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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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顧許倩話音剛落，就被顧軍一個不讚同的眼神制止，“夠了，倩倩，這種話你還是少說。”
“倩倩哪裏說錯了？某些人好不容易脫離泥潭了，又願意重回故地，這圖什麽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哼，只是我家許言也不是誰都能攀上的。”
張素枝雙手抱臂，下巴高高擡起，模樣高傲極了，沈迎桃看在眼裏，盡管心中再是厭惡，可她現在也不是非要顧許言不可，所以根本不在乎張素枝對她的評價，也不像以前那樣賠笑臉。
而這邊張素枝等了好一會兒，居然不見沈迎桃搭話，便帶著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平靜的臉龐。
顧軍看著這母女倆的樣子，沒忍住嘆了口氣，也不想再去摻和這些女人間的事，轉移話題道：“大冷天的，都不要再在外面站著了，進去聊。”
他一發話，幾人便也不在外面傻站了，跟著就進了屋。
待他們一個個全進去以後，路過時無意聽到幾人談話的沈桂才悄悄露出頭。她原本只是見這天寒地凍的卻有一大幫子人站在知青宿舍前，就多看了幾眼，可隨即便聽到幾人還未壓低聲音時的對話，雖然聽起來讓她雲裏霧裏的，但又聽到顧許倩的歡呼，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帶著滿腦子思緒，沈桂快步往家中去，一進家門就找沈如意的身影。
“媽，如意人呢？”
“早上那會出門了，可能是去季家串門去了。”喬美玲正說著，就見沈如意走進來，隨口招呼道：“如意，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平日裏沈如意若是出門，約莫都會在下午才會回來，今天卻是剛到晌午就回家來了。
“回來幹正事，以後周末大概是都不會再在外頭晃悠了。”
喬美玲頗為意外，但沈桂卻搶著說話，“如意，我剛才看到顧許倩她爸媽來了！我還聽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沈如意心中已經隱約有預感——畢竟她已經見到進村的顧家人了，但還是耐心聽著沈桂的話。
沈桂下意識壓低聲音，眼睛都因著興奮而微微睜大，“聽他們的話，好像是說知青要返城了——也就是說，顧許倩兄妹倆馬上就要走人了！”
喬美玲在一旁聽著，擦桌子的手都放慢了，她還記得那位姓顧的男知青之前總是對沈如意緊追不放。
“哦？那他們——”
“沈樹哥！你在家嗎？”
幾人的談話被門外的呼喊聲打斷，沈桂一下子就皺緊眉頭，這個聲音——不是顧許倩嗎？她剛剛明明見到他們一家子進了知青宿舍，可這才過了沒多久，怎麽顧許倩又往她家跑？
沈如意跟她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回話，而姐妹倆眼看著喬美玲起身想要出去，又眼疾手快地把她給拉住。
沈桂使勁兒擠眉弄眼，指指外頭，又用手比了個叉，顯然是不想讓喬美玲去應付顧許倩。
只是她們低估了顧許倩的厚臉皮。
眼瞅著自己喊了幾聲沒人回應，大小姐居然直接推門進到堂屋裏來了。
“誰讓你進我家的？！”
顧許倩哼一聲，沒把沈桂的質問放在眼裏，反而嘲諷道：“我在外面喊了那麽久，你們都在屋裏，居然沒一個人回應我，你們也太過分了。”
