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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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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那一瞬間,洛南書感覺後背一沈。

仿佛有無數只手推著他向前奔跑。

現場的吶喊聲、音響裏的加油聲、甚至觀戰區的助威聲,他居然都聽見了。

如果不是比賽,洛南書真想去兄弟們眼前溜達一圈,看誰哭了看誰鼻子紅了,就過去摸摸人家的小腦袋瓜。

但現在不行。

透過頭盔,洛南書看著柳南植近在咫尺的後背。

——至少在打倒他之前還不行。

倒數第四圈。

前方,U型彎。

直線部分,何嘯洲降速準備壓彎。

何嘯洲還是一貫的嚴防死守,繼續采用“一個人占用兩個車位”的方式入彎。在內側邊緣線留下半個人的距離。

按理說,腦回路正常點的人都不會想要從那半個人的位置裏殺出去。

偏偏,柳南植腦回路不正常。

他加速,搶占內圈靠近何嘯洲。兩人逐漸逼近。

柳南植就在這個空擋追了上去,很明顯就是寧可輪胎壓入邊緣線,甚至不惜戳進緩沖池,也要從這裏切進去。

剛才就是在這裏,柳南植擡腿弄倒了美國選手。他現在的目的自然可想而知。

洛南書鎖眉看著柳南植的動作,然後慢慢擡手。

肖恩看著洛南書的信號。

果然,下一秒何嘯洲往外圈跑去!

他怕撞車!

洛南書拳頭一落,腳踩油門加速。與此同時,後方傳來轟鳴聲,肖恩同時加速。

U型彎裏,何嘯洲緊靠外側大圈。柳南植占據最內側,輪胎貼著邊緣線滑行。中間那麽大一塊車道無人通行,直接給洛南書創造了條件!

眾人屏住呼吸——

何嘯洲錯愕擡頭——

柳南植吃驚回頭——

現場戲劇性的上演了一幕極限二換二。

洛南書瞬間提升至第一,肖恩第二。

觀眾席一陣嘶啞的呼吼!

柳南植排位第三、何嘯洲瞬間從第一降到第四。但因為柳南植輪胎壓了邊緣線,且驚訝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沒顧得上管方向,輪胎壓出了,直接壓到了邊緣線之外,這才導致他抄近道成了第三。

按慣例,需要讓一個位。他排在了第四,何嘯洲排在了第三。

倒數第三圈,洛南書穩穩跟身後拉開距離。

柳南植徹底慌了。他不敢想象輸了比賽的下場,他拼命追逐前面的人,有一個算一個。

然而何嘯洲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透過擋風玻璃,何嘯洲一雙冷眼死死盯著肖恩的後背,那種雄獸之間爭奪的勁兒又上來了。

國外解說員正在激動地解說現場情況。

中國區解說聲情並茂:[漂亮!剛才那個超車場景,當之無愧是本年度最精彩的超車現場之一!真的是太帥了,太刺激了!]

[洛隊和肖恩的默契培養的太到位了。如果不是長時間的相處,彼此信任,真的做不到一個發號施令,另一個直接悶頭就跟啊!]

[肖恩不愧是洛隊手把手培養出來的車手,剛才那個壓彎過人的瞬間,兩人節奏一致,動作都一樣,無人機鏡頭拍下來的時候,甚至以為是同一個人。太厲害了!]

[哦!——排在第三名的何隊正在緊追肖恩!他超過去了!但是這場超越僅僅維持了兩秒,下一個彎道,肖恩奪回了屬於自己的第二位!]

[兩人誰也不讓誰,像咬死對方不松口似的,拼命爭奪番位!]

[何隊切內線超過肖恩!哦——漂亮!前方壓彎,肖恩同樣切內線。但以一種驚人的低角度切進了何隊最引以為傲的防守區域!舒適區域!盡管輪胎壓了邊緣線,但並沒有達到獲利讓位的情況!肖恩還是第二!他還是第二!]

