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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餘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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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餘波未平

昨夜一覺好夢。

發自內心的愉快心情,令狹長蛇瞳裏曾經的寒意,緩緩融化成柔和春溪,黑公爵半直起上身,向還躺著的晏明灼張開雙臂。

終於大著膽子,一舉達成達成這幾日來在腦內徘徊已久的心願。

“我的畫家先生。”黑公爵斜斜攢起饒有興致的笑,把晏明灼曾經打招呼的臺詞改了幾個字,學著原封不動拋了回來:“希望你能早日習慣。”

真是風水輪流轉。

晏明灼回過神來,內心不由得嘆息,這幾天迫於隱隱的壓力,他對黑公爵關註得並不太夠,不知道對方都獨自琢磨了些什麽東西。

“伊恩。”

晏明灼沒法責怪黑公爵直率的喜愛舉動——事實上,他發覺自己對此並不抵抗,反倒有種陌生的波動從大腦經由神經細胞傳遞到肌肉,牽動他純粹模仿的回應笑意真正擴大幾分。

他抓住黑公爵伸出來“求抱抱”的小臂,依言給了他一個擁抱。

晏明灼松開手時,視線避開黑公爵敞開的內襯領口,倏然下滑到勻稱有力的小臂。

在朦朧的燈火照耀下,小臂展現出優美流暢的線條肌肉,觸感既有韌性,卻又不失皮膚本該擁有的緊致柔滑,十分誘人。

“你似乎有些學壞了。”晏明灼挑了挑眉,指出黑公爵相對之前的改變——他像是在短短兩三天內想通了什麽東西,不再那麽慣於保持沈默,而是變得主動起來,甚至懵懂地學會了如何搶奪主導權,“你搶了我先前的臺詞。”

“這或許就叫……”

黑公爵想了想,遲疑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說完,他卻自己先搖了搖頭:“不對,你可不是我的仇敵……如果你不喜歡,我便不這樣做了。”

“沒有不喜歡。”晏明灼說,“我喜歡看見你向我表露真實的情緒,顯得很生動,很熱烈,我喜歡生氣勃勃的事物。”

他自己習慣於抽離情緒,游走在黑暗的角落邊緣,以客觀視角觀察他人,尤其是相對來說不加遮掩的陰暗面。

同時,他很鐘情於情緒強烈又多彩的觀察對象,那仿佛會讓他拙劣的模仿,多多少少也沾染上發自內心的真實情緒。

晏明灼隨口的感嘆,傳入黑公爵耳中卻出了岔子。

生動熱烈,繽紛多彩……

怎麽看,都與晦暗枯燥的夜郁金香莊園格格不入,與本身性格陰郁多疑的他就更無異於兩個極端。

高漲激昂的情緒,霎時間跌落到谷底!

黑公爵忍耐住想要追問的想法,他不想給晏明灼留下更多與喜怒無常有關的“壞印象”。

這幾天他一直在思考,接下來如何打破關系進展緩慢的僵局,而非一直保持在暧昧又保守的界限邊緣反覆橫跳,令人備受折磨。

像是一顆黑咖啡味的糖,苦澀且甜蜜。

只要晏明灼願意留下來。

如果……如果晏明灼喜歡更加積極樂觀的對象,那麽,他也可以努力學著變得陽光外向起來——

“伊恩,你不太開心嗎?”晏明灼見黑公爵不說話了,似乎在出神地想著什麽事,眉目間原本欣然的情緒也一下子消失殆盡。

他湊近情緒變化格外明顯的黑公爵。

伊恩撇開臉不願正視晏明灼純凈的視線,晏明灼便起身扭過肩頸,主動追逐到正對伊恩的方向:“是我說錯了什麽話麽?”

“先不要看我。”矜傲的貴族深呼吸一口,整理好情緒才擡眸,他討厭說出違心的話,但也不想令晏明灼傷心,“小畫家,和你沒有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一對上晏明灼的雙眸,他眼神瞬間多出波動,不自覺松懈防備,脫口而出:“我只是想……也許,我能變得讓你更喜歡我一些,哪怕只多一點點。”

黑公爵及時戛然而止,沒有說出口的下一句話——

他好像天生就是個不惹人討喜的陰暗壞種,該如何改變一個怪物深邃入骨的糟糕本性?

