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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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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上

日光透過菱格窗欞灑進茶室雅間,男子身著月白色山水樓臺圓領袍,端身坐在黃花梨茶幾前,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日光下透著溫潤的光澤,宛若凝結的蜜糖。

男子動作優雅,他先從青花瓷茶罐舀出一勺茶葉,放入紫砂茶壺,隨後緩緩註入熱水,茶壺口頓時溢出縷縷茶香,迅速彌漫至整個雅間。

坐在他對面的女子拿起茶盞輕抿一口,彎眉淺笑: “時晏兄在茶藝上又精進了不少。”

聽到女子柔聲稱讚,蕭時晏唇角彎了彎,他將一盤茶點推到女子面前,輕聲道:

“瑤君,你這個法子會不會太冒險,若是五皇子不上當,他轉而去告訴大皇子,那咱們…豈不是陷於被動。”

姜玉竹拾起一塊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齒間沁出的桂花香甜卻沒有消散她心中的憂慮。

“麻煩時晏兄陪我演完這一出戲,至於對方上不上勾,就聽天由命罷…就是拖累你被我壞了名聲。。”

蕭時晏看向女子明艷的臉龐,劍眉微攏,認真道: “我自是不在意這些,只是太子他…知道你的計劃嗎”

實話實說,這一次的計劃,姜玉竹是瞞著太子先斬後奏。

因為她清楚太子絕對不會答應自己和蕭時晏演上這一出戲。

可太子派去珍寶閣的暗侍查遍閣樓裏所有的賬本,卻沒有發現小內監在那夜拿走的東西是的什麽

姜玉竹猜想,或許皇貴妃拿走的東西並非是放出來拍賣的寶物,而是僅僅寄存在珍寶閣。

珍寶閣能夠源源不斷拿出來稀世珍寶競拍,因其背後有來自五湖四海的匿名的賣家,可以提供出各種稀罕寶物。

有些東西可能被大燕明文禁止買賣,故而走得是暗帳。

如此以來,若想知道皇貴妃從珍寶閣拿走的東西,只有一個人能給姜玉竹答案。

那便是珍寶閣的大東家——五皇子。

就在姜玉竹和蕭時晏相談的時候,雕花門框傳來了咚咚咚的響聲,蕭時晏起身打來木門,五皇子一張憔悴的臉龐映入眼簾。

足見這段日子裏,男子過得不太順遂。

五皇子一瘸一拐走到蒲團坐下,他狐疑的目光在對面男女身上來回流轉,不鹹不淡道:

“蕭世子今日約本王相見,該不會是讓本王幫著你們二人從太子手下私奔吧”

蕭時晏給五皇子倒上一盞茶,他眉眼含笑,溫煦的聲音情不自禁讓人卸下心底戒備。

“蕭某今日約五殿下相見,是想幫殿下解決心頭之患,讓殿下和雲嬪娘娘從此都睡上安穩覺。”

蕭時晏這話說得婉轉,不過輾轉難眠多日的五皇子一下子就聽懂了,男子頹廢的雙眸忽而亮起來。

雲嬪肚子的孩子,於他而言就是個隨時會爆炸的震天雷。

一旦被父皇發現,他和雲嬪的小命兒就都沒了!

雲嬪的肚子一日日見大,加上自從知曉是皇貴妃給她下的毒,她更是如驚弓之鳥,抱病躲在宮裏,任誰都不敢見。

五皇子想找大皇子商議,可大皇子因科舉舞弊之事被關在府邸裏受罰,只派人傳出話來,說讓他斬草除根。

可五皇子實在舍不得雲妃,走投無路時,他聽到蕭時晏的暗示,驚喜之餘,又生出狐疑。

“蕭世子可是有什麽事,需要小王相幫”

為了打消五皇子的顧慮,蕭時晏忽而握住姜玉竹的手,男子清俊的眉眼間攏著一抹憂色。

“五皇子那夜瞧見了,蕭某與姜小姐兩情相悅,我本欲去姜府提親,卻被太子搶先了一步得到皇上賜婚的聖旨,從此將我二人拆散…”

為了配合蕭時晏,姜玉竹伸手覆在男子手背上,擡眸看去,眼底含情脈脈。

蕭時晏的心不禁抽動了一下,明知女子眼中的情意是假,可他仍是有片刻的沈淪。

男子一片癡情的模樣,落在五皇子眼中,那便是真情流露。

得知是太子棒打鴛鴦在先,又看到眼前這對癡男怨女,不禁讓他想起自己和雲嬪。

五皇子仰脖子飲下一盞茶,他蹙著眉頭長嘆了一口氣: “小王如今連父王的面都見不到,就算有心為你二人說情,恐怕也是人微言輕。”