[前方入彎,肖恩!肖恩沒有降速!他沒有降速!車身以一個超高速行駛的狀態切U型彎偏外側線沖進彎道!但因為速度太快,即便繞大圈何隊也沒超過他!]

[肖恩遙遙領先,距離前方洛隊大約20米的距離,距離後方何隊大約10幾米的距離!能在頂級大神的賽場上跑出這種驚人的效果,當之無愧的黑馬!!黑馬!!]

倒數第二圈。

解說:[位於第四名的KC-NT選手柳南植繼續向前沖,他的速度太快了,已經直逼何隊了!他是不要命了嗎?]

[這場比賽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場勝利,一個冠軍。更關乎到今後能否繼續在賽道上奔跑,能否繼續從事這個職業。沒人知道他輸掉比賽後的結果,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定是他孤註一沖刺的理由!]

柳南植追上何嘯洲了。兩車之差不到一米的距離。

各國解說們都在激動講解這一幕。

前方大直道,接下來又是U型彎。

洛南書和肖恩相差一秒,先後過彎。

何嘯洲也有孤註一擲的念頭,沒減速。柳南植同樣沒減速,何嘯洲偏身壓彎的時候,兩車距離瞬間縮短。

柳南植想再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先是兩車輪胎碰在一起。

柳南植車頭偏移,同樣順時針轉動。

何嘯洲車位偏移,車身不受控制,順時針旋轉。

一瞬間,何嘯洲腦中閃過了許多片段。就在事故發生的前一秒他還在想,要不要幫洛南書把這個人鏟除掉。就算是摔車,就算是賠上了今年的所有職業賽,就算是落得一身狼狽。

他一直在問自己:我要這樣做嗎?

卻一直得不到答案。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總是有太多顧慮。他真的不如洛南書灑脫,他的人生裏有千百萬種“不敢”、“不敢承擔後果”、“不能不去思量”、“不得不去權衡”。

哪怕仍舊踏上了摔車這條路,也不是他自己選的。

下一秒——

兩車猛烈撞在一起。

“轟!!”的一聲——

從U型彎的這一側,翻滾、破碎,車體和零件撲向U型彎的另一側。

而洛南書和肖恩剛好過彎,碩大的車體直奔兩人而去!

觀戰區——

觀眾席——

各車隊P房——

所有人屏住呼吸。

解說區,不知道是哪個解說員或者技術員,一不小心碰到了音箱線。只聽“嗡——”一聲,刺耳的噪音貫徹全場。

靜止的時間,像武俠電影裏扔出去的飛刀,慢動作,半空旋轉。

所有人都看向賽場。

摔倒的兩臺車撞擊地面翻滾,瞬間成了稀巴爛的大零件,外加一系列甩飛出去的小零件。

柳南植遭受的撞擊最猛烈,他的車被從中間劈成兩半,人還掛在車頭部分。像是有什麽執念,又像是慌亂時刻只敢抓住僅有的稻草不願松手。連人帶車頭飛了出去。

洛南書和肖恩一前一後,中間大約幾米的距離。

三個龐然大物,正好卡在他們兩人一前一後,以及中間的空隙沖了出去。

柳南植大頭朝下並翻滾著往外飛的時候,正好跟俯身加速的洛南書,隔著頭盔,看了個滿眼。

下一瞬,猛地撞在防護欄上。

整條U型彎一片狼藉。

大零件(車身)冒著濃煙,呲著火花。

小零件七零八落,崩的到處都是。

所有人瞳孔中倒映著這樣一幅景象——濃濃塵煙之中,天降碎片之下,洛南書和肖恩兩人頭身緊緊貼合油箱,同時飛速沖了過去!