沈桂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們過分？你要不要臉……”
“顧許倩，這是我們家，你光天化日大搖大擺進來——還是在不知道我家有沒有人的情況下，你安的是什麽心思？對於你這種行為，我完全可以到公安局去報案！”
沈如意雙眼緊盯著顧許倩，一字一句道。
話都說到點上，顧許倩還真的無法反駁，她再無剛剛的理直氣壯，語氣漸弱，“……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見沈樹哥一眼而已。”
“我大哥他不在家！人家去約會了——我說，他都是有對象的人了，這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現在還巴巴地纏著他啊？這次居然還找上門來了！”
沈桂嘲諷道，每說一個字，顧許倩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可她還是咬著牙繼續道：“我——我就是想在離開前留下一個回憶！”
沈如意挑眉，知青返城的消息上頭只透露了一點風聲，現下眾知青都蠢蠢欲動，可在決定沒有完全敲定前，顧許倩這種話無異於直接表明了知青即刻返城板上釘釘——一旦讓知青們知曉了，那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人心自然是穩不住的，真出先了這種情況，提前放出消息的人必定受到懲罰。
看到眼前二人各異的神情，顧許倩心中鄙夷，又有些傲起來，“所以，沈樹哥什麽時候回來？”
“你找阿樹哥有什麽事？”
回應顧許倩的是一道清脆的聲音，讓她臉皮一抽。
張麥麥雙手背在身後，跟在沈樹身後走進來，臉上帶著俏皮的笑，視線卻如冰箭向顧許倩射去。
兩人站定，張麥麥沖顧許倩一笑，然後牽起沈樹的手。
“……沈樹哥，我想請你一起去吃一頓飯，好嗎？就在縣裏的飯店，那裏菜色都很不錯的，你應該也沒去吃過——我家裏人請客！”顧許倩努力把目光從兩人交疊的雙手上移開，穩住自己臉上的微笑，滿懷神深情地凝視著沈樹俊俏的臉龐。
然而任她再是柔情似水，沈樹從進門都現在連表情都沒變過，“不用了，不合適。”
“可是——”
“都說了不合適，你還要糾纏什麽？就算現在風氣跟之前不一樣了，可你這麽纏著一個有對象的人也不合適吧？”
顧許倩一個沒忍住，臉色瞬間鐵青，“張麥麥，我在跟沈樹哥說話，你插什麽嘴？有對象又怎麽樣，你們又不是要結婚，我憑什麽不能跟沈大哥接觸？”
張麥麥看看沈樹，又看看咄咄逼人的顧許倩，哼一聲，“你既然這麽說了，那我就告訴你——我們倆已經訂婚了！”
此話一出，屋裏安靜下來，良久才聽到一道吸氣聲。
“——怎麽可能！你胡說什麽！”
沈如意看到自家大哥對自己投來的異樣眨眼頻率，緩過神後立刻反應過來，彎了彎眼，“誰說麥麥在胡說？這個婚事定下來，我們家裏人都知道，只是沒有告訴外人而已。”
沈桂眼神飄來飄去，反應速度也飛快，跟著就道：“就是！我本來也不想跟你這個外人說，可你現在糾纏不休，實在是影響到我們家的生活了，那我們就把這事告訴你——所以，你早點死心吧！”
顧許倩仍舊不甘心，把目光投向整個屋子裏最好說話的人，然後就見那人神色如常，溫柔聲音如舊，但說出的話卻讓她氣個倒仰——
“顧小姐，的確是這樣子的，你還是放棄吧，像你這樣的姑娘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對象。”
“夠了！”
顧許倩連友好對待喬美玲的耐心都消失了，此只覺得自己此刻頭暈眼花得厲害，心裏也一陣糾結抽搐——也不是因為失去心上人的傷心，而是自己最想要的玩具被別人搶奪走的恨意。
“你們一群沒有眼光的東西！”
她咬牙切齒撂下一句話，一甩頭就沖了出去。