蕭時晏收回目光,他對五皇子沈聲道: “殿下只需告訴我,皇貴妃每隔三月,派人去珍寶閣所取的東西,便足夠了。”

此言一出,五皇子倏地睜大雙眼,他雙肩下意識聳起,臉上露出提防之色,語氣戒備:

“蕭世子…問這個做什麽還有,你怎麽會知道皇貴妃派人來珍寶閣取東西”

蕭時晏淡淡一笑,解釋道: “蕭某如今效命於大皇子,可五殿下想必亦清楚,大皇子並非重諾之人,我擔心助大皇子扳倒太子後,他不會放過姜小姐。故而,我想要留一個後手…”

五皇子沒有答應,亦沒有拒絕,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手指不停敲打著青瓷杯壁,顯然是在權衡蕭時晏話中的真假。

蕭時晏見狀,進一步加重籌碼: “我與端妃娘娘相熟,若是五殿下願意幫助蕭某解惑,我可以求端妃娘娘將雲嬪安全帶出宮,尋一個地方安置。”

五皇子心中有所動搖,他這個人腦袋雖然不靈光,可孰輕孰重還是能分清楚。

他幫大皇子和皇貴妃辦的這件事太大了,雖然他並非有意,但無意中知道真相後,他仍是驚出一身冷汗。

看到五皇子皺著眉頭,目光閃爍,姜玉竹猜測到對方心中正在進行苦苦掙紮,為了不讓這只快煮熟的鴨子飛走,她只好再順勢再添一把火,好讓五皇子做出決斷。

姜玉竹輕輕抽泣一聲,眸底漸漸蓄上朦朧霧氣,她伸手按在腹部上,幽幽道: “五殿下,雲妃娘娘現如今的情況,臣女感同身受…”

五皇子:…。

蕭時晏:…。

姜玉竹這一句話風輕雲淡,蘊藏的殺傷力卻是十足,五皇子瞬間理解蕭時晏迫切想拿到大皇子把柄的緣由。

倘若日後姜小姐誕下孩子,無論是誰的種,依照大哥那種寧殺勿漏的陰毒性子,斷然不會放過姜小姐和她腹中的骨肉。

“蕭時晏,你可真是讓小王佩服得頂禮膜拜,心悅誠服!”

給太子帶上一頂綠冠的不說,還讓姜小姐大著肚子入門,換他都做不出這等喪盡天良的缺德事。

蕭時晏收斂眼底的驚訝,唇角牽起一抹無奈笑意: “五殿下謬讚了…”

彼此的“秘密”進一步交換後,五皇子心裏的戒備全然放下,他不僅將皇貴妃從珍寶閣拿走的東西交待出來,甚至還說出此物的用法。

獲悉真相的姜玉竹和蕭時晏面面相視,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愕之色。

送走五皇子後,姜玉竹倒上一盞涼茶,顫抖著手一飲而盡,喃喃道: “糟了,太子這次怕是把大皇子逼急,恐怕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女子喝得太急,青柚盞裏的茶水溢出唇角,灑落在她玉色繡枝堆花衣裙上,洇透出濃艷至極的花瓣兒。

蕭時晏眸色微深,他從袖口取出絲帕,想要幫女子擦拭衣上的水漬。

落在半空中的手臂忽而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男子清冷的聲音忽而響起:

“蕭世子,戲已經演完了!”

姜玉竹擡起頭,驚訝於太子何時如神兵天降,眨眼間出現在雅間裏。

蕭時晏眼中訝色轉瞬即逝,他面色平靜行了一禮,沈聲道: “姜少傅想要幫殿下查明事情真相,因此邀來臣演上一出戲,還請太子殿下勿要因此遷怒姜少傅。”

太子俊容不見一絲腦色,深邃眉眼噙著清淺笑意,端起一代賢君的儒雅風姿,托舉起蕭時晏行禮的手臂,淡聲道:

“少傅一心為孤籌謀,孤當然不會怪罪她,倒是麻煩蕭世子跑上這一趟。”

男子鳳眸含笑看向坐在蒲團上發怔的姜玉竹,又溫言道: “蕭世子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日後還要娶妻生子,少傅以後莫要再胡鬧了。”

