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反鎖

關燈
反鎖

正如劉文豪所說,一行人回到別墅的時候孟朗已經走了。

這段時間,小玩球一直被迫跟孟朗同住,開門前,他已經做好了屋內一片狼藉的心裏準備。

結果打開門,臥室一片整潔,地都被人掃過。

小玩球驚訝的語無倫次:“這這這這這收拾的真幹凈,我還以為他會往墻上刷油漆,或者把我的棉被剪得稀碎,把棉花絮子掏出來滿屋裏撒……行,他還算有點良心,沒這麽禍害人。”

劉文豪嘆了口氣。

孟朗報覆心這麽強的人,怎麽可能臨走還把家給收拾幹凈?

沒往墻上潑屎就不錯了。

劉文豪就是怕孟朗搞事,才派人跟著他。

孟朗剛一走,保潔阿姨就來打掃房間了。理由是:“洛老板交代過,讓我們把孟朗剩下的東西都扔出去,有多遠扔多遠。”

洛南書親自打電話交代的,保潔阿姨幹活自然上心,一個下午的時間,就把房間打掃的跟剛裝修似的。

如果不是小玩球的被褥還在床上,這間房就好像壓根沒人住過。

洛南書這個男人啊,看著溫柔實則心狠。他討厭一個人,那真是連個渣渣都不願意沾邊。生怕沾身上有味。

上一個被他扔的這麽幹凈的,還是何嘯洲。

“哎呀哎呀哎呀,想不到我也熬成婆了,”小玩球開心撲在自己的小床上:“我也有獨居室了,哈哈哈真好。”

“行了別美了。”劉文豪說:“趕緊換身衣服準備下樓接.客吧,都六點了。”

小玩球戀戀不舍在床上滾了一圈:“馬上馬上,隊長你再容我躺一會兒,我保證把洛哥的客人陪的舒舒服服的。”

“房間就在這,誰還能一把火給你燒了不成?”劉文豪用力一提就把小玩球給提溜起來:“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趕緊給老子起來接.客去。”

小玩球無奈只能起身:“好的呢,劉媽媽。”

劉文豪:“……你大爺!”

*

小玩球接的客都是洛南書的朋友。

除了投資商們小玩球不認識,其他來自各車隊的隊長們,隊員們,小玩球基本門兒清。

“跟洛哥喝酒那男的,個子高高的,長得挺俊的,就是野狼隊隊長,叫曲南城。這次亞洲杯名額他們隊有一個。”

“曲南城旁邊那個,寸頭,帶著耳釘,一臉桀驁的是陸柯,ATM車隊隊長。兩次摔車,兩次都有他們隊的人,全軍覆沒。”

“陸柯旁邊那個廣東佬,叫阿威,是爵士車隊隊長。他們隊倒是都在,但沒一個闖進前四,都被你給過掉了。都在討論你呢。”

肖恩已經被洛南書帶著在投資人眼前溜了一圈。洛南書怕他喝多了,就讓他坐在小玩球身邊休息會兒。

肖恩一邊聽小玩球介紹人,一邊雙眼不離洛南書。

小玩球:“這裏面最有名的是曲南城。他年紀不大,卻特別厲害。不光跑GP還跑曼島,他跟洛哥就是在曼島認識的。”

在奧運會之前,賽道摩托最頂級的賽事有兩個——MotoGP、曼島TT

因為曼島地形危險,事故多發,每年都有車手喪命於此。所以賽道圈一直有個說法,叫做:冠軍留在GP,英雄留在TT

曼島TT是許多GP選手終極的夢。不少車手說過,等我以後把冠軍拿的差不多了,臨死前就去跑次曼島,滿足遺憾。

洛南書就是其中一個。

但像洛南書這種年紀輕輕就去挑戰,並且還能獲得名次的車手並不是很多。

仔細想想,好像只有何嘯州。

等等。

何嘯州也是在曼島跟哥哥認識的……

肖恩警鈴大作,問:“哥哥,喜歡他嗎?”

