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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京南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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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京南行(一)

飛機十點起飛,謝槲洲的助理送他們到機場。

在車上謝槲洲又重覆了一遍他去京南後,需要助理做的事情。

聽完後,助理說:“先生。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小老太太了。這些事你都交代很多遍了,我是真爛熟於心了。”

葉青梧接話道:“有眼光,我也覺得他像個小老太太。”

他也不生氣,任由她和助理當著他面說他的壞話。

他們九點到機場,順便吃了個早餐。

早餐不是在機場裏買的,而是謝槲洲準備的,全麥面包夾著番茄、生菜,還有剝了殼的蝦仁,澆了沙拉醬,是她極喜歡的搭配。

十點鐘,他們準時登機,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京南機場。

南山月在接機處向他們揮手,葉青梧笑著回應她。

“先去民宿還是先去吃飯?”南山月問。

“去吃飯。”她想也不想就答道。

飛機餐並不好吃,她咬了兩口後就全給謝槲洲了。他也不嫌棄她的口水,全給吃了。

南山月帶他們吃了京南的名小吃。因她下午有事,吃完飯將他們送到民宿後就去工作了。

民宿訂的兩間,他們住對房。他先去她的房間幫她把行李收拾好後,才去收拾自己的。

收拾完後,她有了困意,倒頭就睡在了床上。他收好東西,打開她的房門時,她已經睡熟。他拿了被子給她蓋上,返回他的房間拿了電腦,坐在床邊,一邊處理事情,一邊看她睡覺。

他摸了摸她的臉。

他從未想過,有一日會離她這麽近。

大概下午四點的樣子,他也生了困意,將電腦放好,他躺在她身側。

起先是看著她的睡顏,要將她的模樣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裏,後來,他伸出了手,去描摹著她的眼角眉梢,漸漸陷入了夢香。

或許是她在他身側的緣故,他難得未夢見前世的事情,無夢到醒。

他睜眼時,與她四目相對。

她目光清醒,眼中有他的影子。

他將她額前的碎發挽到耳後,問:“什麽時候醒的?”或許是因為剛睡醒的緣故,他的聲音很沈悶。

“就比你先醒幾分鐘。”她輕輕地說。

房間沒有開燈,但房間之外卻是五光十色。

房間外的燈進了房間裏,讓整個房間不至於全是黑的。

“為什麽不叫醒我?”

“想讓你多睡會兒。”

房間靜謐,他們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有什麽東西在漸漸的升溫,他的手摩挲著她的臉,漸漸移到唇上,描摹她的唇形。

她的心砰砰地跳,他終是上前吻住了她的唇,輕輕地吮吸。

良久,他放開她,在一旁喘著氣。

一會兒之後,他問:“餓了嗎?”

她點點頭。

他摸了摸她的頭,“起來,給你梳頭,帶你去吃東西。”

他打開燈,她坐起來,他去浴室裏拿了梳子,將她綁好的頭發松開,一點一點梳順。

她忽然念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這是女子出嫁時,全福老太太梳頭時念的讚詞。

“等我們結婚的時候,我也請全福老太太給你梳頭。”

“好呀!”她想了想說,“我想穿嫁衣,不想穿婚紗。”

她不喜歡白色,在國人的思想裏,那是死亡的顏色,她喜歡紅色,喜歡那種鮮艷而有朝氣的紅色。

“好。”他應著。卻未告訴她,她的嫁衣他早早就給她備好了,只等著他們成婚。

他將她的頭發梳順了,她嫌披著頭發礙事,想要用頭圈綁住,卻被他制止了。

“等我一下。”他說。

他出了房間。

幾分鐘後,他拿著一個烏黑色的盒子走進來,“幸好想起它了。”

“這是什麽?”她看著他手中的盒子。

他打開,裏面放著的是用桃木雕刻的簪子。

他拿起簪子,替她挽頭,“這是從燕北帶回來的。老早就想給你了,但一直沒想起,收東西的時候在家裏找到了,便帶來了。今晚給你梳頭,就想起了。”

他挽好她的頭發,將她的碎發理好,插上簪子。

她轉身,問他:“好看嗎?”

“好看。”他的目光是那樣的熱,像燃燒的火焰,要將她融盡。

她環住他的腰,仰頭看著他。

他低頭,再次觸碰她的唇。

挽好的頭發又變得淩亂,她倒在了床上,眼光迷離。

良久,她躺在他的懷裏,食指在他的胸膛畫圈,紅艷欲滴的唇輕啟:“這頭發又得重新梳了。”

他握住她攪動他心扉的手,坐起身,另一只手拿了梳子重新給她梳頭,重新給她挽發。

弄好後,她摸了摸他挽好的頭發,靈光乍現,對他說:“我去換件衣服。”

她從櫃子裏拿出一件旗袍,對他說:“這樣是不是更搭。”

他點頭。

她換好衣服後,本想穿高跟鞋的,但想著采風,走路的時間更多,她帶的都是平底鞋。

她抱怨道:“早知道帶雙高跟鞋了。”

“等下我們去商店裏買。”他哄著。

她笑:“好呀!”

