子感到擔憂。

她下意識忽略了今晚去教室門口找淺井麗子時,內心中油然而生的絲絲抗拒,以及,遭到婉拒時的松氣。

學校很大,相較於本就不多的學生而言,更是寬敞得過於冷清。再加上夜色與雨幕遮擋視野,即使晚自習自由活動時間,有不少幽靈在外游蕩,彼此之間也不容易被發現。

走著走著,菊江小惠順著一個方向,走到了某處偏僻的空地。她打著手電筒,瞇起眼照了照前方。

不好!快要走出初等部的邊界,靠近高等部的邊緣了。

曾親眼目睹過高等部那邊截然不同的行事作風,留下心理陰影的菊江小惠趕緊調轉腳步,加快步伐往回走。

然而剛走不遠,手電筒直線光照的邊緣似乎就掃到什麽正在移動的物體。菊江小惠嚇了一跳,反射性暗掉了手電筒,左顧右盼找了個能遮擋她身形的半身雕塑像,躲在後面。

等行雲流水般做完一系列步驟,菊江小惠才想起她現在身處安全的初等部。

有池葉同學鎮壓著所有初等部的師生與校工,不可能像高等部一樣。弱者完全服從於強者,為強者所奴役,信奉自然界的淘汰法則。

唉。她今晚真是昏了頭,越來越容易念舊。

藏好的菊江小惠正打算出來,和偶遇的同學來個熱情洋溢的打招呼,順便邀請對方一起雨中漫步。漆黑而寬大的傘面隨著距離拉近,在視線中變得清晰起來。

通過獨特標志物認出到來者身份,她霎時間又停住腳步,默默把自己藏得更好了一些。

隔壁班新來的人類轉校生,晏明灼,聽說是個第一天就和池葉同學打了一架,竟然還沒落下風的狠人。聽說他還挑釁過管沼,氣得管沼和幸子老師頂嘴,被嚴厲地教導了一頓。

聽說,他和池葉同學的關系,好像有點不清不楚的……

——怎麽可能,那個池葉同學誒!

想到這,連一向八卦的菊江小惠都覺得這次以謠傳謠來得太離譜,比她還能編,不禁嗤之以鼻。

好不容易見到謠言裏被妖魔化的正主,好奇心讓她心癢得厲害。但她還是縮著,沒敢輕易探出頭。

要是再來個其他人就好了。看看他倆撞上,晏明灼到底是不是那麽恐怖。

也許是菊江小惠的暗自祈禱起了作用。漆黑傘面的另一邊,竟然真的出現了另一柄傘面。也是個單獨在外面閑逛的學生,看傘面好像有點熟悉,是二年級的學生。

二年級的學生估計消息沒那麽靈通,還沒意識到對面走過來的就是讓他們私底下討論了一整天的神秘人類轉校生,就那麽傻楞楞地徑直走了過去。

“嘿,哥們。”舉傘的學生也是個少年模樣,死的時候年紀很小,還帶著許多孩子氣。

他和朋友因為尖叫跳跳盒惡作劇吵架以後,心情不太好,一個人在雨裏走了很久還沒消氣,現在遇上其他人,想要開個玩笑的頑皮念頭再度浮上腦海。

對面的黑傘還在徐徐靠近,似並沒有因為他的打招呼而決定停步或是回應。

舉傘少年沒放棄,捧著個小型禮物方盒,笑嘻嘻地湊近過去:“你是哪個年級的學生?好像沒見過,不過相逢就是有緣,送你個見面禮物!”

隨著少年攔住去路,黑傘果然停住。

他們說了幾句話,少年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然後滿懷期待地將尖叫盒遞過去,等著對面的反應。

他對自己屢試不爽的惡作劇似乎很有信心,相信不管尖叫大小,總能收獲反應。

眼見少年不怕死地試圖將一打開就會跳出嚇人東西的惡作劇尖叫盒遞給晏明灼,偷偷圍觀的菊江小惠捂住嘴巴,差點忘了呼吸!

她不知道那兩個人具體交流了些什麽,但傳聞裏還提過一件事——

晏明灼是個勝負欲很強的人,不要輕易挑起他對輸贏的興致!

想來他們能打的賭,無非便是晏明灼打開尖叫盒時會不會尖叫……

菊江小惠想起來了,她前段時間也被嚇過,雖然自己也是個死人,卻還是嚇得花容失色,因為怕鬼做了三天噩夢,然後才想起來自己根本不需要睡眠。

一只白皙纖長的手,從看不見人臉的傾斜傘面下伸出,從惡作劇少年手中觸摸禮物盒頂。

……會發生什麽事?這場略顯無聊的對局,究竟誰會贏?失敗者又會有怎樣的後果?

埋藏在靈魂裏的湊熱鬧天性令菊江小惠幾乎忘了自己還在躲藏,探頭探腦露出小半個身子,伸長耳朵,傾聽對話。

“這是你的傑作?”傘下傳出與傳聞中形象不符的低澈磁性男音。雖然冷淡,但乍聽之下頗為單純。

“對!我精心設計的驚喜禮物!”惡作劇少年催促道,“要是你沒反應,就算我輸。我答應你一個要求。”

什麽什麽!這次的尖叫盒裏裝了什麽新東西!菊江小惠想起曾經的經歷心有餘悸,探出腦袋看戲看得更加入迷。

禮物盒被少年捧住,手指靈巧拆開頂部絲帶打成的漂亮蝴蝶結,拆開層層疊疊的包裝紙,露出裏面的黑紙盒。

“我要打開了。”晏明灼說。

伴隨著惡作劇少年小雞啄米般地點頭,指尖先是掀起紙盒一角。

黑傘傾斜的幅度變大,晏明灼瞧了少年幾眼,對他臉上呼之欲出的迫切與篤定神色似乎很滿意,手指才猛然施力,拉開整個盒頂!

