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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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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惱

在何嘯洲的認知裏,鏡子臟了有保潔來擦,哪怕是因為他臟的,他也不會親自動手清理,這是很自降身份的事。所以他看著肖恩的眼神先是不解,然後驚奇,最後有點鄙夷。

好像在說:你的行為太丟臉了。

但他沒明說。

而是用一種很看不上的口吻,低沈道:“南書為什麽會把你放在身邊。”

肖恩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何嘯洲。

他對何嘯洲的話充耳不聞,這種人說什麽並不重要。肖恩每次見到這張臉,都只想狠狠打他幾拳,必要的話打死都可以。就為了給洛南書出氣。

可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

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就是排位賽了。他不能讓自己再被禁賽。只能忍著。

肖恩不再理會何嘯洲,又抽了張紙,繼續擦鏡子,順便把洗手臺的水漬也擦了。擦完將紙扔進垃圾桶裏,二話不說,準備離開。

擦肩而過,何嘯洲冷冷地說:“你就不好奇,南書為什麽要把你帶回來嗎?”

肖恩停下腳步,回頭:“他,需要我。”

何嘯洲眼底閃過一抹嘲諷:“他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他會需要你?”

肖恩長眉壓低。

“你以為你很厲害,你以為南書很喜歡你?”何嘯州斜視肖恩:“他不過是拿你睹物思人罷了。”

肖恩冷冷看著何嘯州,分析,這個男人究竟想做什麽。

“南書是個戀舊的人,我和他在一起兩年,他忘不掉我。”何嘯洲說:“我的確傷害過他,所以他咽不下這口氣,不願意來找我,卻又放不下我,只能拿你解悶。相處這麽久,我不信你一點蛛絲馬跡也沒發現——他處處表現抗拒我,討厭我,實際上真的討厭我嗎?他只是不敢看我,所以才躲著我罷了。”

肖恩眉頭蹙著。

肖恩不知道何嘯洲為什麽會清楚洛南書的心理狀態。但仔細一想,他有句話說的沒錯——那就是兩人畢竟在一起兩年,很多事的確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

也許他能猜到洛南書的想法。

但洛南書說過,看那些照片只是為了治療心裏障礙,他對何嘯洲已經沒有任何多餘想法了。

肖恩堅信洛南書不會騙自己。

“你,說完了?”肖恩冷冷看著何嘯洲。

兩個男人身高相仿。

肖恩在身高上略勝何嘯洲一分,何嘯洲在成熟氣場上淺壓肖恩一毫。

“讓開。”肖恩面無表情:“哥哥,在,等我。”

“看來你還是沒明白睹物思人的意思,也是,你中文不好。”何嘯洲高傲地說:“我給你解釋一下——就是看著你的臉,想著別的男人。”

“南書帶你回國,對你好,對你寄予厚望,都是因為你很像我。他當年是怎麽喜歡上我的,如今就會以同樣的方式找個替代品。”

何嘯洲眸子一冷,沈聲道:“你不過是我的替身罷了!”

肖恩瞳孔一顫,雙眸裏被灌溉了一種“醍醐灌頂”的情緒。

其實自從在洛南書臥室的洗手間發現了那些照片,肖恩就經常上網搜索何嘯洲的信息,他想看看被洛南書戀戀不舍的男人究竟有什麽魔力。

何嘯洲的百科頁面,都快讓肖恩翻爛了。他甚至能將何嘯洲的身高體重等相關信息倒背如流。

肖恩又不傻,看久了,怎麽可能沒發現呢?自己跟何嘯洲身上的特質,是那麽的相似。

他覺得很奇怪,很不好受,但一時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那種感覺。直到從何嘯洲嘴裏聽說“替身”這個詞,肖恩豁然開朗。終於明白心底那份擁堵從何而來。

狹小的空間內,因為兩個男人的劍拔弩張而火藥味十足。

肖恩的耿直在此刻成了缺點。他不會隱藏情緒,盡管他常年面無表情,但高興時忍著不笑的面部表情,和生氣時強忍怒氣的面部表情是不一樣的。

何嘯洲滿意地看著肖恩的表情變化,姿態高傲如同天鵝。

可肖恩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何嘯洲險些破防。

“那又,怎麽樣。”

何嘯洲一楞。

肖恩:“你是在,挑撥,我們?”

