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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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夏夜清爽的晚風鉆進車窗。

靳嶼話音落下後, 慢條斯理地重新發動車子,踩了踩油門,沖了出去。

後面車子的鳴笛聲被越甩越遠。

靳嶼的吻和那句放肆的話,似乎還停留在嘴角, 霓虹燈在賀星苒的臉上留下一片紅暈, 她咬了咬嘴唇, 將車窗又按下去些,對著窗口吹晚風。

靳嶼點開車載播放器, 隨即放了一首歌。

音樂色如流水般填滿兩人氣氛的沈默和尷尬。

半晌,靳嶼屈起修長的手指,用指節敲了敲方向盤,緩慢又玩味地叮囑她:“別吹風了。”

賀星苒沒能領會他的意思, 沒看他,含糊回應著:“又不冷。”

“當然不冷,”靳嶼忽地勾唇一笑,“剛親完就吹風,也不怕嘴巴痛。”

賀星苒:“……………”

接吻的事情,怎麽就能被他這麽隨口就說出口。

他越淡定, 越不覺得有什麽,就越會把這份尷尬轉移到賀星苒身上。

她感覺自己的臉更紅了一些,但不想在和靳嶼的對抗中甘拜下風,咬了咬牙說道:“靳少爺的嘴巴好嚇人,動不動就要和別人接吻。”

靳嶼哼笑一聲,回答:“我不是教你怎麽拒絕別人麽?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

誰問你了?

誰讓你教了!

“那大少爺的嘴巴還挺忙的, ”賀星苒回懟得痛快, “每次教人點兒什麽,就得獻上熱吻。”

靳嶼:“……”

兩人那時候戀愛, 也會拌嘴會吵架。

靳嶼也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孩子,雖然情緒穩定,但總是能被賀星苒的腦回路氣到。

此時,靳嶼忽地嗤笑一聲。

賀星苒以為他當真被自己惹不開心了,但也沒怕,回過頭看他,有點挑釁地挑了挑眉毛。

“公主您照鏡子瞧瞧,”靳嶼說,“瞧瞧你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

賀星苒皺眉:“我又怎麽了?”

靳嶼說:“我親你一口,你就故意說話氣我,是吧?”

賀星苒:“……”

靳嶼:“有這本事就往你姐你爸你後媽身上用。”

“……”

賀星苒沈默了下,想回懟他,姐姐後媽和爸爸也有強吻過她呀!

但轉念一想,他們做的那些事,都比強吻要嚴重多了。

她閉嘴收聲,又過了會兒,悶悶道:“他們都那麽說了,給我綁在那裏,我要是再不答應顯得我小氣。”

靳嶼看得出她的猶豫,只斬釘截鐵問她:“那你願意幫你姐定制禮服嗎?”

賀星苒:“當然不願意。”

“那不就成了,”靳嶼說,“真正關心你的人,不會綁架你做讓你不開心的事。”

他邊開車邊說話,語氣和閑聊家常似的,沒有半分說教,卻輕而易舉地擊碎了賀星苒關於親情的偽裝。

“其實……”

被戳破家裏人那層虛偽的表象,賀星苒本能地維護他們,不單純是為他們說話,更多的是不想接受至親至愛都在算計自己的事實。

她說話吞吞吐吐,擺明了自己也不信:“我姐跟我關系也還可以。”

靳嶼哂笑一聲,側頭看她:“隨便你怎麽跟我說,別把自己也騙了就行。”

他並沒有出言安慰。

賀星苒有種自己營造出來的幸福被戳穿的尷尬,難堪地努努嘴,沒說話。

車子駛進地下車庫,沈默半晌,終於,靳嶼的語氣軟了下來:“既然她和你關系還不錯,那你就不要怕拒絕她會產生的後果。”

“真正愛你的人,不會介意這些。”靳嶼說。

賀星苒忽然想到,這些年,她能毫無負擔說出拒絕的話,只是對兩個人。

一個是姑姑,一個就是靳嶼。

曾經的記憶以另外一種方式回憶起來,二十六的賀星苒能體會到一些當時無法體會的情緒。

也就能理解靳嶼對自己到底有多好。

因為當初的靳嶼真心對自己好,如今的靳嶼在她心裏仍舊有一席之地。

她還是願意信任靳嶼的,車子在車位上停好,她悄悄地問:“那我要怎麽拒絕賀月升呢?”