比如他性格裏仿佛永無止境的揣測與多疑沖動……

哪怕是現在,黑公爵愈是喜愛晏明灼,他就越是懷疑晏明灼的真心究竟有幾分!

他一邊用理智控制著隨時容易走向極端的激烈情緒,一邊時刻在斟酌著,是否要付出也許在怪物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稀薄信任。

晏明灼不明所以地露出疑惑眼神。

他無法理解自己說了什麽話,以至於讓伊恩的情緒變化得如此之大。

“可是你不需要改變,我已經很喜歡你了。”

晏明灼自然而然地說出宛如甜言蜜語一般的話,無論什麽樣的話在他清洌的嗓音娓娓道來時,總會顯得格外真誠,且百聽不厭。

“或者說,正是由於你身上超乎常人的那份特質,深深吸引著我的視線。”

類似的話,其實在之前他也說過。

而晏明灼沒能說出來的完整版真話——

他也不過是個披著人皮,混跡在人群裏的異類,是個缺乏感情、缺乏同理心、謊言隨口道來、極其擅長自我偽裝的冷血怪物!

同為怪物,哪還有資格嫌棄對方病態和不正常呢?

正常人根本入不了他們的法眼,更忍受不住這份對他們而言,只會無窮亦無盡的折磨與煎熬!

伊恩和晏明灼,就像是一體兩面的對立鏡像。

一個用怪物的可怖外殼,隱藏著屬於人類的敏感內心;一個用人類的柔弱外表,隱瞞著屬於怪物的瘋狂理性。

恰好。

對於彼此,他們都是特殊的存在。

直到目前為止,哪怕從相遇到漸漸相處,其中摻雜著無數陰差陽錯造成的沖突與和解,更是構築在不斷交錯的謊言與真實的基礎之上——

這兩個相似又不同的異類,他們內心的距離的確在一點點拉近,甚至可以說是情不自禁地、絲毫不受理性與主觀感情控制地,被對方身上的特質所吸引。

黑公爵內心的不安,總能恰到好處被晏明灼所安撫。

仿佛晏明灼擅長特殊的安慰法,而治愈對象,僅限於他一人!

他俯身前傾,兩個人湊到如此之近,嘴唇與嘴唇,似乎快要貼在一起——

放輕呼吸,黑公爵不自覺擡手拂過晏明灼雙眸下方,左右各有一點的淺淺淚痣,指尖摩挲著淺淡到只有在這樣的距離,才能看見那仿佛透明淚痕的兩點淺印。

“我們天生有緣。”

松開手,黑公爵踟躕片刻,忽然高興起來,語調隨之高揚,“晏明灼,我並不相信命運,甚至痛恨命運……可你與我的相遇,一定並非偶然。”

他並沒有繼續往下解釋如此篤定的理由,點到為止直起身體,拉開距離。

綜合他在副本世界以來的所有經歷,晏明灼眨了眨眼,心中認同黑公爵提出的新觀點,並非沒有依據的錯覺。

兩人又說了會其他無關緊要的閑話,才脫離一待在一起,就很容易變得黏黏糊糊的奇妙氛圍,各自分開下樓清醒清醒發熱的大腦。

晏明灼本想找個機會和黑公爵提一提昨晚發生的事情,將自己提前摘出去。

黑公爵卻像是有事,早飯後匆匆離開,難得讓晏明灼有自由行動的時間。

早上的氣氛顯然不適合說正事,他只能暫且擱置坦白從寬的想法,轉而抓緊時間在古堡內轉悠,暗中搜尋那個消失的年輕鬼仆。

他有預感,在那個哭泣的鬼仆身上,說不定能找到與莊園詛咒相關的第二條命運線。

*

到了在大廳共進晚宴的時間。

在某處與年輕鬼仆擦肩而過,多日來的搜尋總算有了下落,然而對方受黑公爵所設下的禁制術法所迫,神智懵懂,根本無法進行溝通。

晏明灼坐在餐桌邊,還沒來得及整理思緒。

未料,深思熟慮隱忍了整個白天的黑公爵,率先拂袖離桌,走到面前向他發出詰問。

氣沖沖的姿態,語氣並不強硬:“你昨晚,是不是……”

“我去過地牢。”

還沒等黑公爵繼續把問句說完,晏明灼立刻主動交代了昨晚的行蹤。

他把無頭骷髏和奈娜爾的故事講了一遍,細節春秋筆法,不能說的地方盡數一筆帶過,然後向黑公爵道歉。

最近這兩天,他都因思索著繪畫靈感而失眠,昨夜站在窗邊吹風,無意中遠眺到提著人頭燈籠的奈娜爾的魂影,一時忍不住被那副詭秘驚悚的畫面所吸引,出於好奇才跑出去,到花田裏與奈娜爾交談。

回來時,順便幫這對父女幹了件多餘的事情……

“花田?!”

