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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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外面風聲更大了, 從遠處吹過來,卷起地面上枯敗的落葉,再次飄向遠方。

走出徐廣蓮的會客間,兩人一起走進冷風中。

徐敏行的房間門大敞著的, 他坐在雕花梨木椅上, 閑適安靜, 見兩人走到院中,出聲將兩人喊住、

賀星苒和靳嶼一起回頭。

徐敏行朝兩人拜拜手:“再見。”

“……”

居然只是要說這些, 賀星苒微微頷首,身旁的靳嶼卻揚了揚眉,對徐敏行道:“再見。”

賀星苒:“?”

說完,大掌握住賀星苒的手腕, 順著她的掌心不斷向下,分開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賀星苒:“??”

兩人重逢之後,何時如此親密過。

靳嶼是在氣徐敏行嗎?

那兩人又是為什麽此時會打招呼。

賀星苒心中有疑惑,但已經被靳嶼拉上了車。

天氣突變,氣溫驟降, 她坐在副駕上,無意識地擡手搓了搓手臂。

靳嶼掃她一眼,繃著下巴,脫下沖鋒衣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賀星苒微微回神:“?”

靳嶼揚了揚下巴:“天冷,你穿著。”

今天出門時天氣不錯, 賀星苒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羊毛真是開衫配短裙, 趕上變天降溫自然是凍到了。

但靳嶼……脫了沖鋒衣外頭,裏面只有一件白色背心而已。

他身材練得很好, 胸肌鼓脹,將背心撐了起來,露出的肩頸和手臂,起伏明顯,輪廓都很好看。

可好看並不禦寒,現在看他一眼就感覺挺美麗凍人的。

賀星苒捏了捏沖鋒衣順滑的面料,道:“還是你穿吧,你看著更冷一些。”

靳嶼斬釘截鐵地拒絕:“我不用,你穿,你感冒了我媽又要怪我沒照顧好你。”

錢衛平對她的喜歡遠比親媽還要多。

她還要張口說什麽,靳嶼這位反矯情達人似乎討厭這種來來回回了,立馬按開空調,暖風陣陣吹了出來。

賀星苒:“……”

靳嶼發動車子,導航選擇了離家最近的大型商超,敲了敲方向盤,對賀星苒說:“挑挑想喝什麽湯?”

賀星苒:“?”

不是跟師父隨便說的嗎,怎麽還當真上了。

靳嶼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用慵懶的音調說:“做戲麽?當然要做全套。”

僅僅是這樣嗎?

賀星苒抿了抿嘴,靳嶼已經點開菜譜,把手機扔給了她。

賀星苒隨便翻了翻:“就蓮藕排骨湯吧。”

靳嶼“嘖”了一聲,說:“還挺會可麻煩的挑。”

明明是你讓選的,選完還要抱怨兩句,賀星苒抿了抿嘴,說:“那換一個簡單的也行。”

靳嶼道:“就這個吧,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在意。”

賀星苒:“……”

兩人去了超市,正好趕上人潮最多的時候,靳嶼推著推車,賀星苒走在他身邊,兩人擠在如沙丁魚罐頭般的人潮裏。

走到蔬菜區,靳嶼頓下腳步挑選蓮藕,賀星苒還在想著今天靳嶼在茶室內對師父說的那段話,不自覺往前走。

再回神,往前看了眼,見到一片白色背心衣角和賁張的手臂肌肉線條,連忙追了上去。

從蔬菜區走到水果區,人擠著人,她喊了靳嶼一聲,靳嶼沒回頭,她咬了咬牙,走到他身邊挽住靳嶼的手臂。

白色背心下的身體僵硬了兩秒,然後空氣裏爆發出兩聲尖叫。

“啊——”

“我操啊!!!”

第一道尖銳的女聲是從她身後發出的,而那聲中氣十足並且相當粗獷的“我操”是從身邊“靳嶼”嘴裏發出來的。

賀星苒一懵,定睛看著“靳嶼”,才發現這人國字臉,蓄著絡腮胡,唯一跟當靳嶼相似的只有白背心和冷百的膚色。

她 ,居然,攬錯人了。

賀星苒:“……”

白背心:“……”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邊道歉一邊逆著人潮倒退,臉色漲紅得要滴血,不敢擡頭。

直到細細的手腕被一雙幹燥溫熱的大掌抓住,靳嶼看到了剛才那一幕,憋著笑問她:“你低頭幹嘛呢?”

賀星苒咬牙:“找東西。”

靳嶼“嘖”了一聲:“你不應該是在找我麽?”

