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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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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噢,突然想起來了,還有個人在呢。”她指的是公都敬。

酒允在朝寒上空結出一個結界,雨仿佛停了。只有朝寒知道這不是為她擋雨,只是在防止她自行離開,或者被其他人帶走。

下好結界,酒允轉身飛去了河對岸,公都敬一直在這兒等著。

“你答應我的事,現在已經完成,放心,我是個遵守承諾的人,答應你的事,我也會兌現。”

“什麽時候?”公都敬問。

“覆活一個人可不是小事,有些東西得準備準備,你先等著吧,時候到了,我會通知你。”

說完也不等公都敬回話,酒允拂袖而去。

其實公都敬還想問一句師父怎麽樣,但一想自己這個幫兇實在沒有什麽資格過問,倘若酒允真能兌現承諾,他欺師滅祖就欺師滅祖了。

酒允走後沒多久,朝寒就因為失血過多昏迷了過去。

和公都敬交代完後,酒允沒有立即返回,而是去了自己曾經呆過的紅葉宮,她想看看三百年過去,這裏變成什麽樣了。是被其他人占去還是荒廢,又或者夷為平地了。

然而酒允看到紅葉宮依舊,甚至那滿山的樹都仿佛一棵沒少,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是有人設了結界,所以才三百年來無人問津。

酒允有些詫異,想不出是誰設的結界,這結界堅固,非一般修仙者能下。

好在她嘗試一番後,結界還是打開了。

紛飛的紅葉讓酒允想起很多年前,宮殿還未建立時,朝寒路過這處山谷,誇這兒的風景,似晚霞明艷。

“你不是曾經覺得這兒好嗎?那你就永遠呆在這兒吧。”

朝寒被扔進紅葉宮深處的一道密室內,全程不省人事。待醒來時,眼前一片黑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意外的是身上的血已經止住,看來酒允確實不想給她一個了斷。

朝寒費力地爬起來,結果動彈得氣喘籲籲,最後還是索性躺地上了。

原本她只是耗了許多修為,假以時日總能恢覆的,但酒允那掌直接將她仙根給毀了,以後的日子估計真的只能做個廢人了。

花了上千年才積聚的靈力仙根,重頭再來,又得上千年。

朝寒在黑暗中苦笑,連自己都不清楚是在笑什麽。

可能是笑自己大意,也可能是笑命運捉弄。

如今看來,公都敬從一開始進入上淩墟就是有目的的,只是朝寒想不通,酒允到底給了他什麽好處,讓他肯背負這種欺師滅祖的罵名也要共事。

可以確定的是,從之前的神仂之地封印被破壞,以及後來谷梁三小姐失蹤,應該都是酒允謀劃的,且多半公都敬都有參與,為的就是消耗她的修為。

不,或許更早,從她覺得修煉進入瓶頸期,怎麽都突破不了的時候,陷阱應該就已備下了。

費盡心思要破除封印,以酒允那種牙呲必報的性子,的確不會輕易讓她死了。

朝寒慢慢平靜下來,等著酒允出現,她還有些疑問未解。

而此刻,仙門已經人心惶惶。

七月川的震動沒多久就傳遍仙門,大家看著一片狼藉的封印之地,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去上淩墟尋找朝寒。

從谷梁回到上淩墟的莊昱被眾人圍住,從大家口中才得知七月川封印已破。

“糟了!”

莊昱立即反應過來,師姐很可能是出事了,按他對師姐的了解,等他回上淩墟一定免不了一頓收拾,可是他回上淩墟已經有一會兒了,卻沒見怒氣沖沖的朝寒。

“爾風!”莊昱開始四處找爾風,他記得朝寒說過爾風擅長追蹤。

大家看莊昱緊張的模樣,心中的忐忑更甚了。

但凡經歷過酒允為魔那段時期的人,都忘不掉那些陰影。

這個人,既無庇護蒼生之心,亦無匡扶正道之義。修習歪門邪道,盜取各仙門禁術,為追求力量無所不用其極。但凡她看不順眼的人,她都會果斷殺掉,毫無道理可講。

這就是仙門對酒允的主要記憶,所幸最後朝寒清理門戶,讓一切回歸平靜。

莊昱沒有立即找到爾風,她這會兒根本不在上淩墟。

“我得去七月川看看。”那兒說不定有什麽線索。

路途中,正好碰到往上淩墟趕的爾風。

“我已經找過了,朝寒仙長她的氣息剛好消失在七月川,但七月川根本沒看見她。”

“她怎麽會去七月川?”

爾風搖頭,她也想知道朝寒為什麽身受重傷之後還去了七月川。

“谷梁三小姐是在神仂之地的深淵裏找回的,為了救她,仙長受了比較重的傷,但她讓我先把三小姐帶回谷梁,所以我就先帶著人去谷梁了,結果等我再回時,她的氣息就指向七月川方向了。”

“師姐受傷了,你怎麽能丟下她一個人?”