黑公爵差點忘記還有質問這回事,“你知不知道對人類來說,沒有我的陪伴,那裏有多……”

他把“危險”的尾音吞下去,抓住晏明灼的肩膀,對人類提出嚴厲告誡:“答應我,不要再一個人去花田。”

“那裏隱藏著什麽東西?”

晏明灼反客為主,以疑問替代回答,引開黑公爵的註意力。

“……”

“如果不能說,那我便不問了。”見黑公爵不說話,壓低的劍眉與狹長豎瞳裏處處顯露出沈凝肅重,晏明灼十分善解人意地後退一步,為其解圍。

“謝……”

還沒說完,怪物猛然驚醒,原本蓄積好的怒氣值,怎麽就跟著晏明灼的思路在走,一下子癟下去?

九分真、一分假,又不乏邏輯的回應話語,把黑公爵幾欲出口的話語堵在喉嚨裏。

要說騙,一時之間挑不出說辭明顯的破綻,晏明灼不過是沒有及時告知他罷了。

要為沒有及時告知而生氣——

晏明灼身上隱藏的秘密,難道還少嗎?

一下子陷入了自相矛盾、左右為難的邏輯死循環!

“我去找過之前帶你去廚房的奴仆。”他悶悶不樂把白天得知的另外一件事告訴晏明灼,試探著對方的反應,“他說了那個關於頭顱的小笑話,以及前後完整的經過。”

黑公爵沒把自己氣惱之下撕碎了奴仆靈魂的事情說出來,只是輕描淡寫道:“我助他獲得了永恒的安眠。”

言下之意,他已經得知,並且掌握證據,確認晏明灼一開始就是在幫無頭骷髏尋找丟失的頭顱。

既然都到了幫忙的這地步,黑公爵不禁懷疑骷髏打小報告時,是否替晏明灼向他隱瞞了許多,奈何死無對證,恐怕無論如何都無法知曉其中內情了。

花農那邊更靠不住。

許是知曉黑公爵會來尋麻煩,她早早躲了起來……黑公爵雖不是沒有能找出奈娜爾的手段,但那沒有必要。

他根本不在乎花農的結局與否,是離開還是留下,是活著還是死去。

他在意的,從來只是晏明灼的態度。

晏明灼再次認識到黑公爵在處理疑心上的敏銳與十足行動力,一個因不算太謹慎的行動留下的細節線頭,也能在多日之後迅速聯想到其中關聯,而後重新挖起。

不能再讓伊恩這樣追根溯源下去!

——至少在古堡內找到那個年輕鬼仆的蹤跡前,他還需要私底下能夠避人耳目,獨立進行探索的自由。

獨眼一番大言不慚的宣言,令晏明灼對即將到來的無數異客們陡然升起緊迫感。

解開詛咒,一定不止唯一的選項!

一改往日略顯散漫的隨性態度,他對尋找莊園詛咒線索一事,由慢慢來,變得更加主動與認真。

“伊恩。”面對因氣惱而發難的黑公爵。

銀眸青年起身離座,將椅子順勢朝裏推進,隨即走到離黑公爵距離極近的位置。

一只手還搭在座椅靠背的頂端,另一只手卻撚住了怪物黑袍下自然垂落的修長指尖,擡起蒼白而分明的長,俯身,微微前傾,他低頭在無名指圓潤的貝甲輕輕落下一吻。

青年向意中人表達暗含情感的含蓄儀節,發乎於情,而又恪守於約定俗成的禮,優雅身姿宛如半拉起的弓弦,脊背弧度流暢而利落。

揚起天鵝般的白皙脖頸,他擡眸仰望神情不虞的冷面怪物時,銀色的眸光倒影裏,含苞待放著綿綿情意。

接收到遞來秋波的怪物,瞬間如臨大敵!