靳嶼拔掉車鑰匙,聽到她這麽問,納罕地揚了揚眉,朝她勾了勾手。

賀星苒靠近一些,靳嶼簡單地說了一遍。

賀星苒瞪大眼睛:“就這樣?”

靳嶼點頭:“公主,拒絕別人難道還用打報告逐級提交等待批覆嗎?”

“……”賀星苒思索了下,“有點難辦到。”

她就不是那種斬釘截鐵利落的人,她腦袋裏靈光一閃,看向靳嶼:“要不你幫幫我?”

靳嶼“嘖”了一聲:“什麽條件?”

好小氣的一個人。

不過現在也不是真的男女朋友,算賬也是正常的。

賀星苒說:“隨便你有什麽條件。”

靳嶼總不會讓她去撈月亮摘星星。

看似把主動權交給靳嶼,實際上輪到靳嶼選擇困難。

他松開安全帶,慢悠悠下車,朝電梯方向走去,賀星苒趕緊跟上,他按了鑰匙鎖車。

“滴”的一聲後,聽到他懶洋洋有幾分玩味的聲音:“那我好好想想吧。”

-

隔日,靳嶼休息。

賀月升早早就給賀星苒打了電話,說自己今天時間空閑,要跟她商量一下做衣服的事情。

賀星苒卡看了靳嶼一眼,靳嶼點頭。

賀星苒說:“好的,我去家裏接你,然後一起去公司。”

又在賀澤剛的房子裏耽誤了半個小時,賀月升終於換了衣服,優哉游哉出門。

見到靳嶼還在陪著賀星苒,她有點陰陽怪氣地說:“呦,我妹妹這個命還真是好呢,換了一路維,又來了一個好老公。”

她最近的婚姻生活不順利,就看誰都不順眼。

賀星苒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麽反駁好。

靳嶼倒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慢悠悠地說:“路維也算的上好丈夫?”

擺明了是不想把自己和路維放在一起比較。

賀月升尷尬地笑兩聲:“開個玩笑,妹夫別在意。”

“沒事,”靳嶼回答,“不過大姐要是覺得路維好,二婚可以找他。”

賀月升的臉色立馬白了:“……”

靳嶼笑笑,語氣吊兒郎當地道歉:“不好意思,開了玩笑而已,大姐別在意。”

嘴上說著是道歉,但欠揍的語氣哪兒有半分歉意。

但他都這麽說了,賀月升也不好發作,臉憋得通紅:“沒……沒事。”

只有賀星苒使勁兒憋笑。

-

抵達公司,賀星苒雖然是蘇繡匠人,在服裝設計上並沒有接受過任何西方教育,但在建立公司之後,也去巴黎學習了一個月。

雖然設計風格和設計理念並不和西方設計師和時尚趨同,但在客戶服務上,力求接軌國際專業高級定制服裝設計工作室。

賀星苒先讓賀月升進行量體,靳嶼在外面喝茶,翻來覆去看賀星苒的定制手冊。

工作人員先給賀月升換上貼體的打底內衣,先貼胸、腰、臀三圍人臺標志線,測量襠部到腳的長度時,由於把手直接伸到客人兩腿之間並不好,工作人員先拿了一張厚A4紙放在她的襠部,然後測量A4紙頂端到地面的長度。

全程專業,並且服務態度良好。

賀星苒從小到大各方面都不如賀月升,聽說爸爸給她註資開了工作室也不感覺有什麽,今天親自來體會了一下,心裏是明白賀星苒是有真本事的。

她和賀星苒的關系不錯,完全建立在賀星苒沒有她好,會讓著她捧著她的基礎上。

現在自尊心受到奚落,賀月升心裏煩悶,說話也就夾槍帶棒:“真是窮矯情,搞這麽多幹什麽?”

負責量體裁衣的工作人員見識過很多難伺候的有錢人,解釋道:“我們是按照法國巴黎高定協會的標準來完成量體裁衣的。”

意為他們做的都是標準流程。

賀月升哼了聲:“高定?我又不是沒定制過高定,沒見過誰這樣。”

工作人員:“國內是有人操作不規範。”

賀月升:“我是定制的高定!”

