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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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看著晉康，冰冷的面孔下，好奇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晉康：“那場車禍是人為制造的，就是為了廢掉洛隊，所有人都以為他兇多吉少了。但這件事巧就巧在，洛隊有個遠方親戚叫洛年年，洛年年有個兒子叫路思年，路思年的愛人叫蔣夜霖——聽過這個名字嗎？”
肖恩“嗯”了一聲。
那也是位很有名的賽車手。
晉康：“蔣夜霖正在國內看比賽，看見這一幕後立刻給路思年打電話。”
“路思年是個醫生，有不少人脈。他怕H國醫院對洛南書不利，於是就給一個醫生朋友打電話，托朋友幫忙照顧弟弟。”
“很幸運，那位朋友當天就在H國，他家裏的私人醫院剛擴大規模，他正在幫忙呢。他從電話裏聽說這件事，立刻派救護車往賽場去。”
“去之前，醫生朋友設想過車禍的嚴重性，可見到人，他才發現想的太簡單了。洛南書脾臟破裂，肋骨斷了四根，其中一根紮穿了胃，險些紮進心臟。眼球充血、胳膊折斷、全身沒個好地方。”
“最嚴重的是腿，他的腿被卷在車軲轆底下，已經骨肉分離了。那場景……醫生朋友行醫多年，都沒見過把一個大活人折磨成這樣的。”
晉康看著肖恩，真誠道：“相當慘。”
肖恩呼吸紊亂，已然忘了看晉康不順眼，他迫切的想知道後續：“然後。”
晉康：“醫生朋友知道洛南書的身份，他發誓他真的很想保住洛南書的腿，但很遺憾，接到人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哪怕早送來20分鐘，情況都會往好的方向逆轉。”
“你知道嗎？”晉康看著肖恩，伸手比了個二：“何嘯洲丟下洛南書，跑完那幾圈正好20分鐘。”
肖恩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這些細節從來沒有被披露在報道中，洛南書出車禍的時候他遠在非洲，根本不知道這些。他無法想象洛南書當時有多絕望。
如果何嘯洲沒有丟下他……
如果何嘯洲沒有要那塊獎牌，而是去選擇救他……
肖恩知道，如果何嘯洲真的伸出援手，洛南書大概早就跟他終成眷屬了。但肖恩寧可這樣，都不願意讓洛南書受那麽重的傷。
太痛了。
兩人下了電梯。
晉康繼續說：“事實擺在面前，誰都沒辦法了，洛南書當時生命體征特別弱，氧氣都快吸不了了。醫生朋友站在手術床前，只能無奈說：‘家屬已經簽字，準備截肢手術，鋸刀。’”
“神奇的是，他剛把鋸刀握在手裏，洛南書就睜開眼睛了。醫生嚇了一跳，以為是麻藥勁兒過了。但按照那個劑量以及時間，怎麽看都不對勁。”
“洛南書嘴微微長著，醫生聽不見他說什麽，只能湊上前。仔細聽，才聽清他說的是：‘別碰我！’”
晉康嘆了口氣：“這件事啊——給洛南書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他到現在都會做噩夢，夢見那天的場景。”
肖恩猛地想起那晚在二樓走廊遇見洛南書。
當時是淩晨兩點，洛南書是因為做噩夢了睡不著，所以才下樓喝水的嗎？
肖恩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後來再睡著，他還有做噩夢嗎？
晉康不知道肖恩的沈思，還在說：“那段時間，洛南書最怕見到那個醫生，一看見醫生就喘不上氣，渾身僵直不能動。心理醫生說是創傷後遺癥——也是，他親眼看見那個醫生帶走了他的腿，有陰影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你知道他為什麽又好了嗎？”