何嘯洲眉心壓了一下。

肖恩表情坦然。

那一瞬間的明白、沖擊……

肖恩說不難受是假的。

但難受歸難受,肖恩很快就消化了這份情緒。最主要的,那晚,洛南書已經主動把這件事說開了。肖恩相信洛南書不會騙自己。

而且騙不騙不重要,他愛的是洛南書這個人,騙他他也愛。

“只要,哥哥,高興。我願意,做,替身。”肖恩直視何嘯洲的眼睛,“這是,可恥的,事情嗎?”

肖恩眼中沒有情緒,冷冷地說:“至少,他身邊的人,是我,不是你。”

“……”何嘯州沒想到自己會被這個毛頭小子反將一軍,愈發冷臉。

也更沒想到……

這年頭,居然還有男人不介意這個。

在何嘯洲的預想裏,肖恩即便不會沖進包間質問洛南書,也會在回隊後找機會問他。這才是正常男人該有的情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問都不問,很淡定的自己把自己給開導了。

何嘯州發現自己低估肖恩了。

這毛頭小子不是個耳根子軟的人。

在這之前,何嘯洲一直想找機會跟洛南書見面,但SU官博被張笑之接手了,何嘯洲每次發消息張笑之都讓他滾。白波逸在微博上曝光過洛南書的社交賬號,不打碼。何嘯洲嘗試添加過,但都有條件,一個也加不上。

至於手機號……

自打何嘯洲從高層領導那裏得到洛南書的手機號,電話只有一次是打通過的,就是肖恩打孟朗那天。在那之後,他的號碼就被洛南書拉黑了。換身邊的人打過去,先是鈴響幾聲,隨後也被拉黑。

發短信就更是沒有回音了,全都沈到大海裏去了。

所以光是說“我想見你”這件事,就成了最大的難題。

何嘯洲打從心底覺得洛南書對自己還有感情,但他不敢拿時間做賭註。畢竟血濃於水的情感都有可能被時間沖淡。他跟洛南書總這樣冷著不見面,到底不是回事兒。

所以他想借這次亞洲杯的機會,等比賽結束後再找機會當面約洛南書。畢竟兩人都在賽場,低頭不見擡頭見,口頭邀約是最簡單也最管用的辦法了。

但是那天,助理發給他一張偷拍的照片——照片裏,洛南書居然帶著肖恩去商場買內褲,還帶他吃冰淇淋。兩人親密又愉快,真和情侶差不多。

這個舉動讓何嘯洲嫉妒又緊張。

他感覺自己等不了了。

而且他有預感,即便約了,洛南書也不會答應見面。所以他只能在得知洛南書要幫阿威踐行的時候,也在這家店開了個包間,制造偶遇的機會。

不過不是偶遇洛南書,是為了偶遇肖恩。

這一年來,何嘯洲做的所有事全憑“當年的了解”,差點忽略人是會變的。

洛南書經歷了那麽大的風浪,心態早就不能用常人的視角去看待了。何嘯洲特別怕他變成佛系的玩票,下半生主打及時行樂……放縱感情,放縱身體。

何嘯洲深知南書有多頑強,他不敢強扭洛南書,只能從肖恩下手——只有擊潰肖恩,只有讓肖恩出問題,抓住肖恩的把柄,洛南書才會正眼看看他,答應他的邀約和談判。

盡管卑鄙,但只有這樣,何嘯洲才能跟洛南書見面。

所以當他發現肖恩從包廂出來,就立刻過來了。

只是何嘯洲沒想到,肖恩也不是個好啃的骨頭。

雖然不情願,但何嘯洲得承認,肖恩那句話在理:替身又怎麽樣,至少現在在洛南書身邊的人是他。

倘若哪天,洛南書真跟這個替身日久生情了該怎麽辦?

何嘯洲不敢想象,自己該情何以堪……

何嘯洲原本不屑替身,此刻卻非常害怕替身。尤其發現肖恩對待“替身”問題是態度淡定,何嘯洲就更緊張了。

不用點手段是不行了。

肖恩表情淡漠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你,現在,可以,滾開了嗎?”

何嘯洲冷眼看著肖恩,然後低下頭,高深莫測地輕笑起來,那高傲的姿態就像老者看著牙牙學語的小孩,一臉“你還是年輕”的感覺。

再擡頭,眼睛裏的光兇狠了:“南書跟你上過床嗎?”