被握住的無名指仿佛被柔軟唇瓣擦拭過的熱意燙到一瞬,驚慌失措地想要蜷縮回意識主人的掌心。

驟然抽回的手,卻像是留存著昨晚的肌肉記憶,滑落時無意勾連到晏明灼微張的小指,下意識將它一起收入並攏的拳心。

“……”

靜謐空曠的大廳裏,璀璨的水晶燈高懸於頂,幽幽照亮了兩張相互凝視的英俊面容。

折射的光線,在相對無言卻拉拉扯扯的兩個男人身上,細細碎碎染上一層深沈光影帶來的流光濾鏡。

“……晏明灼!”黑公爵驀然回過神,從嗓子眼裏壓出含羞帶怒的低吼,為自己不爭氣的舉動而感到羞恥。

他拍開晏明灼的手,欺身向前擰起銀眸青年的衣領,指責對方面對疑問十分亂來的不端正態度:“你不要每次事到臨頭,都想著用同樣的招數來敷衍我!”

“伊恩。”畫家得寸進尺,探首用額頭貼上黑公爵的額頭,竟然用上了軟綿綿的親昵語氣!

他反而先委屈上了:“不是敷衍。”

凝望著近在咫尺的銀眸青年,以及他表達的親近姿態,黑公爵揉著隱隱直跳的太陽穴,沈默片刻。

勾連的尾音裏,多多少少透出幾分很是受用的欲拒還迎:“不許中途撒嬌,給我好好說正事!”

話雖如此,他質詢的心思一下子淡了下去,惱怒也消去大半!

“好吧,我親愛的公爵大人。”打破原本因隱含威脅而肅然的氣氛後,晏明灼的語氣瞬間正經起來,他向後退開一步。

“伊恩。”黑公爵強調,在這種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小細節上,他總有種額外的小固執。

“伊恩。”晏明灼從善如流地改口,“我想離你的世界更近一些,我希望,能夠更加地了解你……你的過去,你的現在,所以我會出於好奇,與莊園裏的死靈們交談,為此,我絲毫不會畏懼。”

他用動聽的言辭,精心修飾著企圖單獨行動的核心目的,語氣隨之低落下去。

“也許是我身為人類,還太過弱小……”晏明灼的眉眼間,多出幾分憂愁,“我理解你對我生命安全的擔憂。”

“但是,我多想能夠跟上你的腳步,而非一直躲在貼心的隨身庇護之下,未來一旦離開你的視線,便在古堡內,在莊園內處處寸步難行。”

未來。

這個特殊的詞眼,打動了黑公爵勉力讓自己變得冷硬下來的石頭心。

“沒關系。”黑公爵突然伸手攬住眼前人的肩頭,他盯著晏明灼,認真道:“如果你想通過學習,擁有足以自保的力量,我可以幫你。”

“學習?”晏明灼一怔。

黑公爵點點頭,變魔術似的,抓起晏明灼的手,在他攤開的掌心中放下一枚金色鑰匙。

他今天本來的規劃,是要同晏明灼講這件事,卻被在地牢裏察覺到的異常情況拖住了腳步,轉而開始處理乍起的疑心。

“這是頂層書房的鑰匙。”他說,“我曾帶你去過外間,但那只存放著掩人耳目的消遣讀物……真正的珍貴書籍,藏在被隱匿起來的裏間。”

遲疑片刻,黑公爵緩緩問道:“晏明灼,你想……成為術士麽?”

他厭惡術士。

但這份可供人類掌控的力量……是沒有對錯可言的,就連他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員。

“聽上去,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晏明灼握緊色澤晦暗的金色鑰匙,註意到上面布滿磕碰劃痕,似乎年代十分久遠。

也許在頂層書房,除去術法之類的超自然典籍,還能找到他一直在尋覓的歷史書,有關莊園的來歷,亦或是隱藏在歷史一角下的陰影——

夜郁金香莊園最初建立的時間,遠在夜之國有歷史記載以前。

晏明灼婉拒道:“我暫時還沒有改行換業的打算,如果你願意同我聊聊術法作為消遣,我倒是很樂意。”

“好。”

黑公爵的提議的確令人心動,晏明灼也急需了解一部分相關的知識。

但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在異客們到來之前,按部就班地進修成為術士的前期大量知識儲備,只能根據目的,有針對性地選擇最為需要的東西。

比如……

如何解開年輕鬼仆的禁制,讓他恢覆思考能力,能夠正常交談,而不是出於死靈的天性,攻擊晏明灼?

