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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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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

洛南書病的這幾天,劉文豪和甜甜已經把新人簽進車隊了,連宿舍都安排好了。一個跟小玩球住,一個跟張笑之住——劉文豪安排的。

之所以這麽安排,第一是想有老員工帶著,總比兩個生瓜蛋子什麽也不知道瞎摸索的好。第二是怕再出像個孟朗那種的,所以得找人盯著。

經過兩天的觀察,劉文豪發現,這倆小孩倒是沒孟朗那麽混賬,總體來說很不錯了。但畢竟年齡小,根本藏不住心底那點小秘密。這倆人愛好賽車是不假,但來SU多半是奔著洛南書來的。

就在昨晚,這倆新人,一個問小玩球:我能去看望洛隊嗎?

另一個問張笑之:我能去三樓參觀嗎?

然後同時得到了兩個人的三重否定:不能!不行!不可以!

就連現在吃早飯,兩人也食不知味地往三樓看。

19歲的男孩叫尹雙,他問:“為什麽肖恩可以跟洛隊住在一起?”

16歲的男孩叫江桐,他問:“為什麽他們倆還不下來吃飯?”

小玩球敲了敲碗:“家族有規定。”

張笑之敲了敲筷子:“部落有要求。”

甜甜托著下巴看兩個小毛崽子:“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

尹雙小聲反駁:“肖恩跟我一樣大,我也是大人。”

“你??”甜甜看著尹雙那副“裝大人”的模樣,忍不住發出禦姐猖狂的吟笑聲:“你倆站在一起,你就像只白斬雞。還好意思說自己跟肖恩一般大?弟弟,姐姐要是你,絕對不拿這話出去丟人。哈哈哈哈哈你真有意思。”

尹雙:“……”

劉文豪看看幾人,嚴肅道:“這是你們該管的嗎?低頭,吃飯!”

礙於隊長施壓,幾人這才埋頭幹飯。

劉文豪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是這倆新人太顏狗,還是自己的好兄弟兼老板太招人。

洛南書就是在這時候下樓的,肖恩在後面跟著他。

洛南書穿了一件白色長袖襯衫,不是辦公室那種,是休閑款。袖子略微寬大,袖口收緊帶著點蕾絲。淺V領口,上面交叉綁著兩條帶子,帶子兩端垂在兩側,隱約漏出一小片胸膛和鎖骨,顯得脖頸修長挺拔。下.身是淺麻色長褲。他把頭發砸在腦後,形成精致短小的馬尾,乍一看像個溫雅的歐洲貴族。

肖恩站在身後,跟洛南書完全是兩種色系,上身是緊致的黑色運動衣,吸汗面料,完美凸顯了肖恩的肌肉線條和腰身質感。下半身訓練時常穿的運動褲,窄腰顯得臀部和大腿肌肉線條飽滿有力量。

尹雙和江桐當時就忘了吃飯,兩只眼睛牢牢鑲嵌在洛南書身上,以及他V領的皮肉裏。

洛南書看著兩個小孩,隨後感覺腰身一緊。肖恩摟住了他,在他耳邊說:“地,滑。”

洛南書反應一秒就知道這狼崽子是什麽意思,不由低笑出聲,“要不然,你當著他倆的面兒給我蓋個章吧。”

“……”肖恩紅著臉,但還是沒放開手。而後擡眼看著兩個新人。全程面無表情。

肖恩這張冷臉根本不用做什麽兇神惡煞的表情,只冷冷盯著一個人看,就能把人看的毛骨悚然。好像下一秒就會沖過來給人一拳開瓢似的。兩個新人瞬間把頭低下,而後一想還沒跟洛南書打招呼呢,畢竟這是第一次正式跟老板見面。

兩人先後朝洛南書打了招呼,禮貌地叫了人,不敢再亂看。然後坐下繼續吃早飯。

吃飯期間,尹雙時不時偷看洛南書,想要跟老板兼偶像套近乎。但每次一有這個念頭就會被肖恩敏銳察覺到,一個眼神掃過來,尹雙只能把脖子縮了回去。

劉文豪不動聲色看看兩個生瓜蛋子,又看看肖恩。心裏合計:管人還得有天賦啊。最好是能像肖恩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就能把人鎮住。

吃過早飯,劉文豪和小玩球帶來兩個新人出去訓練。剛走,晉康就從消防通道的門進來了。

“今天怎麽走後門?”洛南書看他。

“嗯?”晉康腦袋裏尋思事,下意識問:“我走誰後門兒了?”