姜玉竹看到太子意味深長的笑意,忙點點頭說她記下了。

“馬車已再樓下備好,車內有滋補養神的藥材,有勞蕭世子代孤轉交給蕭掌院。”

承受下太子的賞賜,亦代表蕭時晏今日所作所為,全是為了太子效忠,並未是因那個女子所求…。

男子斂去眸底的失落,畢恭畢敬言謝。

蕭時晏離去後,雅室裏就只剩姜玉竹和太子二人,氣氛一時間變得古怪。

姜玉竹不清楚太子何時來的,又聽到多少談話內容,反正她是打定主意將此事爛在肚子裏,免得被太子揪到小辮子,在床幃裏迫著她做一些過分的姿勢…

還好太子並沒有追問她和蕭時晏究竟在五皇子面前上演什麽戲碼,只是貼心的幫她系好披風,隨後拉著她的手,走進隔壁的雅室。

“殿下,您帶臣來這裏幹…。”

姜玉竹的話戛然而止,她站在一面銅鏡面前,透過晶瑩剔透的鏡面,清晰看到另一間房的情景。

她這才想起在隔壁雅室裏面,也有一面相似的銅鏡,正對著她和蕭事晏談話的黃花梨翹頭茶案。

所以說,太子剛剛在這間屋子裏面,將她和蕭時晏演的那出戲…從頭到尾看完了。

她被太子抵在三尺高的銅鏡前,男子手掌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狹長鳳眸微微瞇起,漆色眸底流露出危險的氣息。

“少傅肚子裏的骨肉,是誰的”

姜玉竹雙頰漲紅,她輕輕搖了搖頭,故作無知道: “臣…這裏沒有骨肉啊…”

詹灼鄴垂眸看著委屈巴巴的小少傅,女子仰起頭,肌似羊脂,烏眸清潤,瓊鼻挺翹,嬌美無比。

尤其是那對桃花眸子笑起來,雙眼也隨之彎成桃花瓣般的形狀,漆黑瞳仁如同深潭,又像湖面上蕩漾的漩渦,深不可測卻又令人著迷,讓人沈淪其中。

他方才透過銅鏡,看到小少傅對其他男子露出明媚的笑容,縱然知道女子是在逢場作戲,可心裏仍舊是悶得發堵。

“少傅肚子裏的骨肉,是誰的”

太子又問了一遍,按在腹部的手掌緩緩往上,姜玉竹雙頰紅暈更甚,忙溫言安撫道: “是殿下的…。就算現在沒有,日後這裏也會有殿下的骨肉…”

近在咫尺的男子這才露出滿足的笑意,眼尾輕勾,蘊藉風流,挺拔的鼻梁磨蹭起她的臉頰,低聲道: “那今日先埋下種子。”

姜玉竹不喜在陌生的地方做親密的事情,她想要哄著太子回到府邸再撒播種子,卻被男子奪走唇瓣。

許是男人在這種事情上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這段日子以來,太子親吻的技巧愈發嫻熟,綿綿不覺的一吻下來,姜玉竹腦袋暈乎乎的,四肢綿軟,無力去推開熨貼在身邊的男子。

半醉半醒之間,太子牽引著她的手,扣上銅鏡邊上的一個機關。

隨著哢噠一聲清響,只見原本通透的雙面鏡變成了普通銅鏡,清晰映照出鏡前相擁的男女。

驟然呈現眼前的畫面讓姜玉竹雙頰紅得幾欲滴血,急忙將臉偏向一側,低聲求饒道: “殿下,換個地方罷…”

她忽然覺得以往在床帳裏,太子做出的那些混賬事亦不算是過分了。

“少傅不想看看你勾人的模樣嗎”詹灼鄴眸色愈加深沈,薄唇落在女子耳畔,一點一點輕啄她的粉腮,迫使她正視銅鏡裏映出的二人,長指輕車熟路挑開衣上的系帶。

對襟玉色繡枝堆花開衫朝著兩邊敞開,肩頭上的紗衣滑落下,松松垮垮堆積在男子牢牢掐在腰際的手臂上。

蒸騰的熱氣使得鏡面上慢慢氤氳起一層薄霧,鏡前的兩道影子逐漸變得模糊起來,薄薄的水汽猶若一層輕紗,最後只剩下一片迷離迷蒙。

突然,纖纖五指手劃過銅鏡,在鏡面的水霧上劃出一道水晶般透亮的痕跡,撕裂開春意盎然的幻境。

登華宮傳來皇貴妃生病的消息,耀靈帝聽聞此事,當即放下手中政務,前去探望。

寢殿內,服侍皇貴妃多年的許嬤嬤跪在錯金地磚上,泣不成聲:

“陛下請恕奴才多嘴,娘娘的兄長不久前罹難,大皇子犯下錯事閉門思過,娘娘平日裏再堅強的一個人,終究是扛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可娘娘將這些事全悶在心裏,從不讓奴才們在陛下面前提起…。。”

隔著妃色紗幔,耀靈帝看向病中皇貴妃面無血色的憔悴容顏,他不禁想到女子這些年的陪伴,心中感到不忍,於是下令解除大皇子的圈禁,好讓大皇子與皇貴妃母子相見。

翌日,大皇子跪在紅木嵌螺鈿床榻邊,手中端著湯藥,一勺勺服侍母親服下。

聽許嬤嬤說,母親為了將他從困境中解救出來,不惜深夜泡在冰冷的浴池,生生給自己凍成風寒。

在舍得對自己狠心這一點上,大皇子極為佩服他的母親。

“兒臣錯了,兒臣不該急功近利,為了收攬人心,在春闈科舉上賣給那些官員人情,結果被太子拿住把柄…兒臣讓母妃受苦了。”

皇貴妃未施粉黛的臉色蠟黃又憔悴,她背靠如意紋軟枕,面無表情服用下湯藥,在口中含了一塊兒蜜餞,才淡淡瞥向追悔莫及的大皇子。

“你自幼養尊處優,在心性和能力上,終是不如從北涼那種苦寒之地一步步走出來的太子。”

聽到母親不帶修辭的評價,大皇子眼角微微搐動,卻不敢頂嘴。

“吃些苦頭也好,好讓你心裏清楚,你父皇不只有你一個皇子…”

皇貴妃這話語氣淡淡,卻仿若一柄利刃,讓大皇子繃直的背倏地垮了下去,眼神陷入黯淡。

他曾經以為,父皇對自己寄予厚望,他們父子之間多年的親情,並非是忽然冒出來的太子能夠比得上。

這次春闈科舉出了紕漏,他像往常一樣推出頂鍋的臣子,可父皇卻沒有想以前那樣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最可氣得是,雍州兵權在他被幽禁的日子裏,早已被太子給奪走。

這時候,一名內監走進殿中稟報,說雲薇宮裏的雲嬪投井歿了。

皇貴妃蹙起眉心,她轉而看向大皇子,問道: “是你差人辦的”

大皇子露出茫然的神色,他搖頭否認: “兒臣此前一直困在府邸裏,五弟倒是派人遞來話,兒臣讓他斬草除根,以絕後患…此事難道不是母親差人辦的”

皇貴妃擡手揉了揉頭穴,喚來傳來消息的內監詢問: “雲嬪的屍身可有打撈上來”

內監如實答道: “回稟娘娘,雲嬪跳下的那口井極深,侍衛們打撈了半日,只撈上來一只繡鞋。不過雲嬪身邊的侍女辨認出來,那繡鞋正是雲嬪當日所穿…”

死不見屍這點,讓皇貴妃心中隱約感到一抹不安,這段時日裏發生的事太多,倒是忽略雲嬪那廂。

“母妃不必為此多心,想來是雲嬪以為五弟撒手不管她,肚子又一日日大起來,擔心事情暴露,才嚇得投了井,這樣最好,五弟也犯不著為那女子和咱們反目…”

大皇子頓了頓,又道: “母妃,太子現如今獨攬大權,我怕再這樣下去,朝中那些墻頭草的臣子都倒向太子,長此以往…兒臣再也奪不會三省六部的協理權!不如母妃再讓父皇…”

“不急。”

皇貴妃擡眸看向窗外快要雕零殆盡的牡丹花,黑色瞳仁猶如一汪深潭,泛著幽幽冷光。

“不急,還差一個時機…”

一個像二十年前般完美的時機,而這一次,她絕不會再留下禍患。

姜玉竹昏昏沈沈醒來時,發現她躺在太子的膝上睡著了。

察覺出她醒來的動靜,太子放下手中的天青釉色茶盞,俯下身用薄唇渡來絲絲甘洌的茶水。

睜開眼就被男子纏上來,饒是好脾氣的姜玉竹也按捺不住了,她推開伏在身上的太子,氣哼哼道: “殿下完有完沒還…”