夜晚。

晏明灼的視線,瞥過由緊閉變為虛掩的儲物間大門。

他知曉黑公爵已經進去過,只是並未察覺到什麽異常,否則晚宴時,藏不住的心事便會與那個與頭顱有關的“小笑話”一同提出來。

黑公爵的直率怒火很好安撫的前提,建立在晏明灼沒有真正做出過分出格的事情——他從未踩到過伊恩真正不可觸碰的底線。

或者說,即便無意中觸摸到一點點,也沒有留下把柄。

事情也許不會一直如他所願般,那麽順利發展下去。

晏明灼沒法束手束腳,必須主動出擊,一旦要調查與莊園詛咒相關的線索,勢必要觸碰到伊恩不願提及的某些東西,而在緊迫的時間追逐下——

這個矛盾,短時間內難以調和,希望它爆發的時間,能夠來得更晚一點。

當晏明灼閉眸沈思時,躺在他身邊的黑公爵也在同床異夢。

……為什麽晏明灼能夠那麽心如止水地道完晚安,緊接著就鉆入被窩,立刻以標準睡姿快速入睡?!連心跳都不快一秒。

明明他才是真正的人類,沒有世俗欲望的嗎!

伊恩冷眉肅目地背過身,手指捏住被角,像是在蹂躪一個看不見的人,內心徹底抹去對晚安吻的期待。

就連今晚親吻指尖的唇,也僅僅克制地落在指甲上……這幾日同床時更是規規矩矩。

像是有條無形的線,在限制著晏明灼接受、或是做出更進一步的事情。

黑公爵腦海裏,忽然跳出個石破天驚的猜測——

難道是……他……

伊恩又翻了個身,死死盯住晏明灼不為所動的側臉。

忽如其來的好奇,令他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壓低身體,傾斜著角度朝下方偷偷摸摸伸出一只手。

蒼白的纖長手指,一把扯開被睡著的晏明灼用肘部嚴防死守壓住的被角!

隨著屏住的呼吸,指尖溜進去。

隱藏在瘦削外表下緊致的肌肉,腰部熱燙柔滑的肌膚,再順著往下……

——他的手腕就被另一只白玉般的手,死死鎖在原地。

晏明灼的力氣,在關鍵時候,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盡管對怪物而言,依舊輕而易舉能夠掙脫人類的束縛,做了壞事的心虛之感,令他頓時僵硬在原地,既不猛地指尖前探一解心中疑惑,也不回縮當做無事發生。

掌心肌肉的美妙觸感,令人流連忘返。

他幹脆擡眼望去,與掀開長長睫羽的晏明灼,隔著黑暗對視。

“伊恩。”晏明灼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註視著他超乎尋常的“勾引”之舉。

他低低淺淺道出無奈的嘆息:“我是睡著了,但不是死人。”

銀眸青年握住他的手腕,停在那裏,似乎沒有更一步的打算

“……晚安吻。”黑公爵以閃電般的速度收回手,冷靜扯開一個理由,試圖轉移尷尬局面。

他盯著晏明灼支起身體,向自己靠近。

黑夜裏仿佛滋生著喑啞生長的細密羅網,鋪天蓋地壓下,將通過唇瓣零距離接觸的兩人裹在一起。

一個童年從未得到過的,帶著祝福的吻。

輕柔落在了怪物的額角。

“伊恩,祝你有個好夢。”

碎發掃拂過朝上的臉頰,黑公爵閉上眼睛,若有似無的香氣從晏明灼的頸側飄入鼻尖,是很熟悉的,屬於晏明灼的氣息。

他乖乖“嗯”了一聲,得到晚安吻以後,不再做亂了。

晏明灼重新躺了回去。

分明得願以償。

不分場合的疑心,卻在此時忽然亂入腦海,敏銳的嗅覺令黑公爵驟然回想起昨夜抱著枕頭時聞到的氣味。

清淡的香味,很相似……

但與今天相比,多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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