等了一會，沈如意探頭往外看看，發現人真的走遠了，才松口氣，笑嘻嘻地看向屋裏的小情侶，“我真不知道，咱家都有人要結婚了呢。”
張麥麥刷地一下臉紅到脖子，結結巴巴道：“我、不是的……我只是，只是為了應付她才找了這個借口——那什麽，大家反應真快，一下子就懂我意思了！”
沈桂一臉迷茫，“什麽意思啊？我怎麽不懂呢？對了，咱們討論一下這婚事怎麽辦得好——”
“阿桂姐，你不要取笑我啦！”
*
一個月之後，新的一年到來，而允許知青返城的消息也正式放出來，這下子知青們都坐不住了，也不安穩地過年了，買票的買票，找人的找人，一個個的臉上喜氣洋洋。
沈如意第一時間跟周小韓她們道了別，心思又轉向另一件事。
顧家兄妹早已在第一時間便被接走，沈迎桃也是一副急於回城的模樣，他們對沈家人的威脅也就自然而然地解除了。沈如意也能夠抓緊時間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第二次高考。
而在顧許言走之前，來到沈家要求跟沈如意聊聊，結果被沈桂擋了回去，連沈如意的面都沒見到，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沈如意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可也不在乎，反正他都要走了，還能鬧出什麽名堂來？大少爺回了城，估計沒多久就會把她給忘了——最關鍵的是，沈如意實在是不想看到他，膈應。
她現在心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學習，當然，之前每周季家的“少兒科普”也被取消。
季巧雲知道她要準備重要的考試的時候，非常嚴肅地點頭，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我明白的如意姐！你要好好加油！我以後不鬧著要你陪我玩了——哥，你也是，不要總是去找如意姐，要跟我一樣不打擾她學習！”
沈如意和季若松都哭笑不得，季若松也是一臉嚴肅回應道：“我知道，我一定向你學習，絕不打擾她。”
他知道的，像沈如意這樣的女孩，不應該局限於鄉下的小小天地，她值得更美好的未來。她想做的一切，他都支持。
沈家人當然也雙手讚成沈如意好好備考，尤其是沈桂，比沈如意都急，上工的日子恨不得揪著她立馬去買學習用品，平日裏也不跟她插科打諢了，姐妹夜聊也再沒有了，唯恐擔心她學習。其他人雖然沒有這麽誇張，可也差不離了，喬美玲甚至還考慮在飯點給沈如意特地端飯送飯，讓她能夠在屋裏一個人安心學習，最後被無奈的沈如意給拒絕了。沈樹也一改往日模樣，總是像老媽子一樣問她學得累不累、需不需要讓他去縣裏買些好吃的補補。
一家子人甚至還試圖讓沈如意天天在家呆著學習，他們表示不需要沈如意勤勤懇懇掙工分，她好好學習就行，嚇得沈如意一口回絕，這搞的，讓她有種回到了二十一世紀高考前夕的感覺。
然而現在剛剛再度起步的高考和二十一世紀的高考，兩者的難度等級是能比的嗎？沈如意也不是對自己盲目自信，只是覺得實在不用誇張到如此地步——盡管她明白這是家人的期望。
於是周末沈如意就自己溜達到村外河邊，裹緊自己的小棉襖，在學習之餘好好感受未經汙染的新鮮冷空氣。
沈如意走走停停，看看藍天，再看看湍湍河水，覺得十分奇妙，原主就是跳了這條河——或許是頭腦發熱，那時候的原主大概是真想尋死，畢竟她是不會游泳的。
這麽想著，她的腦海裏好像浮現了隱隱約約的尖叫聲……
等等，這尖叫聲好像是從不遠處傳來的——
沈如意迅速眺望，果然在前方看到了個小孩在嚎，以及他腳下、河岸邊，整個下半身已然沒入河面的另一個小孩，他正用手死死地摳著岸邊凝著冰渣的堅硬土地，面上涕泗橫流。