剛剛蘇醒的女子兩頰融融,一雙完沒還全睜開的惺忪睡眼瞪過來,眼神迷離朦朧,還帶著幾分媚意。

就是小少傅的起床氣不小,與那個情至濃時,顫著嗓子嗚咽求饒的女子判若兩人。

詹灼鄴伸手揉了揉女子軟綿綿的肚子,眼尾輕勾,眸底笑意漣漪: “孤的種子存在少傅這裏,自然是要澆一澆水。”

姜玉竹這個學富五車的狀元郎,在這種口舌之爭上,向來不是太子的對手,她索性閉上眼,不去看男子那張讓她氣得牙癢癢的俊臉。

方才那番胡鬧,她這幾日都不好意思去照鏡子。

太子聰慧的腦袋不僅在朝堂上能人盡其才,在風月之道上更是能物盡其用,她已經把竹意軒裏的搖椅扔了,翹頭書案燒了,回頭還要把銅鏡再丟了…照這樣下去,整個屋子就要空空如也了。

溫熱的唇瓣落在臉上,男子低沈的聲音響在耳畔: “小玉兒,我們把婚期提前好嗎”

“日後,孤會給你一個完美無憾的婚禮。”

姜玉竹忽而睜開眼,她望著太子玄玉般的眸子,彼此之間的默契讓她一眼就讀懂他眉間所凝的淺淵。

是啊,留給太子的時間不多了,既然如此,那何不制造一個契機。

她揚唇一笑,伸出手撫平男子眉心的紋路,溫聲道: “好啊,殿下讓司天監選一個‘好日子’,咱們成婚。”

———

大燕太子成婚這一日,天氣格外的好。

蔚藍無雲的天空如同一塊完美的碧玉,天高雲淡,視野裏一片澄明,明媚的陽光灑遍大地,溫暖又不刺眼。

朱雀大街兩側站滿看熱鬧的百姓,人山人海,肩摩踵接,京兆府不得不派出巡檢司來維持秩序。

沿途百姓們翹首以盼許久,終於聽到一人高喊道: “快看啊,新郎官來了!”

太子緋衣玉冠,氣度卓然,高坐一匹金轡雕鞍的雪白駿馬之上,身後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精雕細琢的箱籠上蓋著一層紅色綢布,微風偶然掀開紅綢一角,可見箱籠裏華光閃耀。

裝著彩禮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大紅彩旗隨風飄揚,一眼都看不到盡頭,直叫圍觀眾人感嘆,十裏紅妝,不過如此。

迎親隊伍的最前列,幾位樂師賣力吹著牛角喇嘛,演奏出歡快的樂曲,引得沿途百姓們興奮地擡起雙臂,跟著樂律手舞足蹈,同時交頭接耳議論:

“好家夥,咱們大燕歷代的公主出嫁,都不及今日這陣仗大啊!”

“足見太子對這位太子妃喜愛得緊呢。”

“是啊,人逢喜事精神爽,猶記得幾年前太子歸京時,可不是如今的樣子。”

金轡雕鞍馬背上,太子身姿挺拔,俊美出塵,喜服上的繡金線雲紋華章在日光下浮動著流光溢彩,將男子清雋的眉眼都襯得柔和不少。

太子眼尾輕揚,漆色眸底笑意如流水,收起往日咄咄逼人的氣息,周身流動著成熟男子的沈穩氣度,卻不減威嚴。

男子這派天人之姿,確實讓看熱鬧的貴女們看得臉紅心跳,心中不免羨慕姜家小女的好福氣,又暗暗想著太子迎娶正妃後,那側妃的位置是不是也該添上了

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很快就抵達姜府門前。

詹灼鄴翻身下馬,快步踏入敞開的府邸大門,這一舉措,讓不少隨行的禮部官員們看傻了眼。

按照尋常人家的迎親禮制,新郎官會在女方府邸外等候,而女方父母或者兄長負責將新娘子帶出來送進花轎,啟程前往男方府邸舉行儀式。

除非女方家是低嫁,新郎官為了表示對女方父母的感激,才會自降身價踏入女方家裏敬茶,親自將新娘子接出來。

太子身份無比尊貴,姜家攀附上太子,自然是高到不能再高的高嫁。

可太子顯然沒有將這條不成文的約定放在心裏,火急火燎就走進了姜府。

姜宅府邸裏,正忙成一團的殷氏和姜慎也沒料到太子就這樣風風火火進來,二人先是一怔,回過神後匆忙就要行禮,卻被太子擡手阻攔住。

“小婿來為岳父和岳母敬茶。”

