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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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我帶著警惕的眼神巡視了玄青個遍，高昂起腦袋，氣急敗壞地質問道：“你來看我作甚？當日，為何要收取我魂魄？”
若不是他在那時奪了我的半妖之力，害我體質變得比尋常凡人還弱些，我如今興許還是吳憂憂，還能再在凡間再多逗留一會兒。
“我想你了，便抽空來此地看看你；你上一世喝孟婆湯失去了記憶，又沒找到半分有關於魔識的音訊，還不如助你早些了結俗事；有句俗話，長痛不如短痛，看你對凡間如此不舍，莫非不是看上了哪位凡人，舍不得了？”
玄青擠眉弄眼著，神態略有促狹的意味，輕咳了聲，接著振振有詞地提醒著我，他頭上的龍角朝天邊的方向高豎，自帶著生來就是真龍之子的高傲氣焰，語氣裏不乏對凡人的輕蔑之意：“別忘了，你可是魔界之主，身兼重任，時間可寶貴得緊！那些凡人的壽命須臾、思想低微，你們之間是註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我掛在心頭多時的煩心事像是突然被命中，第一反應是急著辯駁，為此還跟玄青爭紅了臉蛋，“怎麽可能！本魔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凡人？”
“我很清楚自己要幹些什麽！世間萬物形成不易，每段生命都自有出彩之處！你雖是神仙，可看到的卻只有表面，未曾真正走進過他們內心，故而沒有小瞧凡人的資格！——”
看玄青把坑我楞是說成了是在幫助我，我很無語，真是……好一個正義凜然吶！
“行！我辯不過你，我知道錯了，此爭執就此了斷；我也相信你，沒有看上凡人。”
“話說，無憂姐姐，你若是實在當不回魔尊了，那個魔尊之位就由我去替你去當，”他猶豫過片刻，努了努嘴，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又揚言問說：“你到時來當我的夫人，做我的賢內助，何如？”
這小子的念頭很危險，他若真的存有奪老娘我的魔尊位之心，盡管他曾經確實有幫過我，幫我取得了天靈劍，我介時仍是會視他作畢生死敵的。
並非是我貪心，魔尊之位對我真的十分重要，那寶座上不僅沾滿了我曾經的血汗和熱淚，還雜糅著我父輩和祖輩、世世代代等為之所付出過的畢生精血；我是魔族王女，那是自誕生起就已註定留在我骨子裏的王族血性，豈能說割舍就割舍。
“我的閑事不需要你去插手！不是早就跟你說了，你是我的發小！我們之間只是朋友關系。”我沖玄青翻了個大白眼，鄭重的打算之後要保持沈默，先故意涼他一會兒再說，“你要是敢奪我魔尊大位，小心咱到時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言畢，我沒有再搭理玄青，跟前來接我去冥界的那兩個鬼差一塊兒離開了此地，要是我現在就恢覆了魔識，呈有完整的肉。身形態，恨不得沖上去給他兩拳，讓他知道亂說話的代價是什麽！
雷電遲遲未劈閃而來，天際有無數電光在團簇擁著的紫雲間一閃而過，狂風大作，卷得奈何橋畔的房屋和草木狼藉不堪，雜物四處紛飛，有幾只無辜的貓頭鷹妖因為體重過輕，被這股劇烈的力道拍打下了樹梢。
最近冥界的氣候惡劣不說，和我一樣，前來報道的“可憐新鬼魂”竟也破天荒的多，成山成堆的鬼魂抱團禦冷風，將奈何橋擠得水洩不通。
我仔細觀摩了下這些鬼魂的形態後，發現大部分都是些凡人，在這其中有好多北朝人，也有部分體型偏大、眼睛珠子呈湛藍或深綠色、五官普遍都很深邃等異國凡人。
早在我於凡間的最後幾天，就聽聞多地有出現幹旱和地震、春日下冰雹等災難，由此可鑒，凡間的這一年是個可怕的災荒之年。