何嘯洲仰躺在地,想要推開頭盔卻已經沒力氣了。

左胳膊應該是斷了,劇烈疼痛蔓延到胸口。何嘯洲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看著洛南書遠去的背影。他試著擡起手,試著以洛南書的視角去抓住那個不可能回來的身影。

原來,你當年這麽痛。

對不起啊南書。

這次,我真的感覺到了。

噪音戛然而止——

飛刀重新歸位——

取而代之的是觀眾席的狂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牛逼——!!]中國區解說激動的站起來,拍桌板:[最後一圈!柳南植摔車了!KC-NT再也沒有任何資本跟我們中國隊叫板了!雖然我很不想這樣做,但一想起他們賽前對我國選手公開嘲諷,堂而皇之的紮刀子,把我們選手的傷疤拿出來曬,我就忍不住想要用同樣的方式禮尚往來——看見了嗎?你們隊摔車了!而我們國家的隊長卻站起來了!]

[一年前,他在這裏摔倒,一年後,他重新站在這個賽場!]

[他光明正大,靠實力,拿回了屬於自己的一切!]

[這就是我們中國的車手!]

第一名和第二名甩下身後的車手偌大距離,最後一圈,他們沒有追上來的可能了。

結果毫無懸念!

洛南書回頭看了一眼。

盡管頭盔擋風罩烏漆嘛黑,但他能感覺到肖恩也在看他。

洛南書一揮手,那是“來一場吧”的手勢。

觀眾席一群人正想著這是要幹嘛?

緊接著,就見兩人同時加速,再次以令人驚心動魄的超高時速狂奔起來。

“操,這倆人怎麽自己還玩上了!”劉文豪無奈搖頭。

“肖恩早就想跟洛哥跑一場了。”小玩球破涕為笑:“哎……我也是服了他倆了。想秀恩愛,特碼的哪都是舞臺。”

張笑之喊加油喊虛脫了,啞著嗓子“啊”了一聲,慢半拍的說:“唔,看來肖恩腦袋沒事兒。”

賽道上兩個身影想獵豹一樣交纏。每當一方沖到第一,另一方一定毫不客氣的追回來。

“小書玩的這東西,不比你當年差。”洛崢嶸看著賽場。

洛凱扶著老太爺坐下,握緊了輪椅扶手,沒說話。他看著賽場上疾馳了兩道身影,鼻腔發出一陣冷哼,在沒人看見的時候揚起了嘴角。

最後,洛南書當之無愧率先沖線。

拿下了自賽道摩托納入奧運會以來的第一個世界杯中國冠軍。

如果沒有奧運,這將是他MotoGP的第四個冠軍。

他一雪前恥,親手拿回了曾經失去的東西。滿足了遺憾,再次奠定了眾神之首永不落幕的傳說!

*

頒獎現場。

排在第三名的是法國選手,手捧銅獎。

肖恩站在亞軍位,手捧銀色獎杯。他的左眼尾眉骨處有點淤青,是比賽時砸到的,好在不影響大礙。

洛南書站在冠軍位,手捧金色獎杯。他身披國旗,一手抱著獎杯,一手將印有SU標志的頭盔高舉向天際。

“又贏了,家人們。”

肖恩給他舉著話筒發表獲獎感言。

剛說第一句,觀眾席就一陣歡呼。鮮紅旗幟陣陣飄揚。

洛南書放下獎杯,將頭盔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接過話筒,笑著說:“其實之前的獲獎感言,都是按照咱們國家酒桌和辦公室文化公式套來的。開頭、中間、結尾、最後感謝國家、感謝父母、感謝黨和人民以及領導。每次在不同的地方拿獎,就把主語換一下,換湯不換藥。”

眾人轟笑。

現場粉絲直呼能不能別這麽直白。

“但這次,這個冠軍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我想說點不一樣的。”洛南書看著觀眾席方向:“我九歲那年,爺爺給我買了第一臺摩托車。就在我家大院的草坪上騎著玩。那時候我們家誰都沒想到,我有朝一日能成為車手。”

“我10歲比賽,11歲拿獎。16歲進入G廠,19歲第一次拿下GP總冠軍。我認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兄弟。盡管這麽多年,有些人已經不再聯系了,有些關系已經覆水難收了,但我仍舊記得,那是的我青春時光裏,最自由,最美好的幾年。感謝多年以來,一直對我如初,不曾改變的好兄弟們——給你們鞠一躬。”