“救命啊啊啊！！”
已經沒有時間留給沈如意去考慮了，眼看著那孩子的手大幅度顫抖，下一秒，那腫得發白乃至發青的胖手指就脫離了河岸——
“啊！”
沈如意飛奔而至，整個上半身都探出去，在小孩整個人都落入冰冷河水的前一刻緊緊抓住了那只手。
然後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努力將他給拖出來——還好她自從穿過來以後每日活動量都巨大，也練得一副好身體和好體力，不再是之前那個虛得不行的小白領，不然指不定能不能把這個小胖子給拽回來呢……
小胖子？
沈如意喘著粗氣，定睛一看，這個落水的倒黴孩子，可不就是她的堂弟壯壯！
“壯壯？”
壯壯胸口以下的衣服都被河水給浸濕透了，現下凍得直打哆嗦，聽到沈如意的問話，張開發青的嘴唇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如意一拍腦袋，這天寒地凍的，他還掉面上飄冰渣的河裏了，這會首當其沖得是先把人給帶回村裏呀！
她一把背起抖個不停的壯壯，旁邊嚇得呆若木雞的小孩道：“跟著我回去。”
小孩一聽，想起剛剛的驚險一幕，也不願意在這裏呆了，跟緊了沈如意回村的腳步。
沈如意抄了近道，沒多久就奔回了村，路上撞見劉嬸，劉嬸還沒來得及跟沈如意開嘮，就被她背上的壯壯給嚇了一大跳，也不敢擋路。
還好沈家離村口近，進村以後她沒幾步就到了沈家門口。
“快來人！”
“誰吆喝呢——沈如意，你來這裏幹什麽？”
沈如意熟門熟路進院，最先撞上的就是一臉不耐煩的蔣紅。
她手裏還拿著個烤紅薯，一邊說著一邊沒好氣地看了沈如意一眼，可下一秒自己手中的紅薯就落了地。
“壯壯！！”
眼看著蔣紅面色慘白地撲過來，沈如意從善如流地把人給放下來。
蔣紅也不敢用力扯孩子，喊完名字的當下看到壯壯虛弱的樣子淚就流了出來，但手上也不停，把他接過來以後才跌跌撞撞往屋裏去，聲嘶力竭，“老二！出來！快起來！”
沈如意看他們一家子都慌起來了，知道這會沒人會搭理自己，便自個走了。
她才一踏入自家門，就聽沈桂大叫，“如意，你上哪去了！”
“就出去逛了逛吹吹風呀。”
沈桂頗為不讚同地搖頭，“大冬天的，吹什麽風，冷不冷啊——你這衣服怎麽濕了？！”
見沈桂大驚失色，沈如意撓撓頭，脫下棉襖，而裏頭的毛衣也有一片濕痕，只是比外套的小一些。
“哎呀，你楞啥，快點換衣服，可別凍著了！到底是怎麽搞的，居然能把後背弄濕成這個樣子！”
沈桂一邊從抽屜裏拿出幹凈毛衣遞給沈如意，一邊嘟囔。
“剛剛我散步到了河邊，見到壯壯差點整個人掉進河裏，就把他拉出來了。”
沈如意說得輕描淡寫，可沈桂卻是瞪大了眼，“什麽？！怪不得……那壯壯是你給背回來的，二嬸沒有說什麽吧？”
沈桂說著，已經開始陰沈著臉擼袖子了，大有沈如意講出蔣紅對她的刻薄言辭之後就去找人算賬的意思。
沈如意無奈道：“沒有，她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她一看見壯壯那個樣子都嚇得六神無主了，哪裏還會記得我這個人在。我把壯壯交給她以後就走了，沒跟她再談什麽。”
“那就好，你救了壯壯，要是她還跟以前一樣說話陰陽怪氣的，我一定幫你出氣！”
說話間，沈如意已經換上了毛衣，也拿出了件幹凈棉衣穿上。
“沈如意呢？！沈如意你出來！快點出來！”
門外傳來叫喊聲，這聲音沈如意和沈桂再熟悉不過，聲音的主人曾經最愛使喚她倆——
“人呢！沒聽見我喊你啊？你以為你不在沈家住了，就跟我沒關系了嗎？我是你奶！”