一旁的禮官將備好的兩盞茶端出來,詹灼鄴舉起茶盞,鄭重其事奉給姜家夫婦二人。

姜慎在眾位同僚驚訝的目光中,從太子手中接過茶,心中想了又想,終是將肚子裏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

“還請太子殿下善待玉兒,若是她日後辦錯事,惹得殿下不開心,殿下莫要責怪,將她送回來就好。”

殷氏忙跟著附和道: “是啊,送回來就好,我們可以繼續養著她,不勞殿下您費心。”

見姜家夫婦二人一個賽一個語出驚人,在場的官員不由為他們捏了把冷汗。

大喜之日,哪有女方家的父母先想好和離的退路。

詹灼鄴眼眸如月,笑容親和,語氣誠然: “岳父岳母寬心,孤視她,會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躲在翠鳥刺繡屏風後的姜玉竹撩開紅綢蓋,她看向躬身在父母面前的太子,心底漸漸漫上蜜一樣甜的滋味。

“哎喲,我說姜姑娘啊,這紅綢蓋沒到洞房的時候,千萬不能掀起來啊!

喜娘趕緊放下姜玉竹頭上的紅綢蓋,催促道: “吉時快到了,姜小姐快些上轎罷。”

姜玉竹從屏風後走出來,遮擋在眼前的紅綢讓她什麽都看不清楚,眼下只有方寸之地讓她移動腳步。

忽而,她的手被男子溫熱的大掌牽了起來,頭頂響起太子清潤的聲音,含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慢一些,不急。”

姜玉竹點點頭,忽而想起太子看不到她的表情,於是輕聲道: “好。”

二人並肩而立,對坐在黃花梨木上的姜慎和殷氏道別。

殷氏看著女兒身上華麗至極的逶迤繡鳳嫁衣,心裏說不上來的不舍,哽咽說完叮囑的話,又怕女兒聽出自己的哭腔,拼命按壓眼中淚水,卻在女子轉身的一瞬間淚如雨下。

姜慎同樣是紅了眼眶,他拉住妻子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太子拉著新娘子從姜家府邸出來時,有一位官員發出了疑問:

“咦,今日怎麽沒有瞧見姜少傅的身影,妹妹出嫁這等大事,姜少傅竟然不在場”

有官員解釋道: “聽說北涼馬場出了些事,太子讓姜少傅前往北涼處置。”

“原是如此…”

壓轎,起轎。

十二人擡的紅羅紗金邊花轎離開地面,姜玉竹坐在寬敞的轎子裏,感受到轎身微微擺動,她悄悄將紅綢蓋撩開一角,看向窗外明媚的天色,緩緩蹙起了黛眉。

雖然東宮還未修建好,不過太子的大婚還要在宮中的瑤華殿內舉行。

大殿前長長的蹕道兩邊,站立著文武百官和皇親國戚,眾人翹首以盼多時,終於盼到了太子和太子妃走下龍鳳車輅。

女子頭上覆著紅綢蓋,縱然身穿繁冗的逶迤拖地九鳳嫁衣,卻遮掩不住她豐盈窈窕的身姿,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女子腳步從容,體態端莊,落落大方,不見絲毫怯意。

太子挽著女子的手,兩人十指相纏,並肩而行在晨光下,看上去仿若是仙宮裏走下來的一對兒神仙眷侶。

大殿裏,耀靈帝望著款款走來的一對兒璧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琳瑯啊,你若是能看到這一幕,心裏亦會感到歡喜罷。

吉時已到,司禮官揚聲宣布典禮開始,洪亮的鐘明聲在大殿四角響起來,聲音悠揚又嚴肅。

姜玉竹與太子攜手登上漢白玉臺階,二人從祭祀手中接過香火,插進龍鳳呈祥鎏金大鼎中。

“一拜天地!”司禮官開口道。

太子與姜玉竹正準備彎下腰,天色忽而暗沈下來。

雖然頭上覆著紅綢,姜玉竹透過腳下驟然暗沈下來的白玉方磚,仍感受到天色在轉暗。

殿外的文武百官和皇親國戚們紛紛擡起頭,臉上皆露出驚詫又恐懼的神色。

更有人伸手指向一點點消失的太陽,顫抖著大聲驚呼: “天狗…天狗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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