洛南書:“……”

晉康:“……”

“哎,口誤。”晉康擺了擺手,示意不說這個了,然後看著洛南書,多了幾分認真:“你忙嗎?不忙我有點事跟你說。”

他指了指樓上:“不好讓人聽見,就我們兩個,單獨說。”

肖恩正在收拾碗筷,聞言看著洛南書,問:“雞湯,送,房間裏?”

洛南書身體還沒恢覆,原定每晚一碗雞湯被肖恩強加成了一天三頓。

洛南書點頭答應,然後在肖恩不放心的目光下,和晉康一起上了三樓。

肖恩再不願意也不能攔著。他不能幹涉洛南書的自由,也不能仗著“新寵”的身份壓老板一頭,那會損失洛南書的威嚴。

而且晉康看上去確實有事,不像是會動手動腳。其實長時間相處下來,肖恩對這個總愛賣弄風騷的隊醫有了一小點的改觀,覺得這人雖然風流,滿嘴黃話,但關鍵時刻還是能靠得住的。不然洛南書不會這麽重用他。

肖恩把碗筷端到洗碗間。

正在燉湯的劉姨看見了,立刻過來接手:“放那吧,我來刷就行。”

“不用。”肖恩搖頭。

劉姨目光下移,這才看出來肖恩手裏的碗是老板總用的小瓷碗。不大,一個手掌正好能握下,挺精致的。

老板的餐具,每次都是肖恩親自刷的。都不跟其他人的泡在一塊洗。要單獨洗,單獨擦幹,再放進消毒櫃的最上層。

“嗐,我剛才沒看出來。”劉姨笑著:“那行,你自己弄吧,這湯等會兒就好了,我先看著。”

肖恩:“謝謝。”

大約過了五分鐘,肖恩剛把消毒櫃扭到80度20分鐘,就聽樓上的門被打開了。接著洛南書的聲音傳來:“肖恩!”

肖恩皺眉。

這語氣不太好。

“你在樓下嗎?去把劉文豪給我抓過來!”洛南書說完這話就後悔了,改口道:“不用,我去前面抓他。”

十分鐘後,新人和技術員們目瞪口呆看著隊長劉文豪被老板洛南書強行拉走了。像是有爭執的樣子。

兩個頂頭人物吵架,誰也不敢上前。但洛南書看上去真的很生氣,音調都沒壓住。

就聽他們說:

“南書,你身體不好,我不想跟你使勁兒。”

“知道我身體不好就別反抗。現在,立刻跟我去醫院!”

“我真沒事……”

“想讓我把你打暈了是吧?!”

“南書……”

“把嘴閉上。”

*

醫院走廊裏。

洛南書冷著臉,手裏捏著一沓報告單,他垂眸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自己的好戰友,好大哥,好兄弟,好隊長——劉文豪。

“晉康不說,你還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洛南書把單子扔在椅子上:“瞞到你在賽場上突然死過去?還是在宿舍睡一覺第二天發現你屍體都涼了?”

劉文豪心臟出問題了,很嚴重。

洛南書問大夫是怎麽造成的?有多久了?伴隨什麽並發癥?怎麽才能治好?

大夫回答是積勞成疾導致的,至少有兩年了,並發癥前期不嚴重,所以看不出來。後期是晚上睡覺打呼嚕,心口抽疼,喘不上氣,就說明很嚴重了。

而且伴隨高血壓,心臟供血不足等情況。如果不及時幹預,輕則引發暈厥,嚴重有可能引發猝死。是萬分之一都不能忽視的嚴重情況。

洛南書頓時心裏冰涼。

他不禁回想起把肖恩帶回中國的那晚,五月份的時候。肖恩被安排和劉文豪睡一間,後半夜因為劉文豪打呼嚕聲音太大了,去走廊蹲著。

洛南書當時就琢磨,豪哥以前沒這毛病的,什麽時候開始的?