沈婆子叫喊個不停，沈桂眉心皺出了個川字，想也沒想便往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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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許倩話音剛落，就被顧軍一個不讚同的眼神制止，“夠了，倩倩，這種話你還是少說。”
“倩倩哪裏說錯了？某些人好不容易脫離泥潭了，又願意重回故地，這圖什麽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哼，只是我家許言也不是誰都能攀上的。”
張素枝雙手抱臂，下巴高高擡起，模樣高傲極了，沈迎桃看在眼裏，盡管心中再是厭惡，可她現在也不是非要顧許言不可，所以根本不在乎張素枝對她的評價，也不像以前那樣賠笑臉。
而這邊張素枝等了好一會兒，居然不見沈迎桃搭話，便帶著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平靜的臉龐。
顧軍看著這母女倆的樣子，沒忍住嘆了口氣，也不想再去摻和這些女人間的事，轉移話題道：“大冷天的，都不要再在外面站著了，進去聊。”
他一發話，幾人便也不在外面傻站了，跟著就進了屋。
待他們一個個全進去以後，路過時無意聽到幾人談話的沈桂才悄悄露出頭。她原本只是見這天寒地凍的卻有一大幫子人站在知青宿舍前，就多看了幾眼，可隨即便聽到幾人還未壓低聲音時的對話，雖然聽起來讓她雲裏霧裏的，但又聽到顧許倩的歡呼，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帶著滿腦子思緒，沈桂快步往家中去，一進家門就找沈如意的身影。
“媽，如意人呢？”
“早上那會出門了，可能是去季家串門去了。”喬美玲正說著，就見沈如意走進來，隨口招呼道：“如意，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平日裏沈如意若是出門，約莫都會在下午才會回來，今天卻是剛到晌午就回家來了。
“回來幹正事，以後周末大概是都不會再在外頭晃悠了。”
喬美玲頗為意外，但沈桂卻搶著說話，“如意，我剛才看到顧許倩她爸媽來了！我還聽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沈如意心中已經隱約有預感——畢竟她已經見到進村的顧家人了，但還是耐心聽著沈桂的話。
沈桂下意識壓低聲音，眼睛都因著興奮而微微睜大，“聽他們的話，好像是說知青要返城了——也就是說，顧許倩兄妹倆馬上就要走人了！”
喬美玲在一旁聽著，擦桌子的手都放慢了，她還記得那位姓顧的男知青之前總是對沈如意緊追不放。
“哦？那他們——”
“沈樹哥！你在家嗎？”
幾人的談話被門外的呼喊聲打斷，沈桂一下子就皺緊眉頭，這個聲音——不是顧許倩嗎？她剛剛明明見到他們一家子進了知青宿舍，可這才過了沒多久，怎麽顧許倩又往她家跑？
沈如意跟她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回話，而姐妹倆眼看著喬美玲起身想要出去，又眼疾手快地把她給拉住。
沈桂使勁兒擠眉弄眼，指指外頭，又用手比了個叉，顯然是不想讓喬美玲去應付顧許倩。
只是她們低估了顧許倩的厚臉皮。
眼瞅著自己喊了幾聲沒人回應，大小姐居然直接推門進到堂屋裏來了。
“誰讓你進我家的？！”
顧許倩哼一聲，沒把沈桂的質問放在眼裏，反而嘲諷道：“我在外面喊了那麽久，你們都在屋裏，居然沒一個人回應我，你們也太過分了。”
沈桂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們過分？你要不要臉……”