“……”

被他這麽一說,賀星苒更感覺羞恥,小聲道:“我在找地縫,鉆進去。”

靳嶼將兩段蓮藕用袋子裝起來,放進購物車,笑道:“沒有那麽大的地縫兒。”

賀星苒:“……”

重新開始推車,靳嶼雙手握著推車,剛邁出一步,側頭瞧賀星苒,曲著的手臂動了動。

賀星苒懵懵然:“?”

“你不是想挽著麽?”靳嶼的語氣冷淡,“別顧著社死了。”

賀星苒:“……”

“苒苒,”靳嶼對上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地催促著:“你再不挽著我,就要別人走回家去了。”

賀星苒:“……”

超市裏的人潮更密集了些,賀星苒不想和靳嶼走散,猶豫了兩秒鐘,身後的人湧了上來,他們被人群擠著往前走。

靳嶼推著車子,姿態悠閑地等她,宛若等魚上鉤。

賀星苒咬了咬嘴唇,破釜沈舟似的,挽上靳嶼的手臂。

靳嶼後背竄上一股電流,很快也歸於平靜。

人潮擁擠裏,她始終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像是航海時的燈塔。

在很平靜的十一月的一個陰天天氣,賀星苒完成了很久之前的一個小小幻想:和喜歡的人過平凡的日子,一起逛超市,一起下班回家。

而年輕愛幻想的時候,賀星苒的所有美夢都和靳嶼有關。

多年之後,居然以這種形式重新實現。

靳嶼的手藝不錯,四菜一湯很快就做好。

賀星苒因為總是帶福瑞去狗狗公園玩,認識了幾個養狗狗的朋友,大家都嫌狗糧沒營養,親自給狗狗做飯。

賀星苒也跟著配方給福瑞做了狗飯,放在冰箱第二層裏,每到吃飯時間就解凍一點兒。

靳嶼和她在餐桌上吃四菜一湯,福瑞在地上吃自己的飯。

小狗吃東西哼哼唧唧的,著急,尾巴搖得快快的。

靳嶼低頭瞧了它一眼,忽然哼笑一聲:“大小姐一雙手價值500萬……”

賀星苒知道他下半句準沒什麽好話,默默打斷:“現在是一千萬。”

靳嶼噎了一下,勾唇冷冷笑道:“大小姐一千萬的手不能給丈夫洗手作羹湯,但能給破狗做飯呢。”

“……”

果然。

這有可比性麽?

賀星苒努努嘴,看向福瑞:“你要是願意,你也可以吃它的飯。”

“……”

靳嶼舌頭抵腮:“我他媽成狗了?”

賀星苒抿嘴含蓄地笑笑:“成也行。”

靳嶼也吃完飯,慢條斯理地放下碗筷,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巴:“既然大小姐都能給狗做飯了,那一會兒就把碗洗了。”

賀星苒:“……”

這麽小氣。

她咬了咬筷子,吃最後一口:“那好吧。”

反正有洗碗機。

靳嶼跟看穿她內心想法似的,悠悠堵住她的退路:“也就兩人的碗筷,洗碗機太麻煩,你就手動吧。”

賀星苒:“……”

靳嶼挑了挑眉,手插在口袋裏,晃蕩回臥室了。

賀星苒越想越氣,洗碗的時候,福瑞在自己腳邊轉悠,她給小狗洗腦:“福瑞,你去臥室,看看爸爸在幹什麽。”

福瑞露出笑臉:“汪。”

賀星苒:“你在床上滾一圈,讓他立馬就起床洗床單!”

看不得他這麽閑。

福瑞:“汪汪。”

“不對,”賀星苒變本加厲了,“你幹脆直接咬他兩口。”

福瑞:“汪汪汪!”

還真是一直從來不掃興,情緒價值給滿的小狗。

賀星苒決定一會兒開一袋小零食獎勵它,下一秒,廚房門口傳來很淡的輕嗤聲。

靳嶼倚著門框,換了長袖居家服,但紐扣少系一顆,露出胸肌輪廓。

半幹的頭發耷拉在額頭上,擋住一點眉毛,令他的五官看上去柔和了很多。

四目相對,靳嶼先錯開目光,看了看小狗,揚了揚眉,道:“你想太多了。”

“……”

靳嶼:“它這小短腿,沒人抱著上不了床。”

“……”

更生氣了!

賀星苒把幾個碗搓得嘩嘩響,靳嶼靠近,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賀星苒心頭微顫,手上的膠皮手套被他脫了下來。

他給她往外趕:“您還是歇著吧大小姐,離我遠點兒,別添亂。”

賀星苒抿了抿嘴,轉身就走,拆開一盒鮮切水果,靠在廚房門上,抱著吃,一邊吃一邊看靳嶼勞動。

靳嶼問她:“看啥呢?”

