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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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聽說,女王陛下今年運氣很背,她唯一的親生兒子梁王因不慎失足落水而亡;她本烏黑亮麗的頭發,一下子變白了好多。

她的娘家長孫家族也早被抄了,這麽算下來,她的親人們除去楚室皇族,也就僅剩我一人了。

大概是念及倒已故的親人們,女皇陛下請專門的禦醫給我診治還不算,還賜予了我長公主的尊貴名號。

我求女皇,望允準我把冷宮的小楚君臨帶在自己身邊,不然什麽長公主之位我不當也罷,這天下之大,難道還容不得下我一小小“凡人”存世嗎?

女皇陛下難得良心發現,竟出了奇地好說話,同意了我這個請求。

可想到,當年正是這位狠心的姑母曾把我一孤女丟在冷宮,且幾年都不聞不問,如今不論她對我如何好,我仍是對她喜歡不起來。

經禦醫診斷,我除了常年待在冷宮營養不良外,並沒有得絕癥,只是來了成年凡人女生都每個月都會有那麽個幾天的奎水,它不過是個成長的標記罷了……

也就是說,我暫時還死不了,但所幸總算不用再在冷宮那塊破地方呆下去了。

自打我當上長公主後,風光無限好,惹來了無數雙大楚貴族人的紅眼。

日子過得雖和在魔界的優質生活差個十萬八千裏,但確實比在冷宮時錦衣玉食多了。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堆條條框框的繁文縟節,大楚皇室的破宮規簡直剪不斷理還亂。

最不能忍的是,以皇族楚氏的長幼順序嚴格算,楚君臨不應該稱呼我為姑奶。奶的。

他即便跟我無任何血緣關系,但按禮數,理因尊稱我聲姑母。

哎,換了個稱呼,一點排面都沒有……

“離憂姑母,我不如以後就改口叫你娘子吧。”

楚君臨興許是察覺到我心裏有些不悅,小手幹忙拽住我袖子。

他嘴角旋起笑窩,一字一句地認真分析道:“我聽宮人們說了,在民間,你能跟在喚了你娘子的女人,永遠在一起。”

“你個小孩家家的,懂個什麽?以後少聽那些宮人胡言亂語,娶娘子的過程可覆雜了,要找個門當戶對的、三書六聘;你年紀還小,先別想這些。”

我聽得略感耳熱,楞了片刻,我是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怎麽可能會嫁給這麽個比自己還小十歲的小孩兒?更何況他可是我的死對頭臨江……

我一笑了之,全當他是在童言無忌。

楚君臨撅嘴,憤憤辯駁:“姑母,你今年才十四歲,未成人,你也是個小孩子!——”

學習規矩之餘,女皇陛下還請專門的師傅教授我茶道、插花……

其中對舞蹈的要求頗嚴,那些師傅跟趕鴨子上架似的,天天逼迫著我在短時間內學完所有高難度的舞蹈動作,而我又是個天生跳舞喜歡同手同腳的主兒,學這些可畏相當費勁。

記憶中,我唯一能完整跳完的舞便只有魔界的祭祀舞了。

我學那段舞耗時頗長,還是在被父尊罵罵咧咧了許久的情況下學會的。

可最後,四字成語“狂魔亂舞”的由來還是因我而起,引得六界無數生靈恥笑……

我通曉樂理,想當年拜在戰神手下弟子時,我閑暇間抱著把魔界特有的長蕭,出於打擊報覆的找樂子心態,總喜歡單獨在臨江面前吹奏著讓諸神頭暈的南安曲。

年少的我自詡對譜子過目不忘,曲調也沒有吹錯,可臨江那呆玉石不僅毫無暈眩之意,還在溫吞吞地小口喝著茶。

臨江目光全程凝滯在我撥動在蕭洞的修長十指之上,未擡頭直視過我正臉半分,仿佛藏有什麽不想讓我知曉的天大隱私似的。

這家夥越是這般小心翼翼又沈默內斂的,就越是引得我好奇想探究。

我心不在焉地吹奏著長蕭,睜大著雙眼,明目張膽的觀察他喝茶;我驚喜地發現,他的耳根一路通紅至脖頸,那抹赧紅色被白皙如玉的肌膚襯得尤為顯眼。

嘻嘻,一定是我吹奏的南安曲,又有新的功效了,我簡直天賦異稟!

凡間各式各樣的樂器我都喜歡玩,可唯獨不喜歡那按部就班的演奏方式,這跟大楚皇室的成堆破規矩一樣,非成個方圓不可,使得樂曲失了原有的靈性。

“小小姐,您還記得奴嗎?奴是秋娘啊,”教我彈奏琵琶的女師傅趁周圍無外人,伸手摘下易。容。面。具,細聲細語地開口問了句。

我皺眉,盯著這女師傅的真實五官輪廓看了半朽,難怪覺得她好生眼熟,“你可是在我家還未抄前,伺候過我的大丫鬟?”