“顧許倩，這是我們家，你光天化日大搖大擺進來——還是在不知道我家有沒有人的情況下，你安的是什麽心思？對於你這種行為，我完全可以到公安局去報案！”
沈如意雙眼緊盯著顧許倩，一字一句道。
話都說到點上，顧許倩還真的無法反駁，她再無剛剛的理直氣壯，語氣漸弱，“……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見沈樹哥一眼而已。”
“我大哥他不在家！人家去約會了——我說，他都是有對象的人了，這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現在還巴巴地纏著他啊？這次居然還找上門來了！”
沈桂嘲諷道，每說一個字，顧許倩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可她還是咬著牙繼續道：“我——我就是想在離開前留下一個回憶！”
沈如意挑眉，知青返城的消息上頭只透露了一點風聲，現下眾知青都蠢蠢欲動，可在決定沒有完全敲定前，顧許倩這種話無異於直接表明了知青即刻返城板上釘釘——一旦讓知青們知曉了，那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人心自然是穩不住的，真出先了這種情況，提前放出消息的人必定受到懲罰。
看到眼前二人各異的神情，顧許倩心中鄙夷，又有些傲起來，“所以，沈樹哥什麽時候回來？”
“你找阿樹哥有什麽事？”
回應顧許倩的是一道清脆的聲音，讓她臉皮一抽。
張麥麥雙手背在身後，跟在沈樹身後走進來，臉上帶著俏皮的笑，視線卻如冰箭向顧許倩射去。
兩人站定，張麥麥沖顧許倩一笑，然後牽起沈樹的手。
“……沈樹哥，我想請你一起去吃一頓飯，好嗎？就在縣裏的飯店，那裏菜色都很不錯的，你應該也沒去吃過——我家裏人請客！”顧許倩努力把目光從兩人交疊的雙手上移開，穩住自己臉上的微笑，滿懷神深情地凝視著沈樹俊俏的臉龐。
然而任她再是柔情似水，沈樹從進門都現在連表情都沒變過，“不用了，不合適。”
“可是——”
“都說了不合適，你還要糾纏什麽？就算現在風氣跟之前不一樣了，可你這麽纏著一個有對象的人也不合適吧？”
顧許倩一個沒忍住，臉色瞬間鐵青，“張麥麥，我在跟沈樹哥說話，你插什麽嘴？有對象又怎麽樣，你們又不是要結婚，我憑什麽不能跟沈大哥接觸？”
張麥麥看看沈樹，又看看咄咄逼人的顧許倩，哼一聲，“你既然這麽說了，那我就告訴你——我們倆已經訂婚了！”
此話一出，屋裏安靜下來，良久才聽到一道吸氣聲。
“——怎麽可能！你胡說什麽！”
沈如意看到自家大哥對自己投來的異樣眨眼頻率，緩過神後立刻反應過來，彎了彎眼，“誰說麥麥在胡說？這個婚事定下來，我們家裏人都知道，只是沒有告訴外人而已。”
沈桂眼神飄來飄去，反應速度也飛快，跟著就道：“就是！我本來也不想跟你這個外人說，可你現在糾纏不休，實在是影響到我們家的生活了，那我們就把這事告訴你——所以，你早點死心吧！”
顧許倩仍舊不甘心，把目光投向整個屋子裏最好說話的人，然後就見那人神色如常，溫柔聲音如舊，但說出的話卻讓她氣個倒仰——
“顧小姐，的確是這樣子的，你還是放棄吧，像你這樣的姑娘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對象。”
“夠了！”
顧許倩連友好對待喬美玲的耐心都消失了，此只覺得自己此刻頭暈眼花得厲害，心裏也一陣糾結抽搐——也不是因為失去心上人的傷心，而是自己最想要的玩具被別人搶奪走的恨意。
“你們一群沒有眼光的東西！”
她咬牙切齒撂下一句話，一甩頭就沖了出去。
等了一會，沈如意探頭往外看看，發現人真的走遠了，才松口氣，笑嘻嘻地看向屋裏的小情侶，“我真不知道，咱家都有人要結婚了呢。”