賀星苒怒了努嘴,本能地想要沈默,但又想到靳嶼在師父茶室裏說的那些話,罕見的展露心扉。

語氣緩慢又輕柔地說:“我原來想過這一天來著。”

靳嶼瀝水的動作猛然一頓,半晌,又恢覆正常。

嘩嘩的水流裏,他啞著聲音開口:“那會兒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賀星苒皺眉,有些沒聽懂:“什麽?”

靳嶼如小山般突起的喉結緩慢地蠕動:“分手之前,我在學校外面買了房子。”

賀星苒宿舍樓上,每天晚上都有人跳繩,姜子格上去找過好幾次,但仍舊不改。

賀星苒的睡眠質量本就不好,被樓上一影響,更是整夜睡不好,神經衰弱。

那時候,兩人的感情已經很穩定,而大四實習期很快就要來臨,靳嶼很少會回學校,在校外租房子,可以讓賀星苒過來住,她能擁有一個好睡眠,兩人見面也很方便。

學校位置不算好,但新開的樓盤,房價不低,靳嶼還是交了全款。

他想賀星苒生活的自在一些。

他們可以一起逛超市,再養一只狗,每個人都去忙自己的工作,然後回到同個家。

靳嶼雖然狗毛過敏,但看賀星苒每次遇到小狗都會駐足看好久,他就明白她是很喜歡狗的。

於是他做了很多功課,決定買一只梗犬,比如西高地。

西高地不愛掉毛。

靳嶼那會兒甚至想一到可以結婚的年紀就讓錢衛平去賀星苒家裏提親。

可是,一切戛然而止。

舊日的遺憾穿越時光襲來,賀星苒還以為自己會很平靜,可是聽到靳嶼的這些話,內心仍舊驚濤駭浪。

那個分手的梅雨季像是地縛靈,永遠地停留在二十一歲那一年,賀星苒如困獸般在回憶裏掙紮。

她從來沒問過靳嶼,那之後他到底是何種心情,是為何又很快跟別人開啟一段戀愛。

而此時,靳嶼語氣裏的扼腕,在嘩啦啦的水聲,在切實的人間煙火裏,分外真切。

他垂下的眼瞼、一貫淡漠的黑色雙眸裏的落寞都是真的,他右眼雙眼皮內側的那顆小痣,像一滴雨珠。

一滴梅雨季的雨珠。

一滴二十一歲那年的梅雨季的雨珠,固執地不肯落下。

靳嶼似乎和自己一樣,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擺脫那些年,只是更早地背上那些記憶,向前走。

或許生命向前,滾滾車輪傾軋下來,誰也無法永恒地停留。

有些離開只是外在的,是位移、是標簽,而生命隨之增加的重量,只要你願意,可以忽略不計。

賀星苒想到徐敏行對她說的。

對人低頭沒什麽,而有些人,值得自己低頭。

她嘴巴蠕動了兩下,指腹漸漸蒼白,而水果盒子的邊緣逐漸變形。

“阿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緩緩上升,彈到墻壁上,而靳嶼緩緩回頭。

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呢?賀星苒鼓勵自己勇敢一些,向靳嶼靠近一步,可始終低頭盯著鞋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當初分手,是我太意氣用事,很多事情都沒解釋清楚,是我不好。”

靳嶼擡手關了水閥,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兩人的呼吸聲逐漸清晰。

他摘掉手套,將瀝好的碗放進櫥櫃,他的動作很慢,慢得近乎使用了延遲特效。

半晌,靳嶼的喉結動了動,清晰而短促地“嗯”了聲。

賀星苒感覺頭頂宛若有把刀,降落和上升的權利在靳嶼手中。

而他選擇將她赦免。

“原諒你了。”靳嶼的喉結再次動了動,聲音有種放過自己的輕松。

賀星苒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他。

他隨手接過賀星苒手裏幾乎要捏的變形的水果盒子,撿起其中一顆草莓放進嘴裏,用那把慵懶的嗓子,堅定道:“賀星苒,我原諒你了。”

靳嶼氣嗎?

在他犧牲了一些東西,準備好給她過生日的那天,忽然被斷崖式分手,他當然生氣。

可氣憤並沒有堅持過很久,他只頑固地想著,賀星苒欠自己一句道歉。

那道歉之後呢?

他最開始不清楚,而清楚之後,又更難受。

賀星苒似乎沒想到提到從前,將這句在心裏反覆演練過的道歉說出口,會這麽簡單。

靳嶼的反應也很簡單。

她用力捏著手指,壓下心裏的緊張和尷尬,輕聲道:“你不問為什麽分手嗎?”