黑壓壓的一大片大片、排著隊上趕著投胎的超級大軍內，想不到我堂堂一魔尊，有朝一日，竟也要淪落為了投胎大軍這其中的一員……
擠在這堆深不見尾的鬼海中，萬千鬼魂們的哀怨聲在我身邊咿咿呀呀地哄哄亂叫，嚷得我頭皮發麻。
最讓我不能忍的是，有好多鬼往我這邊插隊！還有些死老鬼往我這兒隨地亂吐痰，口痰呈虛無的影狀，那好像是他們生前就養成了的習慣，總之，一點都不文明！
我對眼前臟亂差的環境實在忍無可忍，最終，我離開了這堆投胎大軍，先去奈何橋附近的鬼市逛逛，想著江臨玉還沒有來這邊，我留在這兒等等他，晚些去投胎也不要緊，不聽那些鬼魂的吵鬧聲，心就不煩。
這大風看樣子是刮得累了，在我來到鬼市之後，風勢由強漸轉弱，今日是冥界的七夕情人節，鬼市熱鬧非凡，小作坊間藍色外焰白色心的鬼火燈籠通明。
鬼市內設有好多小吃攤，它們賣的大多都是醒魂湯類的滋補魂魄佳品，據說裏面有太上老君煉丹的同款仙藥成分、也有販賣飾品等攤鋪的、還有許多賣藝討冥幣的鬼。
我尋著最熱鬧的動靜，隨手撥開了一幫路人鬼，探過腦袋湊近去圍觀，戲臺子上的唱戲聲高昂悠揚，通過路人鬼他們的交談聲後得知，原來戲臺上的那兩個著嫁衣戲服的鬼，正在表演著當下全冥界最流行的浪漫大戲——《到了陰間遇到愛》
其內容是，女角鬼死後幾年一直在極樂世界苦苦等候著尚在陽間的相公，想等他來了，兩人再一塊兒投胎轉世，卻不幸偶然獲悉，對方早就另娶了個新歡，當初的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誓言早已不作數，唯有她獨自在陰間郁郁寡歡。
再後來，她在陰間遇到個跟自己同病相憐的男角鬼，並跟他在陰間喜結連理，倒是個陰陽兩間都皆大歡喜的好結局。
該話本的核心思想是要及時行樂，做鬼最重要的呢，是快樂！生前之事不追憶，死後天天登極樂，生前的種種誓言都是如雞肋般的脆不可擊，放過他人，也就等於放過自己。
這場戲演得很不錯，戲子才剛開始演，周圍的喝彩聲便響徹鬧市，銅錢狀的冥幣往它們那邊撒個不停；唯有我安安靜靜的，一個人站在原地發怵，看完戲後不由自主地分神想到了還尚在陽間的江臨玉，也不知他在那邊怎麽樣了，會不會跟這戲中的相公一樣薄情，在凡間又另娶了個妻子？
然後就跟當初娶我進門時那樣，洞房花燭……
再繼續往後猜想，大概是因為生前最後一刻沒有吃東西的緣故，我的胃止不住地泛酸了起來，雙眼眶也迅速跟著變得酸溜溜的，竟有種想掉眼淚的沖動。
理智告訴我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臨江在這一世奉命保護我的任務已做到。
我深吸了口氣，摒棄心中雜念，轉念一想，如今凡間的江臨玉也年紀大了，難免會有惡病纏身，能另娶個妻子去照顧好他自己，讓他有個幸福安穩的晚年，其實，我也會挺替他感到高興的。
邊上有只小鬼悄無聲息地走來，戳了戳我後背，我轉過身低頭看去，那小家夥的魂魄透明得近乎虛無，他小手捧著有細微裂縫的碗，正眼巴巴地盯著我看，“好心的姐姐，我餓得快要魂飛魄散了，求求你賞我些冥幣吧！我想買碗醒神湯。”
“不好意思啊，我在鬼市也是初來乍到，身上沒有錢。”
我吐了吐舌，雖然我很想幫這可憐的小家夥，可我兜裏真的一毛冥幣都沒有。
“不，你騙人！你有很多錢！——”
“我有很多錢嗎？”
我手指著自己，心中一下子納悶了，我知道我是魔尊，身上自帶著閃瞎眼的貴氣，即便沒錢，也長著副看上去很有錢的絕世美貌，但也不至於這麽明顯吧……
為了求生，小鬼固執地不肯離開，點點腦袋，百分之百地肯定道：“沒錯！我看你魂魄的飽和度如此高，想必在陽間還有許多活著的親人思念你，燒了許多紙錢予你，不像我……被親人們給早早遺忘了；不信，你速速隨我去極樂錢莊取錢。”
對此，我還對是倍感疑惑，便跟隨著他一同去那地方去取錢。