“誰?曲南城?”小玩球說:“不吧……曲南城太騷了,不是洛哥的菜,倆人就朋友關系。你怎麽會這麽問?”

肖恩稍微放心了一些,搖頭說:“沒事。”

“唉,你看那個,”小玩球激動地指著一個小男生,讓肖恩看:“笑嘻嘻跑洛哥眼前那小男孩,叫陳樂寧。是公仔車隊的,公仔隊長是他表哥,今天沒來。他就是在采訪時給你作證,說孟朗踹了你一腳那個人。”

肖恩蹙眉:“他跟,哥哥,很熟?”

“?”小玩球看過去。

陳樂寧正挽著洛南書的胳膊,像個小媳婦似的,恨不能貼到洛南書身上。

曲南城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周圍的車手都在笑,陳樂寧笑嘻嘻的,又往洛南書身邊靠了靠。

就這個造型,但凡換個性別,都以為他倆是一對兒。

小玩球:“昂,你還不知道吧。其實包括我和豪哥在內,我們這群人,以前都是G廠的。”

肖恩看著小玩球,冷淡的面孔中有些驚訝,“這群,人?”

“對,就是我剛才跟你介紹的人。”小玩球說:“批次不同,但確實都在G廠待過,而且都在洛哥手底下訓練過,屬於同門師兄弟關系。但是因為種種原因,他們退隊退的早。”

“我和陳樂寧就是同一批的,去的比較晚,至少我去的時候曲南城他們就不在了。”

“當初我和陳樂寧都以為只要進了大廠就能玩車,誰知道,進去快一年了都沒碰到車。”

“我還好點,工科畢業的,G廠把我調去技術部。陳樂寧就沒那麽幸運了。這小子車車碰不到,技術技術不行,沒少受前輩欺負。有一回讓人堵廁所裏,差點扒了褲子。”

肖恩驚奇的看著小玩球。

小玩球:“哦,不過沒扒成,被洛哥給撞見了。”

“那會兒洛哥就是隊長了。他本身實力夠牛逼,隊長頭銜又是G廠的大老板,付老爺子親封的。那隊長當的,可比何嘯洲牛逼多了,大家都不敢惹他。”

“洛哥給那幾個欺負人的,一人一個大過處分。有洛哥罩著,誰還敢欺負陳樂寧?從那開始,陳樂寧就挺願意跟著洛哥的。”

小玩球嘆了口氣:“再後來,洛哥出事,退隊,我們都可舍不得他了。”

“那時候,正趕上我跟豪哥合同到期,本來G廠還跟我們談續約呢,好家夥……他們回頭就把何嘯洲扶正了。我跟豪哥咽不下這口氣,打死也不願意讓那混蛋騎在頭上拉.屎,果斷拒絕續約了。”

“再然後,洛哥成立SU,給我跟豪哥打電話,我倆就屁顛屁顛過來了。”

“洛哥不僅讓我做技術員,還允許我碰車。他說了,只要我願意,隨時給我報名參加比賽。你知道我有多感動嗎肖恩?”

“但是我知道自己技術差,沒好意思。洛哥有這份心我就很感動了,哪能給他打臉。”

“唉……咱們玩車的,普遍火氣旺盛。但是這麽大的圈子,我就沒見過比洛哥性格更好的人了。”

“他這麽厲害還不居功自傲。扛得起擔子,開得起玩笑,跟誰都笑臉相迎,對朋友也好,所以大家都喜歡他。”

關於G廠的過去,肖恩沒參與過,所以只聽小玩球訴說,不做表態。

可提及洛南書,肖恩自己也是接受過洛南書恩惠的人,他很認同小玩球口中的讚美,連連點頭。

“要我說,如果不是公仔車隊成立,陳樂寧跟G廠解約後一定會來SU。這小孩挺聰明的,洛哥親口說的,一點就透,人也有趣……可惜啊,公仔老板是陳樂寧的表哥,估計是沒辦法拒絕。”

小玩球說了這麽多,早就口幹舌燥,他喝了口飲料。

旁邊始終悄無聲息的。小玩球透過水晶杯的杯底,看看不遠處的洛南書,又看看肖恩——肖恩正目光筆直看著陳樂寧方向。

小玩球放下杯子,敏銳意識到問題所在:“……你,不會是吃醋吧?”