家被抄的那一年,我還年幼,因這具幼年凡人軀體,對許多事的認知已模糊,但有些傷痛,我至今還記得很清楚……

“正是奴!——”

秋娘噗通倒地跪下,人激動得熱淚盈眶,“當年長孫家被抄前,奴偷聽到些見不得光的秘密,當時奴害怕極了,故裝作去上山采藥,連夜逃跑了。”

當我的家人們還都在世時,聽我爺爺說,秋娘是他在鬧饑荒的難民區撿來的小丫頭,撿回家後,不僅給她飯吃又教她讀書習武,還允準她到一定年紀後出嫁,所以對我們長孫家的感情極其深厚。

“後來,長孫家果然被抄了,這些年來奴隱姓埋名,日日過得寢食難安;在聽到小小姐您還活著、在宮裏當公主的這則訊息後,便想著不論如何,也要找到機會把那秘密告訴您!”

我扶起秋娘,遞了塊秀帕給她:“你說吧,不用害怕,這裏沒有外人。”

“奴無意聽到皇後娘娘跟二爺在屋內起爭執,皇後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女皇陛下……”

“當年,長孫家勾結厥國,嫁禍肅王一案,是女皇陛下指使家裏人這麽幹的,被良貴妃查到後,那女人卻將自己做過的事撇得一幹二凈,還在先皇面前大義滅親。”

“小小姐,您在宮中務必要小心這個表姑母,她現在雖對你慈愛,還封你為長公主,可她卻並沒有您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秋娘忽攥緊我的手,接過秀帕擦拭眼睛,並聲淚俱下地強調著:“那長公主的稱號,分明是建立在我們長孫家人的皚皚白骨至上的!”

她話音未落,空中撕開道駭人悶雷,緊接著,夏夜勁風猛撲開本就搖搖欲墜的紙窗,暴雨借勢劈裏啪啦地打了進來。

屏風處傳來陣尖銳的碗筷落地聲,一霎而過的冷色雷電光,映得屏風上的白絨貓戲土鼠花紋俞顯刺目。

我心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攔著欲拔出匕首滅口的秋娘,示意她別再發聲。

深吸口氣,慢步邁到那片屏風後,低頭看見小楚君臨正跪在木地板上,忙不疊地收拾著碗筷碎片。

我蹲下聲,問他:“你來這兒作甚?”

“姑母,天色晚了……我擔心你餓著,想準備碗甜粥送來的。”

楚君臨裝作若無其事地收拾著碗筷,垂眸看不見任何面部神情,“可剛剛不小心打翻了,都怪我大意……”

外面炸起陣轟隆雷聲,慘淡燭光下,他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角落,拾起碗筷碎片的指間隱隱發顫著。

這小家夥明明就很怕打雷,卻還是要裝成一點兒都不害怕的模樣。

“沒關系的。”

我實在看不下去,也不知方才秋娘的話他聽到了幾分,只覺無措,忙上前阻止:“這些東西讓宮人們去打理吧,你小心割傷手。”

從那以後,楚君臨染上了嚴重的風寒,我日日親自抱著他哄許久才緩進入夢鄉。

我哄得自己也犯困,就不拘一格地倒在床邊上,展臂抱住楚君臨,感受到他正常的溫暖體溫後,才放下心安然入睡……

楚君臨性情大變,不愛說話,天天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屋內,惹得同齡的貴族王公家衙內和小淑女無不嘲笑他是癡驢。

在這深宮中,楚君臨就像個不起眼的狗尾巴草,在無人會註意到的旮旯裏頑強生長。

他身為尊貴的親王世子,那些華貴體面的絲綢衣裳卻不愛穿,總是穿著我在冷宮給他縫制的那幾件破衣裳,反覆調換。

不知他是真的喜歡穿那幾件破衣裳,還是在向外人刻意顯露我拙劣的針腳技術。

擔心再一直這樣下去,這小家夥會過得很壓抑,造成心理扭曲;我便抽空餘時間,帶著他在公主府的桃花院子內玩耍。

夜晚,我吩咐宮人們在石案備了幾盞玉杯,裏面盛著由滿到空的水,並依次序放置。

桃花樹下,我拉起楚君臨握著筷子的小手,輕微敲擊幾下各個杯邊緣。

杯身發出高低不同的乒乓音響,杯內水也隨之泛起淡淡漣漪,漸組成了一段清脆悅耳的樂曲。

又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桃花樹上的粉色花兒綻放得正怒,經沁爽晚風吹過,浮蕩著暗香的落花瓣飄了個遍地。

楚君臨依舊沈默不語,我用餘光借朦朧月色探去,發覺他小臉陡然變得紅彤彤的。

莫非是又要得風寒的前兆?

這孩子打小就體弱多病,可不能再生病了,我心中如此想著,伸手觸了下他的額頭。

我見並無異常之處,納悶地問了句:“咦?既然沒著風寒,臉怎的還會這麽紅?”

楚君臨別開眼,指下自己的胸脯處,含含糊糊地開口道:“姑母,有片桃花、花瓣落到您這兒了……”

我哦了聲,擡袖拂去那片花瓣。

今日穿了身最新樣式的杏色坦領襦裙,雖瞧著好看,但行動起來極其不便,稍動幾下,胸脯前的領總往下塌。

以後,我打死不穿這種款式的鬼衣服了,簡直羞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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