錢莊的掌櫃在確認我生前身份的情況下，果真遞給我好幾箱子的銀票冥幣，並樂呵呵地收取了其中百分之二十的手續費。
出了極樂錢莊的大門，小鬼扛著那幾箱笨重如山的冥幣，小小的身子骨即便被多次壓垮，整個人攤倒在地上，也還是繼續爬起來，愛不釋手地死扛著。
我打開掌櫃給的靈紙票據，紙上記錄著燒給我過冥幣的陽間人姓名明細表，其中有少部分是小輩的名字，大部分都是江臨玉的名字。
小鬼的雙目著泛精光，話語間無不充滿了羨慕，跟我介紹說，江臨玉燒給我的這些紙錢，零零總總加起來都夠在這兒買上個好幾套大豪宅的了。
暗淡殘月的幽幽籠罩下，藍鬼火燈籠折射出的光芒伴著冷風在票據上無聲跳躍著，我垂眸，手拇指尖撫過靈紙上江臨玉的名字，所觸及之處，都被我手部黑影給覆蓋住了，而他的名字，依舊無聲地躺在紙張上，格外的溫柔。
原來他一直在惦記著我，擔心我來到這邊後，沒有錢花，故天天都有在給我燒紙錢，對這世上存在著極樂世界這一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子女們不相信這些玄乎東西，跟絕大多數人一樣，在清明佳節燒紙錢燒個意思就完事。
可待江臨玉來到這兒，他恢覆了記憶，就不再是我最愛的大表哥了，而是害我丟了魔身、反覆投胎的蠢蛋死對頭——臨江仙君，想到這兒，我憧憬著他能慢些到冥界，以“江臨玉”的凡人身份一直好好活著。
我突然很想去凡間探望一下江臨玉，去打聽下他的近況，只要能遠遠地看上一眼就行，小鬼跟我說，在距離鬼市不遠，有個名為望鄉臺的地方，聽聞陰間的人站在那兒便能看到心中所思念的陽間之人。
於是，我問完路，留下登望鄉臺所需要的票子錢，其餘的冥幣都送給了那小鬼。
飄上了望鄉臺後，我扶著浮雕欄桿，在心中虔誠地默念過江臨玉的名字數十遍。
可等我一睜開眼，目光往下俯瞰去，暮色霧海蒼茫，雲塵化為冷煙滾滾飛散，浮在無盡的深淵上此起彼伏，大概是天氣不好的緣故，我什麽都沒看到，耳畔除了刺啦啦的疾風聲還是風聲。
“吳憂憂，可算是找到你了……這些是你陽間那邊的家人燒給你的信件，麻煩您這邊幫我簽收確認一下哈！——”
我尋音往去，有只脖頸帶著冥界官吏專屬項圈的烏鴉妖精信差嘴裏叼著一沓信封，它邊吃力地撲哧著小黑翅膀，一邊話語含糊地抱怨著：“還好找到你！不然，若是耽誤了運送時辰，我又要被閻王爺扣月錢了，打工仔傷不起啊！”
接過那沓信封，我緩緩飄下了望鄉臺，邊往鬼市的方向回飄，邊翻開信來看，信中這遒美健秀、筆勢收放自如的潑墨字跡，我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於江臨玉所寫。
他寫了足足有一千六百多首《悼亡妻詩》，每一篇詩句的內容都是有關於我的。
其一“垂老光陰雙鬢白，憂憂棄我赴黃泉！晚春時節花滿溪，偕老齊眉願竟違。”，其二“夢回音容牽斷腸，老眼昏昏數行淚；世間情愛總蹉跎，二十餘年方恨少。”
……其一千六百“疏廣未能辭漢王，孟光已先棄梁鴻；寂寞孤燈形對影，生死別離相見難。”
我跳著翻閱完這沓信後，心被字句間的傷感情緒所渲染，不敢想象，在我毫無征兆地離開之後，江臨玉這是經歷了多少痛苦。
再往細處想了想，我的嘴角不由一抽，江臨玉這家夥寫的詩還是那麽文鄒鄒的，
詩句中用作排比的古人孟光和梁鴻，我沒整明白江臨玉為什麽要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我只知道那孟光在凡間位列於“四大醜女”之一。
好家夥！他竟然把老娘我比作是醜女！？？他把咱這麽多年的夫妻情分當做是什麽了？