肖恩面無表情:“什麽意思。”

“就是……額吃醋就是……”小玩球解釋:“你看見洛哥身邊有別的人,覺得心裏堵得慌。你看見他跟別人很親密,就覺得不開心……你有嗎?”

“有。”

“……”

“非常,醋。”

“……”

客廳這邊。

曲南城問:“你表哥沒罵你?”

“罵了呀。”陳樂寧不假思索:“他說我是蚯蚓,吃土拉土。”

隊長們哈哈大笑。

陳樂寧理直氣壯:“我才不管那些,我看見什麽我就實話實說。有本事孟朗別踢肖恩啊,他欺負肖恩還不讓人說了嗷?”

陳樂寧:“對了洛哥,你給肖恩出氣了沒?”

洛南書肯定不會主動回答自己把孟朗堵在休息室裏扇了兩巴掌。

一秒鐘的停頓,陳樂寧搶先道:“洛哥!你一定要教肖恩學會反抗啊!實在不行,你就給他講我的事,我當初就是因為不敢反抗,才差點被人扒了褲子看了鳥!嚇得我八月份出門都穿四條褲.衩,我容易嗎我?”

洛南書:“…………”

其他隊長:

“噗——”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你不長熱痱子嗎?”

“閉嘴吧樂寧,真快被你笑死了。”

洛南書也沒忍住,低低的笑了。

一群身高180以上,年紀輕輕,顏值爆表的大小夥子們湊在一塊,笑的眉飛色舞,很快就吸引了旁邊人的觀看。

5月份的夜晚還是挺涼的,客廳空調只開了22度。

洛南書剛感覺得有點冷,身上就被人批了一件外套。

陳樂寧緊挨著洛南書,外套的四分之一落到了他身上。

陳樂寧下意識擡頭,看著給洛南書披衣服的人——他最先看見的是一只大手,古銅色皮膚,手背上血管紋路凸起,看上去十分有力量。

接著就錯不及防與一雙金色瞳孔對視。

陳樂寧打了個冷戰。

是個古銅色皮膚的混血青年,穿著一身休閑裝,身材高挑健碩,很有壓迫感。他的金色瞳孔很漂亮,但看人的眼神冰冰冷冷的,帶著幾分疏離。

陳樂寧本能的松開挽著洛南書胳膊的手,往旁邊挪了一步。差點靠進曲南城懷裏。

洛南書側頭:“謝謝,你來的真及時。”

肖恩仔細幫他整理好衣擺:“怕你冷。”

洛南書將肖恩介紹給朋友們認識。

這裏有不少人都看過那場直播,對肖恩的中文水平有些了解,都沒跟肖恩攀談太多。

最重要的,大家都是第一次近距離看肖恩,這才發現這個少年不光鏡頭裏看著健壯,現實生活裏也人高馬大。再加上肖恩只在洛南書眼前才乖乖的,面對其他人都是一幅高冷面容,還有點兇兇的,多少叫人有些畏懼。想聊天都不知道找什麽話題。

肖恩一來,這群人就跟不會講話似的,都沈默了。

陳樂寧第一反應:這人看上去就能一拳把人天靈蓋打飛……孟朗敢欺負他?????

這時,大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

從門口開始,先是小範圍安靜片刻。接著掀起一陣議論聲,那聲音像人浪一樣,從門口蔓延到客廳中心。

陳樂寧聞聲看去,嘴巴長得老大:“洛哥,你邀請他來了?”