洛南書朝觀戰區的兄弟團鞠躬。

大屏幕鏡頭掃過去。

一群小夥子大老爺們正感動著,突然懵的一批。由曲南城帶頭,其他人整齊劃一的鞠躬。

那場景跟隔山拜天地似的。

全場一陣轟笑。

肖恩也笑了。

洛南書站起身,繼續說:“這一年以來發生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說實話,真挺難熬的。但再難熬都熬過來了——接下來這些話要送給在我人生最低谷時期,依舊不嫌棄,不放棄,陪在我身邊的兄弟們。笑之、豪哥、甜甜、球兒、晉康,謝謝你們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謝謝你們在得知我要成立車隊,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時候,毅然決然來到我身邊,支持我,簇擁我。”

“拿冠軍的是我,但如果沒有你們,也不會有今天的我。我洛南書承諾,今後只要我還在,就絕對不會讓你們流離失所。未來的SU一定會比現在更好。我們要一起創造輝煌,一起享受碩果——給你們鞠一躬。”

甜甜痛哭流涕。

劉文豪,小玩球,張笑之,晉康,四個男人將甜甜圍在中間,大家抱在一起。

“最後,我要感謝肖恩。”洛南書說:“SU剛成立初期,一直不被人看好。沒有投資、沒有曝光,沒有像樣的車手加入,導致我們舉步艱難。還記得5月份的時候,我在記者發布會上說,想去邀請一名車手來隊裏助陣。但我不確定對方是否願意。直到飛機落地的時候,直到我已經進了肖恩家門的那一刻,我心裏仍舊忐忑。”

“忐忑什麽呢?”洛南書自嘲般笑了笑:“我怕肖恩瞧不上我,不願意跟我走。”

肖恩看著洛南書,眼眸顫動。

“但是你們知道嗎?我都沒想到……”洛南書停頓一下,說:“肖恩早在我去找他之前,就已經買好機票,準備回中國找我了。我3號到達布隆迪,肖恩的機票是5號的。”

全場一陣驚呼。

想明白這一切的粉絲們當場哭了。

洛南書:“是吧,你們也沒想到。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合,又雙向奔赴的事。很幸運,他就是發生在了我身上。”

“肖恩的加入不僅僅是良好的開始,他真的在隊裏起到了關鍵作用。你們也看到了,一路從全國賽打到亞洲杯,再到世界杯。未來他將代表SU代表中國區賽車手參加奧運會,為國家贏得獎牌。肖恩一直是挑大梁的存在。”

“這次我之所以空降,有兩個目的。一個是病了一年,當年狼狽退場,心裏總有不甘。總想給自己的職業生涯畫上圓滿的句號。另一個就是我想送一送肖恩,他是個很好的賽車手,也是個很純粹的人。我不想把他丟在這個烏煙瘴氣,毫無公平可言的賽道上。我想做些什麽,改變現狀。哪怕未來的日子裏,我不能陪在他身邊,也會放心的讓他去賽場。”

“這場賭註,我贏了。柳南植的落幕,意味著前方賽道逐漸恢覆公平。”

“我為什麽敢賭,因為我不怕輸。因為沒有我還有肖恩。中國賽區,還有更多像肖恩這樣擁有熱血,又有實力的新生代車手。”

“亞洲杯中國車手包攬前三,只是一個開始。世界杯,中國車手占據第一第二,也是個預兆。我們的國家日益強大,我們的人民在世界享有崇高地位,我們的賽車手,包括所有競技比賽的運動員,也都有一席之地和話語權。”

“所以我相信,未來的競技場,一定是我們心中向往的繁華大道。”

全場掌聲雷動。

“最後,請允許我說點私事。”洛南書放下獎杯,眾目睽睽之下牽起肖恩的手。

在一陣陣口哨聲,全場“呦呦呦”的起哄聲中——

洛南書明艷一笑,高調宣布:“我和肖恩,我們在一起了。以後磕CP請只磕我們兩個的。”

“我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出櫃,這樣說似乎沒什麽信服度。”

“但是我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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