情商是個好東西，可惜江臨玉沒有！他身上多少還是有些蠢蛋仙君臨江的影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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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了，便抽空來此地看看你；你上一世喝孟婆湯失去了記憶，又沒找到半分有關於魔識的音訊，還不如助你早些了結俗事；有句俗話，長痛不如短痛，看你對凡間如此不舍，莫非不是看上了哪位凡人，舍不得了？”
玄青擠眉弄眼著，神態略有促狹的意味，輕咳了聲，接著振振有詞地提醒著我，他頭上的龍角朝天邊的方向高豎，自帶著生來就是真龍之子的高傲氣焰，語氣裏不乏對凡人的輕蔑之意：“別忘了，你可是魔界之主，身兼重任，時間可寶貴得緊！那些凡人的壽命須臾、思想低微，你們之間是註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我掛在心頭多時的煩心事像是突然被命中，第一反應是急著辯駁，為此還跟玄青爭紅了臉蛋，“怎麽可能！本魔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凡人？”
“我很清楚自己要幹些什麽！世間萬物形成不易，每段生命都自有出彩之處！你雖是神仙，可看到的卻只有表面，未曾真正走進過他們內心，故而沒有小瞧凡人的資格！——”
看玄青把坑我楞是說成了是在幫助我，我很無語，真是……好一個正義凜然吶！
“行！我辯不過你，我知道錯了，此爭執就此了斷；我也相信你，沒有看上凡人。”
“話說，無憂姐姐，你若是實在當不回魔尊了，那個魔尊之位就由我去替你去當，”他猶豫過片刻，努了努嘴，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又揚言問說：“你到時來當我的夫人，做我的賢內助，何如？”
這小子的念頭很危險，他若真的存有奪老娘我的魔尊位之心，盡管他曾經確實有幫過我，幫我取得了天靈劍，我介時仍是會視他作畢生死敵的。
並非是我貪心，魔尊之位對我真的十分重要，那寶座上不僅沾滿了我曾經的血汗和熱淚，還雜糅著我父輩和祖輩、世世代代等為之所付出過的畢生精血；我是魔族王女，那是自誕生起就已註定留在我骨子裏的王族血性，豈能說割舍就割舍。
“我的閑事不需要你去插手！不是早就跟你說了，你是我的發小！我們之間只是朋友關系。”我沖玄青翻了個大白眼，鄭重的打算之後要保持沈默，先故意涼他一會兒再說，“你要是敢奪我魔尊大位，小心咱到時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言畢，我沒有再搭理玄青，跟前來接我去冥界的那兩個鬼差一塊兒離開了此地，要是我現在就恢覆了魔識，呈有完整的肉。身形態，恨不得沖上去給他兩拳，讓他知道亂說話的代價是什麽！
雷電遲遲未劈閃而來，天際有無數電光在團簇擁著的紫雲間一閃而過，狂風大作，卷得奈何橋畔的房屋和草木狼藉不堪，雜物四處紛飛，有幾只無辜的貓頭鷹妖因為體重過輕，被這股劇烈的力道拍打下了樹梢。
最近冥界的氣候惡劣不說，和我一樣，前來報道的“可憐新鬼魂”竟也破天荒的多，成山成堆的鬼魂抱團禦冷風，將奈何橋擠得水洩不通。
我仔細觀摩了下這些鬼魂的形態後，發現大部分都是些凡人，在這其中有好多北朝人，也有部分體型偏大、眼睛珠子呈湛藍或深綠色、五官普遍都很深邃等異國凡人。
早在我於凡間的最後幾天，就聽聞多地有出現幹旱和地震、春日下冰雹等災難，由此可鑒，凡間的這一年是個可怕的災荒之年。
黑壓壓的一大片大片、排著隊上趕著投胎的超級大軍內，想不到我堂堂一魔尊，有朝一日，竟也要淪落為了投胎大軍這其中的一員……
擠在這堆深不見尾的鬼海中，萬千鬼魂們的哀怨聲在我身邊咿咿呀呀地哄哄亂叫，嚷得我頭皮發麻。
最讓我不能忍的是，有好多鬼往我這邊插隊！還有些死老鬼往我這兒隨地亂吐痰，口痰呈虛無的影狀，那好像是他們生前就養成了的習慣，總之，一點都不文明！