工作人員小聲說:“如果品牌重視,總部會派人來中國進行量體裁衣的。”

話音落下,徹底給賀月升惹惱了。

“你是在說我不被那些品牌重視?”她質問工作人員。

阿姨被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賀星苒連忙拿起賀月升掛好的衣服,不動聲色地打斷她:“大姐,我們出去溝通設計的細節吧。”

賀月升一口氣沒發出來,硬生生憋了回去。

兩人一出門,就看到靳嶼松松垮垮地坐在沙發上,身後是一大片排列整理的布料和繡床,只是色彩排列並不規律,有種又亂又規整的矛盾感。

身側的富貴竹長得很高,陽光從富貴竹的葉子縫隙裏漏了下來,在他臉上和白色襯衫上留下一道道光斑,看著閑適悠閑。

賀月升不禁又感慨賀星苒命好。

強行和路家退婚,她還以為賀星苒這輩子都沒辦法高嫁了,結果轉頭又嫁給了靳嶼。

有錢有權,最重要的是還很帥。

選好面料,溝通好想要的版型和刺繡圖案,賀星苒算了一下,至少要兩個月的工時。

賀月升才不會心疼妹妹,朝她笑了笑:“那就辛苦苒苒幫忙了。”

“不辛苦,”靳嶼替賀星苒回答,“賺錢的事,說什麽辛苦。”

賀月升沒明白:“什麽?”

靳嶼揚了揚眉,把計算好的價格表遞到賀月升面前。

“按照高級手工定制,布料和刺繡成本在這裏,還有人工成本,”他雖然沒有接手自家公司,但是在談生意的時候,總是有一種淡定且游刃有餘的氣場,“還有為了這件禮服苒苒要推掉三個訂單的違約金。”

他頓了頓,曲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擲地有聲:“都是一家人,打個折,兩百萬。”

賀星苒跟他配合:“定金是百分之三十,姐姐是要刷卡還是開支票?”

賀月升:“……”

她要被氣死了!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強撐著笑說:“賀星苒,咱們都是一家人,你怎麽好意思跟我也收錢呢?”

靳嶼揚了揚下巴指著收費單,他的字豐筋多力、行雲流水,字如其人,張揚傲氣。

賀星苒拘謹地笑了笑:“可是爸爸說過的,大家來我工作室定制衣服也要付錢,我已經給姐姐打折了。”

賀月升:“……”

確實是有這個規矩來著。

但賀澤剛在家宣布這個規矩的主要原因在於,怕江瀾和江瀾的那些親戚來賀星苒這裏打秋風,索性把醜話說在前頭。

高級定制價格這麽高,賀澤剛可不想賀星苒白白給別人幹活。

“大姐手頭沒有這麽多流動資金?”靳嶼步步緊逼,“那你這幾天籌措好,打公司賬戶上就行。”

賀月升不是沒有這麽多錢,而是越有錢就越會算計,她不想把這個錢花在定做禮服上,紅毯那種地方,禮服也只能穿一次而已。

白嫖賀星苒的可以,花錢並不劃算。

她轉著眼珠思索著:“就破例一次,好妹妹,你看行嗎?我給爸爸打個電話問問。”

賀月升立馬撥出電話並開免提,賀澤剛一向寵愛她,表示所有規矩都是可以破壞的。

賀星苒眨了眨眼睛:“嗯,我知道了爸爸。”

她戰術性停頓的,本就有些惆悵的氣質配上猶豫不決的話,絲毫不違和:“可是爸爸,我幫大姐做了,阿姨是知道這件事的,她來找我定做衣服的時候我也應允她是嗎?”

開了這個先例,可就覆水難收了。

賀澤剛的理智被這句話喚回來不少,趕忙改口:“升升啊?有沒有看好的別的禮服,爸爸給你買。”

見爸爸居然沒有站在自己這一邊,賀月升生氣地說:“我就要小妹給我定制。”

賀澤剛:“這個真的不行,你聽爸爸說……”

……

最後賀月升是白著臉離開的,從賀星苒的工作室離開,直奔賀澤剛公司,找賀澤剛鬧。

成功的將賀月升和賀星苒之間的矛盾轉移成為賀月升和賀澤剛的矛盾。

賀月升走後,賀星苒朝靳嶼豎起大拇指:“你還好不做生意,否則該是奸商了。”