肖恩一開始還沒揣摩透這個意思。

何嘯州:“我說的是,做.愛。”

這個詞如同一顆炸彈,在肖恩的心裏爆炸開來。

“他跟我上過。”何嘯洲沈穩地訴說:“2021年7月5日,他在微博上公開出櫃那天。”

何嘯州:“沒錯,就是三年前的今天。7月5日,是我跟南書的三周年紀念日。也是我們第一次上床的日子。”

肖恩直直的看著何嘯洲,眼睛裏的驚訝是藏不住的。

內心堅定又怎麽樣?

沒有男人不在乎這種事。

何嘯洲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你說他會不會記得今天?”

“畢竟是人生一段奇妙的經歷,我猜他應該不會忘。”

“你根本想象不到他在床上的樣子。很漂亮,很惹人喜歡,除了我,沒人見過。”

肖恩滿眼怒火,已經捏拳了。

何嘯洲:“他在外人面前優雅得體,脫了衣服跟我在床上卻一點也不矜持。哦,不能這麽說,他當然也會不好意思,但因為愛我,所以他願意配合我。”

何嘯州靠近肖恩,得意的說:“你能做到麽?”

“外は何の音ですか?(外面是什麽聲音?)”

“2人のお客さんがトイレでけんかを始めました!(有兩位客人在洗手間打起來了!)”

“なんてことだ!(天吶!怎麽回事?)”

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包房裏的男人們詫異地向門口看。

洛南書聽說洗手間有人打架,第一反應是怕肖恩被波及。起身拉開包房門就往外走。

洛南書很少有這麽緊張的時候。

張笑之聽不懂日語,但見他哥的狀態,後返過勁兒來:“不是有人打起來了吧……靠!不會是肖恩跟人打起來了吧?”

包房裏的男人相互看了一眼,也跟著跑了出去。

張笑之沒猜錯,真的是肖恩。

但他沒想到,跟肖恩打架的人居然是何嘯洲……

所有人看向何嘯州的眼神,都在問:臥槽,這逼怎麽在這???????

何嘯洲左側嘴角被打出淤血。但是他看上去並無大礙,眾人來的時候,他還氣定神閑地整理衣服,高傲的姿態,完全不像一個被打的人。

反倒是肖恩,看上去沒有受傷,卻氣的不行。面目猙獰地還想再動手。但被洛南書制止住了。

上一秒,肖恩還像個失了心的猛獸。下一面,一看見洛南書,當場紅了眼眶。

洛南書楞了一下,然後不顧眾人眼光就往肖恩眼前走,蹙眉道:“他打哪了?哪疼?”

肖恩沒說話,就那麽垂眼看著洛南書,眼睛裏的情緒像是舍不得,也像是有點委屈。

洛南書立刻回頭看向何嘯洲。

何嘯洲一直在看洛南書,兩人的目光錯不及防對上了。

何嘯洲一怔。本能的忘記了,洛南書居然是直視他……他只知道洛南書很生氣,掃過來的眼神裏全是刀子。

所以明明是我受傷了,你卻認為是我在欺負他?

何嘯洲無語又痛心的想。

見狀,所有人都看向何嘯洲。

眼神非常統一:這逼欺負肖恩。

可轉念一想:何嘯洲不過氣質成熟一點罷了。肖恩這個體型,連鋼勺都能徒手掰斷,何嘯洲能打得過他???

不對……

不太對……

眾人看不懂了。

場面有點混亂,工作人員被堵在外面進不來。

何嘯洲的助理憤怒地指著肖恩,“好啊,你敢打人!我現在就跟賽方舉報,叫你禁賽!排位賽別參加了!”

SU全員大驚失色。

說話間,助理已經把號碼撥出去了。只是還沒等接通,手機就被人拿走了。

何嘯洲擡眼。

助理回頭。

是洛南書。

洛南書看上去很淡定,他將助理的手機握在手裏。

剛才的電話是真打通了,只是洛南書掛斷及時。對方又回了過來,洛南書看了眼來電提示,再次掛了。

助理:“你——”

“先帶肖恩回去。”洛南書平靜的對劉文豪說。

劉文豪不知道洛南書要做什麽,但他相信洛南書自有道理。於是拽了拽肖恩。

肖恩不放心把洛南書留在那個混蛋男人身邊,不肯離開。他體型擺在那,單憑劉文豪一個壯漢根本拉不動。

“聽話,肖恩。跟豪哥走。”洛南書眼神溫柔,說話語調也很緩和,但堅定的態度不容拒絕。

肖恩明白,這不是商量,也不是哄,而是通知。

“走吧,聽你洛哥的。”劉文豪拉著肖恩手臂,小聲說:“肖恩,我勸你別惹他生氣……真的。”

