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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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燕王趙秦山自戰敗身亡後，他的那顆頭顱被某些熱血的北朝百姓自發著高高懸掛於東都城的菜市口，曝光於光天化日之下，以儆效尤。
我和江臨玉新租的草屋就在菜市口附近，當天，牙人帶我們夫婦二人去看那房子，房屋主人是位年近七旬的慈祥老太太，屋內陳設老舊但基本能湊合著用，屋頂破了個小窟窿洞，我們自己利用空餘時間補一補就行了。
和老太太交談間，外界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一直都是吵吵嚷嚷的，成千上萬的暴雨和人群造出的鼎沸噪音中摻雜著哭鬧聲，那聲音聽著像個柔弱女聲，在幾道驚雷聲的連番轟打下顯得極其淒厲又無助。
我和江臨玉便打傘跑出去打探究竟，穿過菜市口，撥開一簇又一簇的嘈雜人群，在人群中心的最底部發現蹲著個瘦弱的小丫頭，她身旁堆滿了北朝百姓們丟來的爛菜葉子和臭雞蛋，那本就襤褸的衣裳連同細嫩的皮肉都被兵衛們揮鞭抽得數處綻裂開來，任憑著細細密密如同銀針般的雨水紮打在她身上。
即便都這樣了，她咬著幹燥得開裂的嘴唇皮，仍然像是不知道會疼痛般，用瘦如竹竿的雙臂緊緊護著搶奪過來的趙秦山頭顱，寧願自己挨兵衛鞭打，遭受百姓們的非議唾罵，也不願他人傷到趙秦山那顆早已爛到面目全非的頭顱。
跟路人打聽下來後才了解，原來那姑娘是逆賊燕王趙秦山唯一的女兒，趙鎖兒，本是金尊玉貴的郡主，現如今因燕王謀逆而隨之被淪落為了潭中深泥。
“姑娘，逝者已矣，還請節哀……”
江臨玉往前移了幾步，將他的那把傘遞到趙鎖兒面前，不惜自己淋了雨也要幫她擋雨，顯露出從未在我面前有過的溫柔禮貌神情，安慰說：“此刻再多的悲傷已是無用，即便難過也改變不了汝父趙秦山篡位的事實，人要往前看；只有不步汝父的後塵，好好活著，他於九泉之下才會安心。”
趙鎖兒擡頭，臟兮兮的臉襯得兩雙水眸淚汪汪的，就差能擠出幾滴水來了，說話聲抽噎斷續：“多謝這位相公相助！這個我知道，可是，鎖兒如今已家破人亡，無處可歸。”
我就在邊上，踢開泥地上那堆仿佛跟不要錢似得爛菜葉子，緊隨著去給江臨玉撐傘，心中雖然知道江臨玉此舉是出於仗義，也同情趙鎖兒的遭遇，但看到他們二人的互動時，還是有點膈應得慌。
出於同情心理，外加上也想在江臨玉心中留下個好印象，我向周圍的兵衛和老百姓們示出新帝趙全賜予的令牌，讓他們別再欺負人了。
“怎麽會無處可歸呢？”
我一手捂嘴，沖他們二人輕咳了聲，再面和心不和地向趙鎖兒露出微笑：“若鎖兒姑娘不嫌棄，可以暫且跟著我們夫婦二人同住，先避開眼前這段風波再說。”
趙鎖兒吸了下鼻子，跪拜了又跪，咬著唇：“多謝二位慷慨相助，不在我父王身敗名裂後落井下石，此恩小女此生定沒齒難忘！——”
幾日後，江臨玉帶我們到荒村郊外，偷偷花錢，親手厚葬了燕王趙秦山的頭顱，因為考慮到怕被旁人發現，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只得給燕王豎立塊無字碑。
燕王早年在邊塞也是戰功赫赫，平定了一方安寧，但後來被名利迷昏了眼，誤入歧途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算是個梟雄了。
只可惜，自古成王敗寇，史書向來都是由成功者來書寫的；面對像趙秦山這樣一位梟雄，他雖曾為我們的死敵，但江臨玉還是打心底裏的為之尊敬的。
跪在無字碑旁的趙鎖兒嬌嬌弱弱的一小個人兒，就挨在江臨玉邊上不遠，哭得愈發顯得柔弱可憐，而江臨玉這個臭沒心眼的，仿佛看不見我沖他翻著的那幾個大白眼，人煞有其事地在無字碑前擺了壺酒。
臨走前，江臨玉還不忘為那曾差點要了他老命的死敵燕王趙秦山，作了一首文縐縐、又臭又長的詩詞，令我完全看不懂他在表達些什麽。
……