張麥麥刷地一下臉紅到脖子，結結巴巴道：“我、不是的……我只是，只是為了應付她才找了這個借口——那什麽，大家反應真快，一下子就懂我意思了！”
沈桂一臉迷茫，“什麽意思啊？我怎麽不懂呢？對了，咱們討論一下這婚事怎麽辦得好——”
“阿桂姐，你不要取笑我啦！”
*
一個月之後，新的一年到來，而允許知青返城的消息也正式放出來，這下子知青們都坐不住了，也不安穩地過年了，買票的買票，找人的找人，一個個的臉上喜氣洋洋。
沈如意第一時間跟周小韓她們道了別，心思又轉向另一件事。
顧家兄妹早已在第一時間便被接走，沈迎桃也是一副急於回城的模樣，他們對沈家人的威脅也就自然而然地解除了。沈如意也能夠抓緊時間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第二次高考。
而在顧許言走之前，來到沈家要求跟沈如意聊聊，結果被沈桂擋了回去，連沈如意的面都沒見到，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沈如意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可也不在乎，反正他都要走了，還能鬧出什麽名堂來？大少爺回了城，估計沒多久就會把她給忘了——最關鍵的是，沈如意實在是不想看到他，膈應。
她現在心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學習，當然，之前每周季家的“少兒科普”也被取消。
季巧雲知道她要準備重要的考試的時候，非常嚴肅地點頭，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我明白的如意姐！你要好好加油！我以後不鬧著要你陪我玩了——哥，你也是，不要總是去找如意姐，要跟我一樣不打擾她學習！”
沈如意和季若松都哭笑不得，季若松也是一臉嚴肅回應道：“我知道，我一定向你學習，絕不打擾她。”
他知道的，像沈如意這樣的女孩，不應該局限於鄉下的小小天地，她值得更美好的未來。她想做的一切，他都支持。
沈家人當然也雙手讚成沈如意好好備考，尤其是沈桂，比沈如意都急，上工的日子恨不得揪著她立馬去買學習用品，平日裏也不跟她插科打諢了，姐妹夜聊也再沒有了，唯恐擔心她學習。其他人雖然沒有這麽誇張，可也差不離了，喬美玲甚至還考慮在飯點給沈如意特地端飯送飯，讓她能夠在屋裏一個人安心學習，最後被無奈的沈如意給拒絕了。沈樹也一改往日模樣，總是像老媽子一樣問她學得累不累、需不需要讓他去縣裏買些好吃的補補。
一家子人甚至還試圖讓沈如意天天在家呆著學習，他們表示不需要沈如意勤勤懇懇掙工分，她好好學習就行，嚇得沈如意一口回絕，這搞的，讓她有種回到了二十一世紀高考前夕的感覺。
然而現在剛剛再度起步的高考和二十一世紀的高考，兩者的難度等級是能比的嗎？沈如意也不是對自己盲目自信，只是覺得實在不用誇張到如此地步——盡管她明白這是家人的期望。
於是周末沈如意就自己溜達到村外河邊，裹緊自己的小棉襖，在學習之餘好好感受未經汙染的新鮮冷空氣。
沈如意走走停停，看看藍天，再看看湍湍河水，覺得十分奇妙，原主就是跳了這條河——或許是頭腦發熱，那時候的原主大概是真想尋死，畢竟她是不會游泳的。
這麽想著，她的腦海裏好像浮現了隱隱約約的尖叫聲……
等等，這尖叫聲好像是從不遠處傳來的——
沈如意迅速眺望，果然在前方看到了個小孩在嚎，以及他腳下、河岸邊，整個下半身已然沒入河面的另一個小孩，他正用手死死地摳著岸邊凝著冰渣的堅硬土地，面上涕泗橫流。
“救命啊啊啊！！”
已經沒有時間留給沈如意去考慮了，眼看著那孩子的手大幅度顫抖，下一秒，那腫得發白乃至發青的胖手指就脫離了河岸——