小玩球見縫插針,推著肖恩後背,小聲嘀咕:“走走走,洛哥能處理,交給他就行。”

待到肖恩離開,洛南書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然後什麽也沒說,轉身來到阿威眼前,拍了拍阿威的肩膀,和顏悅色道:“不好意思,兄弟,這頓飯本來是想給你踐行的。”

阿威連忙擺手:“沒事啦沒事啦~~”

“你不介意就好。等下肖恩有比賽,我不能去送你。”洛南書把後面這句話說的很重。

何嘯州眉心壓了一下。

洛南書:“下了飛機在群裏說一聲,回國我再請你吃飯,到時候咱們好好聚一聚。”

阿威怎麽會看不清形式,很給面子地說:“洛鍋鍋,哩心裏記掛我就好了啦~辣就先預祝SU取得好成績啦~”

“謝謝,借你吉言。”洛南書笑容得體,然後看著聚集的人,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麽事,你們先回去吧。別耽誤下午的比賽。我等下就出去。”

但凡是個聰明人都能聽出來,他想跟何嘯州單獨解決問題。

蘇景戰看著陳樂寧,小聲說:“我去把單買了,在這等我。”

“不用。”曲南城一手摟著蘇景戰,一手拉著陳樂寧:“洛哥已經買完了,走吧。”說著就把二人領了出去。

見狀,眾人看了看洛南書,也相繼離開。

待到洗手間只剩下三個人。洛南書才拿起助理的手機,把自己的手機號輸入進去。

他有兩張卡,卡1大號被何嘯洲知道了,時而打電話騷擾,所以才有了卡2小號。

此刻,洛南書給的就是卡2。

“那個號碼把你拉黑了。”洛南書平靜地說:“你用這個號碼聯系我吧。”

助理:“你怎麽知道——”

“他肯定拿你的手機給我打過電話,”洛南書頭都沒擡:“我不知道是誰,全拉黑總沒錯。”

助理:“……”

何嘯洲面色一僵。

“有什麽要求,直接跟我提,別招惹肖恩。”輸入完,洛南書把手機還給助理,全程沒給何嘯洲一個正眼,轉身離開。

何嘯洲臉色出現裂痕。

助理反問:“你憑什麽說是嘯州招惹他?”

洛南書停住腳步,回頭側目:“你們從來不吃R國的食物,今天為什麽會跑到日料店吃飯?幫誰踐行?和誰偶遇?”

助理:“……”

洛南書:“調監控就知道,他究竟是碰巧遇見肖恩,還是等肖恩去洗手間就尾隨過來。還想我把話說的再直白點?”

助理啞口無言。

洛南書:“你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不會白白挨打還不還手。”

助理知道,這句話是說給何嘯州聽的。

洛南書:“你最在乎臉面,卻偏偏讓肖恩在你臉上留下痕跡,不就是為了留下他故意傷人的證據嗎?——如果你真想讓他禁賽,我讓劉文豪把他帶走的時候,你一定會阻攔。可你聽見我跟阿威說那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反駁。就說明,你不是存心想讓肖恩禁賽,你只是想拿他要挾我,跟我做交易——並且你也從我的態度中得知,我同意了。所以才任由我掌控全局,把人散開,單獨留下。你全程沒吭一聲,不就是在等這個結果嗎?”

何嘯州目不轉睛看著洛南書。

明明早就知道洛南書智商高,但還是不免被他冷靜有條理的分析驚艷到。

助理也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所以洛南書剛才冷靜觀察洗手間裏的環境,包括把阿威他們那些人疏散出去……是因為他那時候就已經猜到了???

這個男人也太聰明了。

聰明的有點可怕。

“你比以前厲害了,也比以前下流了。”洛南書說:“號碼留給你了,條件你開,只要不影響肖恩比賽,我盡量配合。”

洛南書擡腿就走。

“萬一呢?”何嘯州不死心:“萬一是他先挑釁?你就這麽信任他?”

“你不惹他,他不會揍你。”洛南書頭也不回:“我帶回來的人,我比你清楚。”

何嘯州看著洛南書離開的背影。狠狠握拳,指甲嵌入掌心。

*

意料之中的短信,洛南書並沒有等太久。

賽場選手各就位的時候,何嘯洲發來了兩條短信:

[我想見你。]

[單獨。]

洛南書坐在VIP觀賽區,一言不發看著肖恩的身影。

直到一聲令下,肖恩、劉文豪和其他選手一起沖向賽道。

洛南書才回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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