斜靠在床榻上的我腦袋暈乎乎的犯困，睜大眼見擺在旁邊的漏壺已顯示到午夜子時，但念著江臨玉還在外面覆習準備幾日後科考的書籍，想等他來了後一起入睡，我便強撐著意識，五指掐著大腿，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些。
這時，耳畔傳來陣很細微的動靜，我扭過腦袋探去，看見江臨玉吹滅了蠟燭，正小心翼翼地邁步走到我這邊來，輕輕地換完了寢衣，看樣子是生怕吵醒我。
怕對方心生愧意，我即便一下子激動得睡意全無，也努力擠出了副剛睡醒的表情，打哈欠問：“大表哥，你來啦？”
“憂憂，現在都這麽晚了，你怎的還不入睡？”，江臨玉寬厚的肩膀微顫，明顯是被我這一聲給嚇一跳。
我含糊地唔了聲，身子在被褥裏扭了扭，撒謊不打草稿地直言說：“我記得我是睡著過的，只是不小心做夢驚醒了，可能因為這是新床，一個人還睡不太慣的緣故吧。”
江臨玉杵在原地反應了會兒後，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再伸手撫摸過我的臉蛋，溫和地小聲開口道：“抱歉！是我的過失，吵醒了你；我下回一定把動作再放輕一些。”
語畢，江臨玉躺到我邊上，幫我把被褥往上拉嚴實了。
就在這時，我立即側身面朝向他，並攬臂摟住，悄悄往他上衣下滑探下去，巴掌捂在那略冰涼又緊實的塊狀腹肌上，將自己暖呼呼的掌心體溫遞送給對方。
我發出低吟聲，人不由自主地顯得有些嬌憨：“嗯，現在我就能睡得著了。”
“小滑頭。”江臨玉嘴角勾起道彎弧，覺得這暗示又明顯又很好笑，手指迅速點了下我鼻頭，長腿擡起來輕輕一鉤，順著把我帶成躺平狀。
我眨巴起眼，嘿嘿兩聲，略心虛地咧了下嘴，看著江臨玉整個人沈沈地覆蓋上來，且隨著感官的激發，感受到了他由冰涼漸漸變灼熱的呼吸。
想到了為避難以丫鬟的身份來到我們家的前朝郡主趙鎖兒，她那整日對江臨玉獻殷勤的狐媚模樣簡直令我來氣……
想到這兒，一心要強的我不肯服輸，氣得驟然呼吸急促，咬咬牙，狠下心撇去羞恥二字，欺負他，力度亦變得越發越猛烈，宛若一匹脫了韁繩的野馬般。
江臨玉楞了楞神，對我這番反常表現驚喜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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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江臨玉新租的草屋就在菜市口附近，當天，牙人帶我們夫婦二人去看那房子，房屋主人是位年近七旬的慈祥老太太，屋內陳設老舊但基本能湊合著用，屋頂破了個小窟窿洞，我們自己利用空餘時間補一補就行了。
和老太太交談間，外界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一直都是吵吵嚷嚷的，成千上萬的暴雨和人群造出的鼎沸噪音中摻雜著哭鬧聲，那聲音聽著像個柔弱女聲，在幾道驚雷聲的連番轟打下顯得極其淒厲又無助。
我和江臨玉便打傘跑出去打探究竟，穿過菜市口，撥開一簇又一簇的嘈雜人群，在人群中心的最底部發現蹲著個瘦弱的小丫頭，她身旁堆滿了北朝百姓們丟來的爛菜葉子和臭雞蛋，那本就襤褸的衣裳連同細嫩的皮肉都被兵衛們揮鞭抽得數處綻裂開來，任憑著細細密密如同銀針般的雨水紮打在她身上。
即便都這樣了，她咬著幹燥得開裂的嘴唇皮，仍然像是不知道會疼痛般，用瘦如竹竿的雙臂緊緊護著搶奪過來的趙秦山頭顱，寧願自己挨兵衛鞭打，遭受百姓們的非議唾罵，也不願他人傷到趙秦山那顆早已爛到面目全非的頭顱。
跟路人打聽下來後才了解，原來那姑娘是逆賊燕王趙秦山唯一的女兒，趙鎖兒，本是金尊玉貴的郡主，現如今因燕王謀逆而隨之被淪落為了潭中深泥。
“姑娘，逝者已矣，還請節哀……”
江臨玉往前移了幾步，將他的那把傘遞到趙鎖兒面前，不惜自己淋了雨也要幫她擋雨，顯露出從未在我面前有過的溫柔禮貌神情，安慰說：“此刻再多的悲傷已是無用，即便難過也改變不了汝父趙秦山篡位的事實，人要往前看；只有不步汝父的後塵，好好活著，他於九泉之下才會安心。”
趙鎖兒擡頭，臟兮兮的臉襯得兩雙水眸淚汪汪的，就差能擠出幾滴水來了，說話聲抽噎斷續：“多謝這位相公相助！這個我知道，可是，鎖兒如今已家破人亡，無處可歸。”