我對眼前臟亂差的環境實在忍無可忍，最終，我離開了這堆投胎大軍，先去奈何橋附近的鬼市逛逛，想著江臨玉還沒有來這邊，我留在這兒等等他，晚些去投胎也不要緊，不聽那些鬼魂的吵鬧聲，心就不煩。
這大風看樣子是刮得累了，在我來到鬼市之後，風勢由強漸轉弱，今日是冥界的七夕情人節，鬼市熱鬧非凡，小作坊間藍色外焰白色心的鬼火燈籠通明。
鬼市內設有好多小吃攤，它們賣的大多都是醒魂湯類的滋補魂魄佳品，據說裏面有太上老君煉丹的同款仙藥成分、也有販賣飾品等攤鋪的、還有許多賣藝討冥幣的鬼。
我尋著最熱鬧的動靜，隨手撥開了一幫路人鬼，探過腦袋湊近去圍觀，戲臺子上的唱戲聲高昂悠揚，通過路人鬼他們的交談聲後得知，原來戲臺上的那兩個著嫁衣戲服的鬼，正在表演著當下全冥界最流行的浪漫大戲——《到了陰間遇到愛》
其內容是，女角鬼死後幾年一直在極樂世界苦苦等候著尚在陽間的相公，想等他來了，兩人再一塊兒投胎轉世，卻不幸偶然獲悉，對方早就另娶了個新歡，當初的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誓言早已不作數，唯有她獨自在陰間郁郁寡歡。
再後來，她在陰間遇到個跟自己同病相憐的男角鬼，並跟他在陰間喜結連理，倒是個陰陽兩間都皆大歡喜的好結局。
該話本的核心思想是要及時行樂，做鬼最重要的呢，是快樂！生前之事不追憶，死後天天登極樂，生前的種種誓言都是如雞肋般的脆不可擊，放過他人，也就等於放過自己。
這場戲演得很不錯，戲子才剛開始演，周圍的喝彩聲便響徹鬧市，銅錢狀的冥幣往它們那邊撒個不停；唯有我安安靜靜的，一個人站在原地發怵，看完戲後不由自主地分神想到了還尚在陽間的江臨玉，也不知他在那邊怎麽樣了，會不會跟這戲中的相公一樣薄情，在凡間又另娶了個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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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我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臨江在這一世奉命保護我的任務已做到。
我深吸了口氣，摒棄心中雜念，轉念一想，如今凡間的江臨玉也年紀大了，難免會有惡病纏身，能另娶個妻子去照顧好他自己，讓他有個幸福安穩的晚年，其實，我也會挺替他感到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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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我在鬼市也是初來乍到，身上沒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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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騙人！你有很多錢！——”
“我有很多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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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我還對是倍感疑惑，便跟隨著他一同去那地方去取錢。