——開了!

寬大的漆黑傘面恰好擋住菊江小惠的部分視野,她沒看清彈簧般急速撞出來的是個什麽東西!急得差點跺腳出聲,讓晏明灼讓開點!

不過,兩人的反應,倒是聽聲音聽得再清楚不過。

“……你為什麽……能夠這麽平靜?”少年的聲音在顫抖。他深受打擊。

“太無趣了。”聽見少年出聲,一直默不作聲的晏明灼才漫不經心道,“沒有靈魂的東西,不過是個器物。”

“真可惜,本來還以為你能給我一點驚喜。”他冷酷地判處了少年的作品,“原來只是個平庸的……”

聲音頓了頓,吐出殘忍的兩個字:“廢品。”

這個毫不留情的否認詞,如同利刃紮穿少年搖搖欲墜的內心,他帶著崩潰的哭腔,把禮物盒用力砸在晏明灼身上:“你憑什麽這麽說我!我是天才,天才的玩具設計師!”

要命了!菊江小惠倒吸一口涼氣。如此冒犯,簡直奔著惹怒晏明灼去!

“敗犬的哀鳴,與我無關。”

果不其然,晏明灼語調微微上揚,聽不出明顯生氣,但那只露在菊江小惠眼中的手,指間卻突然出現了一枚閃著晶瑩流光的長針。

“願賭服輸。”他說,“你承諾支付的代價,我收下了。”

話音剛落,流光長針狠狠刺入還沒反應過來的幽靈少年太陽穴左側!

當針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太陽穴右側而出!此刻,針尾的小孔中已經拴上了一條同色流光的長長細線。

長針穿穴!腦中取線!

這個當事雙方十分配合的場面,既吊詭,又寂靜!

幽幽的冷氣襲上看傻了的菊江小惠脊背,她好半天還停止住牙齒打戰,顫抖著,一步一步,往後退。

等晏明灼抽回手,技能效果散去,剛剛如同受操控木偶般失去意識的少年“唔”一聲,回過神,眨了眨眼。

他腦海裏似乎少了什麽東西。但是在記憶裏仔細追尋,卻又怎麽都想不起來忘記了什麽片段。

對了,他剛剛,為什麽要一個人在外面游蕩來著……?

“你是?”面對垂落的黑傘,少年仰起臉,恍恍惚惚問。

黑傘卻不理會他,恢覆了最開始不緊不慢的閑適速度,在靜靜落下的大雨中,重新邁開了尋覓獵物的腳步。

……救命。

救命。誰能來救救她?

菊江小惠噙著眼淚,瑟瑟發抖縮在雕塑後,連傘都不敢打開,任由自己被雨打得濕透,像個狼狽的落湯雞。

……救命……為什麽初等部,會出現如此恐怖的神秘人物……

她得逃!不能被晏明灼逮住!

得去找池葉同學求救,說他的初等部裏,來了個詭異的瘋子!救命!

目睹一切的菊江小惠背對雕塑,驚恐萬分地掉著眼淚。她無聲用手背抹去,臉上全是雨水,校服上也沾上了臟兮兮的泥水混合物。

要逃!

向來運氣不太好的她,這次似乎終於交了一次好運。黑傘遲遲沒有經過雕塑,應該是去了其他的方向。

等了有一會,聽見惡作劇幽靈晃晃悠悠離開的腳步聲,菊江小惠立刻起身追著腳步聲的方向而去。

中途她不敢停留,也不敢開傘和打開手電筒,生怕吸引了晏明灼的註意力,引來追殺。

慌裏慌張跑了一路,跑到迷失了方向感,如無頭蒼蠅般的校服女子才一頭撞到迎面而來的某柄傘面身上!

不要……她不要被抓住!

菊江小惠睜大眼睛,手瘋狂亂抓,臉上分不清是眼淚是雨水還是汗水。

“餵……”

“餵餵!!菊江,你冷靜一點!”傘移開,傘面下,露出一張溫柔靦腆的臉,然而此刻,這張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好看。

“發生什麽事了,菊江?告訴我。”淺井麗子連聲問,“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好友淺井,不是壞人!”

淺井……是淺井!

得救了。

菊江小惠劫後餘生般撲上前,摟住淺井麗子,嚎啕大哭:“嗚嗚嗚……嗚嗚……”

“麗子,你不知道我剛才經歷了什麽……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那是個惡魔!”

“我不想死,就算會覆活,也不想忘記記憶……我這麽弱!”菊江小惠抽噎著顫抖,“麗子,你知道的吧,我們每死一次,越弱小,覆活時間就越長,要付出的記憶也越多……”

“你剛才遇見了什麽,統統都告訴我,好不好?”淺井麗子不動聲色單手攬住她,安撫性地拍拍女人脊背,另一只手繞過被胳膊夾住的傘柄,拂過夾在鬢邊的心形發箍。

當她放下手時,掌心中,一道微藍幽光自指間轉瞬即逝,隨時對準一無所覺,連話都因牙齒磕碰說不清楚的菊江小惠。

今夜,又到了練級時間。

平時分明很容易刷出的“小怪”,今天不知為何,到現在才逮到一個自己撞上來的“獵物”!

就像是,有個家夥,趕在她之前,毫不手軟地清掃了整片練級區……

“逃吧!我們一起逃吧,麗子!”因為極度害怕,加上寒冷,菊江小惠思維混亂,好不容易捋清僵硬舌頭,又開始說起天方夜譚般的胡話,“池葉誠不能指望了。他們是一夥的!”

“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等到白天,有老師他們在,應該就安全了……”

菊江小惠口中的“我們”,讓迫近頸側的利刃,微妙地停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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