爾風趕忙解釋:“當時公都敬也在,我想著去去就回應該沒事。”

“但是如今公都敬也不見了?”

爾風點頭,兩個人的氣息都是一同消失在七月川的。

莊昱神色凝重,他不能昏了頭,這麽大的事,怎麽看也不像是突發,一定是有預謀的。

“爾風,你把事情從頭到尾同我說一遍。”

了解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莊昱把疑點鎖定在了公都敬身上。

“他收到的紙條呢?我看看。”

“他拿回去了,不過我看字跡,不像任何認識的人。”

“按理說,那會兒師姐已經受了重傷,那種情況下,還去七月川幹什麽?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帶她去的。”

最可能帶她去的人是公都敬,只是公都敬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爾風你還是繼續找師姐和公都敬的下落吧,一有消息立馬通知我。”

爾風默然應允,消失在樹林深處。

現在除了朝寒下落不明的事,仙門最頭疼的事應該是酒允可能又要卷土重來了。

說起這兩位師姐的恩恩怨怨啊,莊昱都想嘆氣,最開始他還想著勸勸,到了後來,他便懶得深究了。

酒允從小便不喜歡他這個師弟,所以莊昱也談不上對她有多少好感,在她離經叛道之後,他自然也完全站在了朝寒這邊。

眾人見莊昱返回上淩墟,一臉期盼地看著他。

“怎麽樣了?”

“師姐她,失蹤了。”

“什麽意思?”

“好了,我現在也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沒差,諸位還是各回各家,應付即將到來的麻煩吧!”

莊昱擺擺手,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大家清楚,莊昱說得沒錯,眼下最棘手之事在於酒允。當年雖是朝寒親手封印的酒允,但各仙山都有推波助瀾才促成了最終局面。

密室內唰的一聲,燭火被全部點燃。

朝寒瞇著眼睛,不太能立即睜開眼睛。在這裏她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只覺一切都過得很慢。

“師姐。”

酒允這稱呼令朝寒覺得諷刺,自從決裂後,酒允幾乎沒這樣叫過她。

只見她慢悠悠地走到朝寒面前,但朝寒躺在地上,只能看到酒允的腳和裙邊。

“被封印這三百年,我不知想過多少種折磨你的法子。”

朝寒臉上閃過一絲察覺不到的慌亂,她不認識那樣的酒允,甚至無法想象。

“怎麽成啞巴了?”

酒允對朝寒一直默不作聲的反應感到很不滿,她不僅一直沒有說話,表情也沒有多少波瀾。

忽地,朝寒感覺自己騰空而起,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撞到了墻上。

“啊——”

這一撞,骨頭斷裂的聲音都能聽到,朝寒沒忍住,疼出了淚花。

口中一股血腥味,鹹鹹的。

品嘗著嘴裏的血腥味,朝寒笑起來,“呵——呵——你還有什麽招都使出來吧。”

“你在求死。”酒允點破朝寒的心思,“可惜我不會讓你如願。”

朝寒勉力擡起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背靠在墻上,問:“你給阿敬什麽好處了?”

“他當你徒弟這麽久,你連他想要什麽都不知道嗎?”

“江裊?”

酒允不知可否,她的眼神逡巡在朝寒身上,仿佛在欣賞她此時的脆弱和無助。

“看來的確是為了江裊。”朝寒想起拜師時,公都敬說的話,他倒的確對江裊情根深種,只是沒想到到了如此偏執地步。

這天下自然有那種讓人死而覆生的辦法,但禁術總歸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真傻。”朝寒對於公都敬的背叛,並沒有太多怒氣,她沒必要對一個傻子較真。

“也是,在你這種人看來,什麽情深似海,至死不悔都是笑話。”

朝寒不欲與她探討公都敬的感情,問出了多年來心中的一個疑問。

“《風千語》在你那兒?”

酒允眼波流轉,心情突然好轉,要是過去這麽久,朝寒都意識不到這一點,那她只能說這師姐是真遲鈍了。

“你看。”酒允拿出《風千語》卷軸,大有炫耀的意思。

“果然。”

“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它了。”說完酒允手中燃起一團深紅的火焰,點燃了卷軸。

朝寒只覺得酒允瘋了,大喊:“不要!”她情不自禁想起身撲過去,但是還沒完全站起來就又頹然向後倒了過去。

酒允單手接住朝寒,另一只手中,火焰仍在繼續燃燒。

下一刻,朝寒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伸手就往火焰抓去,她想打斷酒允的法術,只是輕易又被酒允制住了。

眼睜睜看著《風千語》燒化成煙,朝寒眼中一片死寂。

這是師父要她守護的東西,她失職了,日後若有緣再見師父,再磕頭謝罪罷。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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