原來,他那時候心臟就出問題了……

亞洲杯之前,劉文豪經常半夜睡覺被憋醒,白天訓練的時候也經常胸口抽疼。起初,他以為是訓練強度太大,心想自己都快三十了,難免有點力不從心。但後續的痛感,讓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兒。

直到賽前體檢,大夫明確指出他心臟有很嚴重的問題,需要詳細檢查,且回家靜養。劉文豪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那天是晉康陪他拿的報告。

晉康當時就想說的。但被劉文豪壓下來了。

洛南書腦海中浮現出今天晉康在房間裏說的話——“劉隊跟我說,像他這個年齡,跑一回就少一回。他不想有遺憾。原話。”

沒有將軍願意解甲歸田,沒有車手甘心離開賽道。這一年,洛南書經歷了種種迫不得已,他比誰都能理解劉文豪的感受。

不甘心。

不想放棄。

不願意就這樣退居幕後。

滿心難受,失落,掙紮。晚上捂著胸口翻來覆去睡不著,白天頂著壓力和被隊友發現的風險繼續訓練。

洛南書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的黑暗中,正有個準備沖破牢籠的血腥野獸。野獸在他心底叫囂著,叫囂著,瘋狂的叫囂著。它想要出去。

而劉文豪心底的野獸正半只腳踏進牢籠,半只腳還在外面。

這件事,說不生氣是假的。但洛南書更多的是心疼。

他真沒想到劉文豪會這麽嚴重,他責備自己,如果不是我讓他來車隊,如果我能多關心他,早點發現。如果五月份的時候就能……

“南書。”

洛南書感覺手腕被人拉住了。

劉文豪擡頭看他,眼神中同樣是心疼和愧疚:“別生氣了,咱倆好久都沒坐下來說說話了。”

洛南書心口一疼。

劉文豪目光柔和,叫了聲:“小隊長。”

正如當年在G廠那樣。

洛南書眼眶發熱,忽然能通過劉文豪奔三的這張臉,穿越回到過去,看見二十幾歲的劉文豪。他總是把大花臂露出來,要麽叼著煙,要麽把煙夾在耳後,大咧咧的笑著:

“小隊長,恭喜恭喜。”

“小洛隊,我比你大幾歲。你愛叫我豪哥就叫我豪哥,愛叫我全名就叫我全名,我沒那些挑三揀四的毛病。只要別管我叫老東西就行。我還沒到那個歲數。”

“洛兒,過幾天省賽,咱倆去唄。”

“南書啊,剛才那個你教教我唄。”

“南書啊,快過來,分好吃了的!我給你搶了倆!”

“南書啊,你真成立車隊了?放屁,我肯定去啊!我把球兒也給你抓過去!你等著!”

“車隊不會一直虧損,實在不行我去找富婆重金求子,絕對不把你吃窮。豪哥身體好著呢,一次伺候十個富婆不成問題。”

“瞧我這肌肉,看我這臂力,再瞅瞅我這腹肌,多厲害!”

“南書啊,過兩天沒事,再陪我去紋個大花臂啊?”

那些畫面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眼前。

不是身體好嗎?

不是經常在我眼前炫耀肌肉嗎?

不是一回能伺候十個富婆嗎?

洛南書壓住內心的火氣和濕意,看著劉文豪,罵了句:“老東西。”

“操。”劉文豪一樂,握著洛南書的手腕就把人拽到椅子上坐好:“得。都快三十了,你愛叫老東西就老東西吧。你只要不管我叫老狗.逼就行。”

“老狗——”洛南書話說一半,又給咽了:“有失風度。”

“操!”劉文豪又笑了:“裝什麽正經人在那。不是你把白波逸堵家門口罵的時候了?不是你瘋狂語言輸出把崔成赫一痛狂懟的時候了?”