靳嶼哼了一聲:“我就當你誇我了。”

賀月升雖然驕縱,但是審美還不錯,並且審美很符合娛樂圈主流。

賀星苒看了看她剛才潦草畫出來的圖紙,開始進行補充,然後跟林喬打電話:“你讓宣傳部聯系一下藝人團隊,我們這裏有個蘇繡禮服,預計可以在十二月外借。”

賀月升想白嫖賀星苒,但賀星苒並不想給她的紅毯和時尚資源當墊腳石,反將一軍將她白嫖,娛樂圈大花小花一堆,總有藝人團隊的服裝師會喜歡傳統文化。

拿著賀月升的創意給別人穿,同樣能提升賀星苒和蘇繡的知名度。

“奸商不做虧本買賣,”靳嶼微微俯身,在她面前敲了敲,“欠我的想一想要怎麽還。”

“……”

-

晚上。

錢衛平例行公事給靳嶼撥視頻電話,先是看了看她的好大孫福瑞,然後又跟靳嶼聊備婚的事情。

自己兒子自己清楚,隨心所欲,沒有定性,備婚這種需要大家都配合著來的事兒,他沒準不符合心意就撂挑子不幹了。

“婚紗的事也該上心了,定制周期要很久,你最好最近就和苒苒選好品牌,走上流程。”錢衛平說。

靳嶼回房間,把手機豎在桌子上,鏡頭對準床位,自己進衛生間換衣服,不耐煩地說:“知道,苒苒事兒多,讓她慢慢挑。”

靳嶼拿起手機,在晚上十點的光景,就已經躺回床上。

“哪有這麽說自己老婆的?”錢衛平在視頻裏,隨著靳嶼的動作,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觀看房間情況,忽然感覺不對勁兒。

“靳嶼?”她不解發問,“你跟苒苒分居了?”

在前衛平看來,賀星苒是再好不過只有被欺負的份兒的性格,兩人如果鬧分居,那一定是靳嶼的問題:“不是,你玩兒呢啊?跟人家姑娘剛領證就開始分居,你是不是喜歡男的你跟媽說,媽不揍你。”

靳嶼扯了扯嘴角,但很快收斂笑意,反問道:“你想什麽呢?”

“苒苒換衣服呢,不好意思我在,我馬上就回去了。”

錢衛平抿著嘴,半信半疑。

靳嶼只好起身,走出去,然後推開主臥的門,自然而然地走進來。

賀星苒:“?”

他瞧了賀星苒一眼,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掀開被子,上床。

正躺在床上的賀星苒:“??”

錢衛平看到鏡頭裏一閃而過的賀星苒,心裏的疑慮打消不少,半信半疑道:“靳嶼,你好好跟苒苒相處,別惹人家生氣。”

靳嶼語氣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掛吧我要睡了。”

人家小兩口要睡覺,自己這個當媽的要是還不知道掛電話,那也太沒有眼力見兒了。

錢衛平掛了電話。

下一秒,靳嶼關掉臥室主燈,放下手機,放松地翻個身,對著賀星苒說:“晚安。”

一臉懵逼的賀星苒:“???”

靳嶼已經閉上了眼睛。

賀星苒:“……”

她在被子裏踢了踢靳嶼小腿:“別睡,你什麽情況?”

“你不是見到了麽,”靳嶼不鹹不淡地回答:“我媽看到咱倆分居,生氣了。”

賀星苒解釋道:“可是媽已經掛了電話。”

靳嶼沒回答,反而問道:“你知道我媽接手集團之前是幹嘛的嗎?”

賀星苒不理解:“幹嘛的?”

靳嶼:“她當了三年偵察兵。”

賀星苒:“……”

靳嶼:“她疑心重,偵查能力巨強,指不定半夜給我彈視頻。”

賀星苒:“……”

一陣無語。

造成無語的這哥,仿佛沒事兒人似的,反而在安慰她:“你別多想,睡吧。”

賀星苒:“……”

“哦對,”靳嶼睜開眼,黑夜裏,目光如炬看著賀星苒,“我也不占你什麽便宜。”

“前兩天你欠我的報答,”他頓了頓,嘴角輕揚,聲調愈發綿長,“就用以後同床這個條件還了吧。”

賀星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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