誰?

洛南書擡頭看去,突然手指一松,高腳杯撞擊地面“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是何嘯洲。

宴會現場有鋼琴曲,玻璃破碎的聲音不算突兀,很多人都沒有發現這個插曲。

洛南書立刻目光下移,忍著左腿的不適,強顏歡笑道:“不好意思,衣服濺到酒了,我去換一件”

“我,扶你。”

是肖恩。

劇烈的耳鳴,洛南書險些分辨不出是誰在耳邊說話,好在肖恩的聲音很低沈,很特別。也就是那一瞬間,洛南書才發現自己一直握著肖恩的手腕。如果肖恩是白皮膚,他的手腕一定已經被自己捏紅了。

“好。”

晚宴邀請的人很多,以防有人趁亂上樓,保潔阿姨一早就把電梯權限關掉了。肖恩只能扶著洛南書走樓梯。

此刻,僅上一層,對洛南書而言就是非常困難的事。

肖恩小心扶著洛南書,看著他的側臉,不禁想起晉康的話。

“每當左腿感覺不舒服的時候,就是心裏陰影又發作的時候。”

“洛隊心裏最大的陰影就是何嘯洲。”

“——他拒絕治療。”

拒絕治療,說明他心裏還有這個男人?並且因為某種原因,或者說感情,哪怕這個男人把他傷到了那種地步,也不願意放下?

所以那個男人一來他就這樣……

所以除了車禍帶來的傷害,他是不是還無法接受分手的痛苦……

看見那個男人就會忍不住觸景生情……

肖恩特別心疼,同時也特別吃味。他控制不住觀察洛南書的側臉,自己也皺著眉。

走到二樓,洛南書說什麽也動不了了。腿部的痛感讓他鉆心的難受。

“你的房間是在這吧?”洛南書憑感覺指著樓梯旁第一個房間。

正是肖恩和小玩球的那間。

肖恩點頭,意識到洛南書可能看不見,又低低的“嗯”了一聲。

洛南書強忍不適,緩慢問:“我能進去坐一會兒嗎?”

肖恩:“可以。”

“麻煩再幫我拿一條毯子,我的腿……有點冷。”

“好。”

肖恩把洛南書扶到自己的床上坐下,然後從床頭櫃上抽了兩張濕紙巾,幫洛南書擦幹鬢角的細汗,這才掩上房門,順著樓梯跑到頂樓。

肖恩離開,洛南書終於能放肆的大口呼吸。

果然,還是不行啊……

他能克服傷痛,能克服晉康,唯獨克服不了何嘯洲。

只要一見到那張臉,車禍的陰影,滿是血跡的畫面,就會呼嘯沖進腦海,刺激的他喘不上氣。

發布會那天,洛南書原本只是胃難受,可從張笑之嘴裏聽見何嘯洲的名字,頓時生理難受。

整場發布會,他一直堅持把何嘯洲當成空氣,一直不去正視他。現場是咬牙撐過去了,但一下後臺就開始腿軟。要不是張笑之在旁邊扶著,險些走不出場館。

也就幾秒鐘的時間,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洛南書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如果仔細聽,就會發現男人穿的是皮鞋,跟肖恩的鞋發出的聲音不一樣,但洛南書已經沒心思去辨別細節了。

聽見開門聲,洛南書揉著鼻梁:“放著就行,你出去吧,我自己坐會兒。”

男人沒應聲。

隨後傳來房門落鎖的聲音。

洛南書渾身一僵,睜開眼,慢慢看向門口——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質感很好的皮鞋,再往上是一雙長腿。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材高挑,兩條修長的雙腿正一步步朝自己走來。邁步的動作都是那麽熟悉。

在一起兩年,洛南書怎麽可能分辨不出。

“我是來看你的,南書。”何嘯州說。

洛南書心徹底沈了……

他最不想遇見的場景,終於還是出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