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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顏色恐懼癥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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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顏色恐懼癥②

城堡內的議事廳,此刻正爆發一場有史以來最劇烈的爭議。

鞋子與骯臟手帕齊飛,咒罵與噴濺口水一色。

一個個身份不凡的上流老爺們,隔著圓桌相互敵視,恨不得打出狗腦子。

“大公,我認為應當是騎士們展現英勇傳統作用的時刻了!那些可怕的吃人怪物,已經從傳說變為現實。”

“不只是賤民,上周就連農事官的兒子都差點命喪於災口……我們的安全,危在旦夕!”

“你放屁!”

大腹便便的騎士扶正歪扭的華貴佩劍銜帶,指著對面人鼻子破口大罵,“吃幹飯的老東西,那是人能抵抗的力量嗎?”

“叫別人送命,你怎麽不主動跑去獻身,給怪物加餐當點心!”

迪尼·蘭澤爾坐在高一階的位置,聽著臺下粗鄙不堪的相互詆毀,深覺還不如觀賞十指佩戴滿的各色寶石戒指來得有趣。

“依我看,就該按傳說裏的老法子,大辦一場祭祀,再送些賤民和牲畜當做祭品。”

“呸!還給那些不通情理人性的怪物辦祭祀?恐怕把賤民的命填完,我們也到了末日!難道也要學傳說裏,拖家帶口地又一次流亡遠方?!”

“咳咳,我建議,諸位最好慎言!”

被外人提及家族隱痛,迪尼·蘭澤爾敲敲金制扶手,眼中露出兩抹威脅性的兇芒。

“唰!”

左右分列的沈默衛兵不約而同抽劍。

雪亮鋒芒紮得全場一瞬間靜默無聲,眼瞅著汗水從這些貴人老爺們的額頭往下淌。

夜郁金香莊園裏過度奢華的裝潢,財庫裏的巨額金銀財寶,一代代積累起來仿佛數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珍藏。

靠的可不僅是傳說中二代領主迪西·蘭澤爾與蛇神所達成的契約,更不全是商隊出使帶來的收益。

披著柔和表皮的漸進式橫征暴斂,打出正當名號的巧妙強取豪奪,不知何時成為了歷代夜郁金香大公的拿手好戲。

他們的公平,體現在不僅剝削沒有名字的賤民,固定職業的平民,還對身為既得利益者的騎士與官員也頗為無情。

尤其是那些不服從統治,提出異見的“肥羊”。

由此大浪淘沙下來,占據高位者幾乎全是些奴顏媚上的軟骨頭、墻頭草。

要他們去想法子收斂財富、欺壓賤民,個個是把好手,可一旦真遇上危難情況,便成了如今口水互噴的鬥雞模樣。

瞧著一個個鵪鶉似的瑟縮貴族,迪尼·蘭澤爾沈吟片刻,拋出一個議題方向。

“祭祀,不是不行。”他說,“但不能給怪物祭祀。”

“我族先祖以自身英勇血祭,仍舊致使後輩落得那般淒慘下場,可見怪物是不懂得什麽叫契約精神,什麽又叫適可而止。”

“唯有蛇神大人,才是我們真正的守護神!”

頓了頓,他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句艱難的錐心之語——

“給蛇神大人的祭祀,我們每年都不曾停止,領地多年以來也保持著風調雨順,平靜祥和,日子總歸過得去。”

“可為何偏偏在最近幾年,領地出了亂子?“

夜郁金香神秘的震懾庇佑之力,在不明緣由的漸漸減弱,這原本是迪尼·蘭澤爾最忌諱提起的事情。

唯有它的存在,才是蘭澤爾家族控制領地,侵吞擴張的真正根基!

然事已至此,刀劍面對怪物的一次次侵襲,可謂無計可施。

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位列領主左右,吵得最兇最厲害的騎士團首領與輔政官閣下聞言面面相覷。

倏地,他們不約而同起身走上前,跪倒在地。

騎士首領:“尊敬無上的迪尼大公。”

輔政官:“請您與愛狄亞夫人寬恕我們接下來的無禮與冒犯。”

他們卑微地拱起脊背,額頭抵住厚實地毯,齊聲道:“有一個駭人聽聞的流言,或許能替我們解開您的疑惑。”

迪尼·蘭澤爾不耐:“又是關於我的兒子,伊恩?”

“若是此事,休要再提!”他甩手將茶杯擲向墻柱,爆裂聲響嚇得在場所有人悚然一驚!

他驟然起身,暴跳如雷一腳踹翻一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平日裏領地眾人是如何對待與咒罵伊恩!”