靳嶼眨了眨睫毛,並不追問:“如果你願意說。”

那些曾經以為難過天地的東西,如今再提起,似乎沒有那麽難以啟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被師父和我爸發現了,他們不允許我繼續戀愛。”

她忽略掉那些現在想起仍舊讓她感覺痛苦的片段,說得簡潔,可一出口,卻又像是她輕而易舉放棄了靳嶼。

賀星苒反覆思考自己的話,不安地看著他。

靳嶼耷拉著眼皮思考了兩秒,他身材高大,擋住了很多光線,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賀星苒以為他是在思考這個理由是否成立,又覺得本身就不夠有說服力。

半晌,她感覺心臟下沈到極限,只聽到靳嶼啞著聲音詢問:“那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那一瞬間,賀星苒很想哭。

她對靳嶼不明不白地提了分手,而他卻只關心,在她決定說分手的過程裏,有沒有被為難。

他只在乎她。

將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壓下,賀星苒搖了搖頭,說:“沒有。”

“真的嗎?”靳嶼不置可否,輕聲反問。

就像小時候不小心摔倒,哪怕痛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大家也能忍下來,可但凡有一個人上前關心,心裏就泛起酸楚,淚水忍不住得往下流。

賀星苒匆忙低下頭,咬住嘴唇,不肯說話,也不敢發出聲音。

靳嶼的手掌停留在她的頭頂,半晌,落在她的後背,輕輕將她攬入懷裏。

頭頂是一聲細微的嘆息。

“苒苒,”他略微沙啞的聲音柔和,幹凈,像是春日的陽光,“在我面前,不要說謊話,不要說氣話。”

他頓了頓,擡拍了拍她的腦袋:“當然,也不要不說話。”

那個瞬間,賀星苒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

但她的哭聲是安靜的,臉上流淌著兩條小河,咬著嘴唇,不敢發出聲音。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這話的前提是孩子是被人愛著的,沒有人愛的小孩子,哭出聲只會被人嫌棄太吵。

靳嶼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不用她說,什麽也都清楚了。

“那時候他們該對你多差,你該多難過。”半晌,他憐惜地嘆息道:“對不起,我應該在你身邊,陪著你的。”

那一刻,賀星苒忽然想到最近網絡上很流行的那句話:愛是常覺虧欠。

賀星苒埋在他的胸口,呢喃地小聲說著:“對不起……是我不好……”

靳嶼並不需要她的道歉,擡手掉她的淚水:“都過去了,苒苒。”

“苒苒,我們朝前看。”

賀星苒悶悶地點了點頭。

小小福瑞看這兩個忽然靠近,媽媽又忽然哭了,心裏莫名很著急。

爸爸不能欺負媽媽!

它即便只有小小的一只,也敢齜牙對靳嶼齜牙咆哮,倆人不理自己,小狗發狠了,直接上嘴,用牙齒拽著靳嶼的褲腿,給他往外拽。

邊拽邊叫。

靳嶼:“……”

氣氛完全被破壞,賀星苒從靳嶼懷裏緩緩起身,看到福瑞在對靳嶼下狠手,帶著鼻音道:“福瑞,聽話。”

“誰還敢欺負你,”靳嶼幹脆彎腰給福瑞抱起來,夾在臂彎裏,有幾分玩味地說,“有惡犬保駕護航呢。”

賀星苒:“……”

福瑞想跟媽媽玩,不開心地掙紮了兩下,被靳嶼朝著屁股用力一拍:“別亂動。”

下一秒,狗籠被打開。

福瑞被扔了進去,上鎖。

福瑞:“……”

“嗚嗚嗚嗚嗚。”

不甘心地又叫了兩聲。

而剛才的氛圍消散就很難再繼續。

賀星苒順著狗籠縫隙點了點福瑞的頭:“你今天的零食沒有了。”

福瑞:“嗚嗚嗚嗚嗚嗚嗚。”

福瑞做錯了什麽!福瑞只是在保護媽媽,不能讓爸爸欺負媽媽!!!

兩人對視著。

話說開了,賀星苒的眼角還有些紅,鼻尖也是紅的,楚楚可憐。

靳嶼喉結滑動了兩下,轉移話話題:“明天我送你上班?”

賀星苒:“嗯。”

明明是很簡單的日常話題,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不同了。

靳嶼又問:“那早上吃什麽?”

賀星苒說:“蒸幾個燒麥還有雞蛋吧。”

靳嶼:“好。”

“那……”賀星苒還想說點兒什麽,靳嶼忽然上前一步,打橫給人抱起來。

賀星苒驚呼一聲,連忙用手勾住他的肩膀:“阿嶼?”

又震驚又慌亂。

靳嶼長期鍛煉,抱起她來輕而易舉,輕松地給她抱進臥室,放在床上。

一上一下,四目相對,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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