我就在邊上，踢開泥地上那堆仿佛跟不要錢似得爛菜葉子，緊隨著去給江臨玉撐傘，心中雖然知道江臨玉此舉是出於仗義，也同情趙鎖兒的遭遇，但看到他們二人的互動時，還是有點膈應得慌。
出於同情心理，外加上也想在江臨玉心中留下個好印象，我向周圍的兵衛和老百姓們示出新帝趙全賜予的令牌，讓他們別再欺負人了。
“怎麽會無處可歸呢？”
我一手捂嘴，沖他們二人輕咳了聲，再面和心不和地向趙鎖兒露出微笑：“若鎖兒姑娘不嫌棄，可以暫且跟著我們夫婦二人同住，先避開眼前這段風波再說。”
趙鎖兒吸了下鼻子，跪拜了又跪，咬著唇：“多謝二位慷慨相助，不在我父王身敗名裂後落井下石，此恩小女此生定沒齒難忘！——”
幾日後，江臨玉帶我們到荒村郊外，偷偷花錢，親手厚葬了燕王趙秦山的頭顱，因為考慮到怕被旁人發現，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只得給燕王豎立塊無字碑。
燕王早年在邊塞也是戰功赫赫，平定了一方安寧，但後來被名利迷昏了眼，誤入歧途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算是個梟雄了。
只可惜，自古成王敗寇，史書向來都是由成功者來書寫的；面對像趙秦山這樣一位梟雄，他雖曾為我們的死敵，但江臨玉還是打心底裏的為之尊敬的。
跪在無字碑旁的趙鎖兒嬌嬌弱弱的一小個人兒，就挨在江臨玉邊上不遠，哭得愈發顯得柔弱可憐，而江臨玉這個臭沒心眼的，仿佛看不見我沖他翻著的那幾個大白眼，人煞有其事地在無字碑前擺了壺酒。
臨走前，江臨玉還不忘為那曾差點要了他老命的死敵燕王趙秦山，作了一首文縐縐、又臭又長的詩詞，令我完全看不懂他在表達些什麽。
……
斜靠在床榻上的我腦袋暈乎乎的犯困，睜大眼見擺在旁邊的漏壺已顯示到午夜子時，但念著江臨玉還在外面覆習準備幾日後科考的書籍，想等他來了後一起入睡，我便強撐著意識，五指掐著大腿，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些。
這時，耳畔傳來陣很細微的動靜，我扭過腦袋探去，看見江臨玉吹滅了蠟燭，正小心翼翼地邁步走到我這邊來，輕輕地換完了寢衣，看樣子是生怕吵醒我。
怕對方心生愧意，我即便一下子激動得睡意全無，也努力擠出了副剛睡醒的表情，打哈欠問：“大表哥，你來啦？”
“憂憂，現在都這麽晚了，你怎的還不入睡？”，江臨玉寬厚的肩膀微顫，明顯是被我這一聲給嚇一跳。
我含糊地唔了聲，身子在被褥裏扭了扭，撒謊不打草稿地直言說：“我記得我是睡著過的，只是不小心做夢驚醒了，可能因為這是新床，一個人還睡不太慣的緣故吧。”
江臨玉杵在原地反應了會兒後，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再伸手撫摸過我的臉蛋，溫和地小聲開口道：“抱歉！是我的過失，吵醒了你；我下回一定把動作再放輕一些。”
語畢，江臨玉躺到我邊上，幫我把被褥往上拉嚴實了。
就在這時，我立即側身面朝向他，並攬臂摟住，悄悄往他上衣下滑探下去，巴掌捂在那略冰涼又緊實的塊狀腹肌上，將自己暖呼呼的掌心體溫遞送給對方。
我發出低吟聲，人不由自主地顯得有些嬌憨：“嗯，現在我就能睡得著了。”
“小滑頭。”江臨玉嘴角勾起道彎弧，覺得這暗示又明顯又很好笑，手指迅速點了下我鼻頭，長腿擡起來輕輕一鉤，順著把我帶成躺平狀。
我眨巴起眼，嘿嘿兩聲，略心虛地咧了下嘴，看著江臨玉整個人沈沈地覆蓋上來，且隨著感官的激發，感受到了他由冰涼漸漸變灼熱的呼吸。
想到了為避難以丫鬟的身份來到我們家的前朝郡主趙鎖兒，她那整日對江臨玉獻殷勤的狐媚模樣簡直令我來氣……
想到這兒，一心要強的我不肯服輸，氣得驟然呼吸急促，咬咬牙，狠下心撇去羞恥二字，欺負他，力度亦變得越發越猛烈，宛若一匹脫了韁繩的野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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