“啊！”
沈如意飛奔而至，整個上半身都探出去，在小孩整個人都落入冰冷河水的前一刻緊緊抓住了那只手。
然後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努力將他給拖出來——還好她自從穿過來以後每日活動量都巨大，也練得一副好身體和好體力，不再是之前那個虛得不行的小白領，不然指不定能不能把這個小胖子給拽回來呢……
小胖子？
沈如意喘著粗氣，定睛一看，這個落水的倒黴孩子，可不就是她的堂弟壯壯！
“壯壯？”
壯壯胸口以下的衣服都被河水給浸濕透了，現下凍得直打哆嗦，聽到沈如意的問話，張開發青的嘴唇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如意一拍腦袋，這天寒地凍的，他還掉面上飄冰渣的河裏了，這會首當其沖得是先把人給帶回村裏呀！
她一把背起抖個不停的壯壯，旁邊嚇得呆若木雞的小孩道：“跟著我回去。”
小孩一聽，想起剛剛的驚險一幕，也不願意在這裏呆了，跟緊了沈如意回村的腳步。
沈如意抄了近道，沒多久就奔回了村，路上撞見劉嬸，劉嬸還沒來得及跟沈如意開嘮，就被她背上的壯壯給嚇了一大跳，也不敢擋路。
還好沈家離村口近，進村以後她沒幾步就到了沈家門口。
“快來人！”
“誰吆喝呢——沈如意，你來這裏幹什麽？”
沈如意熟門熟路進院，最先撞上的就是一臉不耐煩的蔣紅。
她手裏還拿著個烤紅薯，一邊說著一邊沒好氣地看了沈如意一眼，可下一秒自己手中的紅薯就落了地。
“壯壯！！”
眼看著蔣紅面色慘白地撲過來，沈如意從善如流地把人給放下來。
蔣紅也不敢用力扯孩子，喊完名字的當下看到壯壯虛弱的樣子淚就流了出來，但手上也不停，把他接過來以後才跌跌撞撞往屋裏去，聲嘶力竭，“老二！出來！快起來！”
沈如意看他們一家子都慌起來了，知道這會沒人會搭理自己，便自個走了。
她才一踏入自家門，就聽沈桂大叫，“如意，你上哪去了！”
“就出去逛了逛吹吹風呀。”
沈桂頗為不讚同地搖頭，“大冬天的，吹什麽風，冷不冷啊——你這衣服怎麽濕了？！”
見沈桂大驚失色，沈如意撓撓頭，脫下棉襖，而裏頭的毛衣也有一片濕痕，只是比外套的小一些。
“哎呀，你楞啥，快點換衣服，可別凍著了！到底是怎麽搞的，居然能把後背弄濕成這個樣子！”
沈桂一邊從抽屜裏拿出幹凈毛衣遞給沈如意，一邊嘟囔。
“剛剛我散步到了河邊，見到壯壯差點整個人掉進河裏，就把他拉出來了。”
沈如意說得輕描淡寫，可沈桂卻是瞪大了眼，“什麽？！怪不得……那壯壯是你給背回來的，二嬸沒有說什麽吧？”
沈桂說著，已經開始陰沈著臉擼袖子了，大有沈如意講出蔣紅對她的刻薄言辭之後就去找人算賬的意思。
沈如意無奈道：“沒有，她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她一看見壯壯那個樣子都嚇得六神無主了，哪裏還會記得我這個人在。我把壯壯交給她以後就走了，沒跟她再談什麽。”
“那就好，你救了壯壯，要是她還跟以前一樣說話陰陽怪氣的，我一定幫你出氣！”
說話間，沈如意已經換上了毛衣，也拿出了件幹凈棉衣穿上。
“沈如意呢？！沈如意你出來！快點出來！”
門外傳來叫喊聲，這聲音沈如意和沈桂再熟悉不過，聲音的主人曾經最愛使喚她倆——
“人呢！沒聽見我喊你啊？你以為你不在沈家住了，就跟我沒關系了嗎？我是你奶！”
沈婆子叫喊個不停，沈桂眉心皺出了個川字，想也沒想便往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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