他們找了家酒樓,點了些京南特色的菜。

“京南人的口味好淡。”她癟著嘴說。

她習慣了重口味,突然吃些清淡菜,有些不適應,吃了幾筷子她就不想吃了。

“你多少吃點,不然半夜會餓,”他夾了一筷荷葉蝦仁到她碗裏,“這個不錯,你嘗嘗。”

看在這菜是他夾的份上,她嘗了嘗,蝦仁裹著荷葉的清香,除了淡淡的鹽味,就是蝦仁本身的味道了。

“太淡了,吃不慣,”她說,“我還是看你吃。”

他也不勉強她,“等下逛街的時候,給你買些吃的。”

“嗯!”她點點頭。

京南菜對謝槲洲的胃口,他便吃得有些多。

起初,她看著他吃,後來,她的目光移向了別的地方。

他問:“在看什麽?如此著迷。”

她說:“燈下平淮河。”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河波光粼粼,像一條閃著光的帶子。河上泊著幾只帶蓬的小船,搖搖晃晃。岸上的長廊掛著一排排燈籠,暖黃的燈光又映照著平淮河。

“平淮河的美,是六朝的脂粉淬煉。”

“難怪世人說,見了平淮河,其它河只能成為將就。從前覺得是誇大,如今親眼所見,此話不假。”

“想去看看嗎?”他問。

她不假思索道:“去。”

謝槲洲結了賬,同她慢慢走去平淮河岸。

河岸上還有船在營業。

平淮河上的船有兩種,一種大船,一種小船。

大船修得豪華,可同時容納四五十個人,船艙裏裝了泛藍光泛綠光的玻璃,安了大理石地板,服務員都是穿西裝打領結。

而小船與之相比實在簡陋。棕櫚鋪成頂,頂下掛著兩個紅燈籠,船上放了一張小木桌。一條船只能容納三個人,兩個客人,一個船夫。

大船高傲,沒有船夫吆喝他們上船,而小船要謙遜得多,船夫一見了他們,便笑吟吟地吆喝著他們上船。

“要坐船嗎?”他問她。

她迫不及待地回答:“要。”

他付了錢,率先上船,而後轉身遞出手,扶著她上船。

他們坐穩後,船夫劃槳,船緩緩地動,將平坦的河面劃分開,像一面碎了的鏡子,滿是裂痕。

她看著兩岸倒退的景色,不知名的昆蟲有一聲沒一聲的鳴叫,像在開一場盛大的演唱會。長廊上油紙做成的燈籠被風吹地左右搖晃,似在替那唱歌的蟲子伴舞。

夜裏的平淮河,比之白日更加喧囂。

“手工鞋。這店真奇怪,別的店都是亮堂堂的,獨它有些黑。”她看著岸上那家店說。

船夫說:“這家手工鞋,可是有歷史的。從民國傳到今天,老板的祖宗,是專門給一位富商夫人做鞋的。”

“給富商夫人做鞋的,那手藝定是十分了得。”

“正好要買鞋。去看看。”

她點頭。

船夫將船停在岸邊,他們順著梯子走上去。

這家店的裝潢用一個字形容便是“古”。牌匾上“手工鞋”三個字是用毛筆寫的,門是木門,雕花鏤空的,檐下掛著的燈,是仿的走馬燈,暖黃的燈光照在牌匾上、照在門上,似乎只要推開門,就能穿越時空。

葉青梧走進去。

正在做鞋的老板擡起了頭,停止了手中的動作,一直跟在葉青梧的身後,隨時為她服務。

她瞧著擺在架子上的鞋,出了神。

那鞋是紅色的,不是皮的,而是布的,上面繡著合歡花。

“這雙鞋賣嗎?”葉青梧問。

老板說:“賣。”

“可以試嗎?”

“可以。”

老板拿起鞋,看了眼尺碼,問:“三十六碼,合適嗎?”

“合適。”

他遞給葉青梧,她坐在椅子上,正準備脫鞋,謝槲洲這時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我來。”

他擡起她的腳,脫下舊的鞋子,換上新的。

換好之後,她走到鏡子前,細細看這雙鞋與自己今日的裝扮是否搭。

回身之時,看到一張掛在墻上的老照片。照片泛黃,已然變得模糊,但還是能瞧出照片的主人公是位男人。

老板見她看得入神,說道:“這是我爺爺的爺爺的照片。他是這家店的創始人,民國時專給一位富商夫人做鞋。”

“那是民國十年,”老板將這一段歷史細細道來,“我爺爺的爺爺還是鞋鋪裏的學徒,有一天他師傅派他去給當時的一位官太太做鞋,可他被人暗算,做的鞋傷了官太太的腳,那官太太發了火,要割他的手,是富商夫人救了他。”

“後來,他進了富商的府邸,專給那位夫人做鞋。再後來,夫人離世,他便出了府邸,來到京南,開了這家鞋店,傳承至今。

“這麽說,你爺爺的爺爺也算個傳奇人物了。”葉青梧嘆道。

老板不好意思笑了笑:“夫人高讚了,不過是爺爺的爺爺有些運氣在身上,傳奇人物還是談不上。”

聽到老板叫她“夫人”,她忽然羞澀起來。而這時,謝槲洲在他耳旁道:“夫人,你覺得這雙鞋子如何,可滿意?”

她的臉驀然就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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