踩在臺階,迪尼·蘭澤爾又拔出佩劍向下指著圓桌邊的其他人,:“你們——好大膽量!”

“是想要謀害我蘭澤爾家族的長子,未來的繼承人嗎?”

“大公,這是臣等發自肺腑的忠心諫言。”

農事官也撲向跟前,臉皮抖動,額頭碰上臺階磕得流下鮮血,滴滴答答,“自古以來,普遍非長子不得繼承爵位不錯。”

“按照契約,蘭澤爾家主傳統皆為黑發藍瞳者,若長子非此相貌,則從餘下幼子中擇選,這更是規矩。”

“再說,哪有人類生來會擁有那樣一副恐怖的蛇瞳?!”

“那是蛇神憎恨帶來死亡的災禍之子,引發怒火的證明,更是在為我們指出一條明道啊!”

既然大逆不道的話出了口。

縱然害怕被暴怒領主當場格殺,可為了家人以後的長久安全,農事官只能一橫心,繼續走到盡頭。

“為今之計,尊敬無上的大公,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

“舉辦最高規格的祭祀,為蛇神大人獻上選定的血祭。”

他低頭時,眼神不知為何漸漸呆滯,木偶般流暢念出鸚鵡學舌的話語。

那是前些日子,一個身著黑袍的蒙面女人救治完農事官垂死的兒子後,對著感激萬分的他所留下的句子。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只有這麽做,才能真正平息神祗的憤怒!”

“懇求祂不要收回曾灌註在“祝福之花”上的力量,繼續為我們人類降下庇佑恩典。”

其他貴族一聽,仿佛都找到了主心骨,紛紛依葫蘆畫瓢,無腦跪倒一地。

其間慘厲哭喊,真有點忠臣死諫的味道在裏面。

“無知!無知至極!”孤零零立在臺階之上的迪尼·蘭澤爾愈發憤怒。

他脫口而出,“你們這些人懂得什麽?”

“伊恩他生而不凡……他才註定是蘭澤爾家族的下一代繼承人!”

“如何能讓一個蛇瞳怪物繼承爵位?”農事官大聲疾呼,“大公,請您多加考慮領地臣民的人心!”

“我們不服,不服啊!”

劍刃已經對準農事官的頭,面對黑壓一片的脊背,終究未能劈砍下去,上演血濺三尺。

縛手縛腳的迪尼·蘭澤爾瞪大眼睛,感受到了此生從未有過的沈重壓力。

流傳甚廣的那個傳聞,他早就聽過。

他能殺一個人、兩個人……甚至在場所有人,可總不能在領地搞一場大屠殺,清洗掉所有深信傳言的臣民!

難以下臺的僵持局面。

幾分鐘後,被侍從的緊急通傳打破。

“主人,愛狄亞夫人在花園中暈倒了。”顧不得許多,男傭連滾帶爬地沖進議事廳,提高嗓音。

“您快去看看吧,伊恩少爺回到暈倒的夫人身邊以後,和其他貴人發生了沖突。”

“情勢危急,您也知道少爺生來不是個普通人……”男傭哭喊著。

“我們下人根本擋不住失去理智的伊恩少爺,不知怎麽回事,其他人想靠近就昏倒,甚至還有人嘔血,快要鬧出人命了!”

什麽?

迪尼·蘭澤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拋卻往日風度,如一陣旋風般火急火燎沖出議事廳。

地上還沒反應過來的貴族遲鈍片刻,從地上跳起,緊隨其後魚貫而出。

趕來救場的一行人或騎馬,或乘車飛奔來到原本舉辦茶話會的花園裏。

現場灰蒙蒙一片,寂靜得仿佛了無人煙。

如果沒有那些橫七豎八躺倒一片的身體,與唯一一個清醒著依偎在美麗貴婦人身邊的小小身影。

或許,迪尼·蘭澤爾還能自欺欺人,說這些與伊恩沒有關系。

但現在。

當那個身影聽到異響回頭,冰冷駭人的灰色眸子與眾人對上視線時——

縱然是身為父親的迪尼·蘭澤爾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多年養尊處優、發號施令培養出的威嚴,才讓他沒有露出牙齒格格作響的醜態。

而身後其他人,早已屁滾尿流跌倒一地。

恐懼。

深邃入骨的莫大恐懼,攥緊了每一個人的心!

“伊恩。”迪尼·蘭澤爾大吼,喊出的聲音卻帶了幾分不自覺的顫抖,“你……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身為一個父親,身為一位主君,他竟然在害怕與他的孩子和臣民對視。

“爸爸。”

伊恩不解地歪歪頭,稚嫩的嗓音回蕩在一片死寂的花園裏。

——“我在保護媽媽,不讓其他壞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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