洛南書沒說話。

劉文豪看著洛南書的側臉,片刻,摟上了他的肩膀:“我沒想瞞著你,真的。南書……咱倆這關系,我真沒想騙你,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劉文豪嘆了口氣:“全國賽的時候想著亞洲杯。亞洲杯結束了想著世界杯。剛回國就想找機會跟你開口,看你病著,隊裏群龍無首,我又不忍心把擔子全壓在你身上。你病好了,我又想著你才康覆,就別給你添堵了。”

洛南書:“我——”

劉文豪:“你這一身鋼釘鐵板,一咬嘎嘣脆,別再死我前頭。”

洛南書:“……”

洛南書揮開劉文豪的手:“滾那邊兒坐去。”

“哈哈哈哈不是那意思,我說錯話了,你別生氣。”劉文豪笑了兩聲,又大咧咧地摟著洛南書的肩膀,繼續說:“我現在才明白,人啊,就是在一次次的拖延中,產生貪得無厭的心理。”

躲了一次又一次。

推了一次又一次。

弄來弄去,還是不肯把話說出口。

總感覺不說還有那麽一絲希望,一說就全沒了。

“但說實話,這會兒我最放不下的還是我們的車隊,還有肖恩。”劉文豪垂著頭,目光盯著鞋尖:“世界杯,每個車隊至少要有兩名車手。有些車隊加上空降的大神,少說得有三到四個人。從分組賽,到排位賽,再到決賽。肖恩要一個人單槍匹馬的闖關,老實說……我心裏沒底。”

“我也不是說我去了就能怎麽樣,但好歹我們隊在場上有兩個人。你知道的,那種感覺他就是不一樣。多一個人,或許改變不了現狀。但至少不會讓肖恩覺得單槍匹馬,孤立無援。你懂我意思的南書。”

“我有壓力,但我知道你和肖恩的壓力會更大。他沖鋒陷陣,死活都是他。你雖然是後邊兒的軍師,但你要承受的精神壓力,可比我們這種莽夫大的多了。所以想來想去,我都不敢跟你說。”

洛南書當然明白劉文豪的意思,否則怎麽會不忍心。

“但你不能拿身體做賭註。”洛南書靜靜地說:“我再缺胳膊斷腿,好歹主要器官沒事。不出大錯就能活。你雖然全身上下完好無損,也沒缺二兩肉。但偏偏心臟,最重要的器官出了問題。一旦發作起來。估計——”

劉文豪:“估計什麽?”

洛南書:“得死我前頭。”

劉文豪:“……”

劉文豪:“都什麽時候了還報仇?”

“我這人就是愛報仇。”洛南書捏著檢查單站起身,在劉文豪張嘴想說話的時候,先一步開口,不容質疑地說:“總之,世界杯你是不能去了,從今天開始,高強度訓練也全都不許。你好好治療,等康覆了或者能達到運動標準的時候,我隨時幫你聯系比賽,你放心豪哥,我不會讓你這麽不甘心的退居幕後。”

劉文豪皺眉站起身:“可是南書,你——”

“豪哥,”洛南書認真看著戰友:“在我心裏,你是賽道上的英雄。英雄不論成敗,英雄不該退居幕後。讓英雄帶著遺憾離開,是我這個做隊長,做老板的無能。”

劉文豪頓時兩眼淚花。差點從一個大大咧咧的糙老爺們,變成了一個嚶嚶嚶的小媳婦。

“我從不輕易承諾,所以你信我,豪哥。”洛南書拍了拍劉文豪的大花臂:“別多想,好好治療。你擔心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我有解決的辦法。”

“你有……你什麽辦法?”劉文豪胡亂抹了把眼睛。

洛南書環顧四周,見周圍都沒人,於是朝劉文豪勾了勾手,說:“你來。”

劉文豪把頭伸到洛南書嘴邊。

洛南書神色平靜,簡單說了幾句話,劉文豪卻突然瞪大雙眼,猛地喊了一聲“真的假的???”

“低調。”洛南書揚唇一笑,勢在必得地說:“不信?咱倆晚上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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