錢莊的掌櫃在確認我生前身份的情況下，果真遞給我好幾箱子的銀票冥幣，並樂呵呵地收取了其中百分之二十的手續費。
出了極樂錢莊的大門，小鬼扛著那幾箱笨重如山的冥幣，小小的身子骨即便被多次壓垮，整個人攤倒在地上，也還是繼續爬起來，愛不釋手地死扛著。
我打開掌櫃給的靈紙票據，紙上記錄著燒給我過冥幣的陽間人姓名明細表，其中有少部分是小輩的名字，大部分都是江臨玉的名字。
小鬼的雙目著泛精光，話語間無不充滿了羨慕，跟我介紹說，江臨玉燒給我的這些紙錢，零零總總加起來都夠在這兒買上個好幾套大豪宅的了。
暗淡殘月的幽幽籠罩下，藍鬼火燈籠折射出的光芒伴著冷風在票據上無聲跳躍著，我垂眸，手拇指尖撫過靈紙上江臨玉的名字，所觸及之處，都被我手部黑影給覆蓋住了，而他的名字，依舊無聲地躺在紙張上，格外的溫柔。
原來他一直在惦記著我，擔心我來到這邊後，沒有錢花，故天天都有在給我燒紙錢，對這世上存在著極樂世界這一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子女們不相信這些玄乎東西，跟絕大多數人一樣，在清明佳節燒紙錢燒個意思就完事。
可待江臨玉來到這兒，他恢覆了記憶，就不再是我最愛的大表哥了，而是害我丟了魔身、反覆投胎的蠢蛋死對頭——臨江仙君，想到這兒，我憧憬著他能慢些到冥界，以“江臨玉”的凡人身份一直好好活著。
我突然很想去凡間探望一下江臨玉，去打聽下他的近況，只要能遠遠地看上一眼就行，小鬼跟我說，在距離鬼市不遠，有個名為望鄉臺的地方，聽聞陰間的人站在那兒便能看到心中所思念的陽間之人。
於是，我問完路，留下登望鄉臺所需要的票子錢，其餘的冥幣都送給了那小鬼。
飄上了望鄉臺後，我扶著浮雕欄桿，在心中虔誠地默念過江臨玉的名字數十遍。
可等我一睜開眼，目光往下俯瞰去，暮色霧海蒼茫，雲塵化為冷煙滾滾飛散，浮在無盡的深淵上此起彼伏，大概是天氣不好的緣故，我什麽都沒看到，耳畔除了刺啦啦的疾風聲還是風聲。
“吳憂憂，可算是找到你了……這些是你陽間那邊的家人燒給你的信件，麻煩您這邊幫我簽收確認一下哈！——”
我尋音往去，有只脖頸帶著冥界官吏專屬項圈的烏鴉妖精信差嘴裏叼著一沓信封，它邊吃力地撲哧著小黑翅膀，一邊話語含糊地抱怨著：“還好找到你！不然，若是耽誤了運送時辰，我又要被閻王爺扣月錢了，打工仔傷不起啊！”
接過那沓信封，我緩緩飄下了望鄉臺，邊往鬼市的方向回飄，邊翻開信來看，信中這遒美健秀、筆勢收放自如的潑墨字跡，我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於江臨玉所寫。
他寫了足足有一千六百多首《悼亡妻詩》，每一篇詩句的內容都是有關於我的。
其一“垂老光陰雙鬢白，憂憂棄我赴黃泉！晚春時節花滿溪，偕老齊眉願竟違。”，其二“夢回音容牽斷腸，老眼昏昏數行淚；世間情愛總蹉跎，二十餘年方恨少。”
……其一千六百“疏廣未能辭漢王，孟光已先棄梁鴻；寂寞孤燈形對影，生死別離相見難。”
我跳著翻閱完這沓信後，心被字句間的傷感情緒所渲染，不敢想象，在我毫無征兆地離開之後，江臨玉這是經歷了多少痛苦。
再往細處想了想，我的嘴角不由一抽，江臨玉這家夥寫的詩還是那麽文鄒鄒的，
詩句中用作排比的古人孟光和梁鴻，我沒整明白江臨玉為什麽要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我只知道那孟光在凡間位列於“四大醜女”之一。
好家夥！他竟然把老娘我比作是醜女！？？他把咱這麽多年的夫妻情分當做是什麽了？
情商是個好東西，可惜江臨玉沒有！他身上多少還是有些蠢蛋仙君臨江的影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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