說到這，晉康搖了搖頭，眼睛裏全是佩服：“洛南書啊，真是個狠人。一般人遇見這種事，不是徹底絕望就是哭天喊地，他可好，他對著墻角在那權衡利弊。”
肖恩：“什麽，意思？”
晉康慢半拍意識到肖恩語言不通，解釋：“就是懂得取舍的意思——洛南書這人特別理智，冷靜的可怕。他在病房裏第一反應是分析局勢，尋找解決辦法，牛逼吧。”
“他明白為什麽有些人，在遭受巨大變故後會出現反社會人格，因為痛苦會變成恨，恨很難排解。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好與壞中間，像天秤的中心點。往哪個方向傾斜，哪一方就會多一點。”
“他想當正常人啊，他不想反社會啊，所以就強迫自己往好方向走。一點點克服困難，克服恐懼，他花了很長時間去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也花了很多錢和精力，把給他手術的醫生從醫院裏挖出來，放到身邊養著。”
肖恩心裏一咯噔，不可置信看向晉康。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晉康笑了笑說：“他越怕什麽就越去看什麽。直到不怕為止。”
“醫生按照他的要求，隔三差五到他眼前溜達，給他添惡心。最開始，洛南書一見到醫生就吐。那家夥吐的……慘不忍睹。整個人就像脫了一層皮，醫生看著都揪心。”
“但時間久了，他真的克服了。現在見到那個醫生再也不吐了。還能像個沒事人似的開開玩笑。恢覆的挺好吧？”
“但其實啊，在他心裏，醫生不過是小陰影。更大的陰影已經困擾他一年多了。”
“不信你觀察，他但凡突然摸左腿，肯定是又不舒服了。那感覺……我沒體會過，我說不好。不過據心理醫生說，就跟拿針紮指甲縫似的，每一下都特別鉆心。而且這東西……一時半會兒排解不掉，難受的時候只能硬撐。”
“哦，再就是揉一揉腿。靠外力緩解心裏癥狀，所以說他一發病就揉左腿。”
肖恩壓制住心疼，認真回憶，試圖找到晉康說的這種情況。
突然發現晉康一直在盯著自己看，肖恩眼中再次布滿防備：“為什麽，說這些，對我。”
“當然是想讓你明白啊，你跟洛南書之間的差距。”晉康露出一個很假，但是看著很友好的微笑：“這種人發起狠來連自己都不放過，你駕馭不了他的。”
肖恩停住腳步，表情淡淡的看著晉康：“我，不想，駕馭，他。”
晉康也停下來，側頭時神色有些玩味，好似在問：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肖恩不懼直視，兩人就這麽杠了起來。
片刻，晉康率先敗陣。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二人講了一路，肖恩始終靜靜聽著，晉康有種錯覺，覺得肖恩是在心裏默讀、默背。他在試著將自己講的每一個有關於洛南書的字都記下來。
年輕人面色冷然，一雙金色瞳孔也極少外露情緒。回想起剛才在房間裏，肖恩在面對洛南書時的情緒波動，那麽明顯。晉康突然覺得那場景好不真實。
“無所謂，他們一開始也都說不想，”晉康攤開手：“你倆的事我知道，說真的哈小兄弟，能讓洛南書高看一眼的人真不多，你確實挺厲害。但是……他剛才說的話你能聽明白吧？”
肖恩看著他，沒說話。
晉康目光下移，看著肖恩包紮過的手：“你為什麽一拳把冰箱打成這樣，你當他看不出來？他沒把事情戳破是給你留面子，說要把你當弟弟照顧，也是不想打擊你。“
“嘖，紳士一枚，處理問題的方式又很完美，難怪你會動心。但我由衷建議你還是收起那些心思，踏實做個下屬吧。”
“認識洛南書，等同於認識帝都的人脈。以後合約到期，你要是還想留在中國發展，他不但不會攔著你，還會給你鋪路。”
“只要別像孟朗那麽越界惹他心煩，他不會虧待你。洛南書這個人，對身邊的人事事有回應，出手還大方，認識他就是燒高香了。你還年輕，最要緊的就是讓他帶你搞事業。”
“做情侶就別想了，洛南書原本就是個安全感不多的人，何嘯洲的背叛，讓他徹底對人這個物種失去了信心。不管是誰，都無法走進他心裏，讓他再像愛何嘯洲那樣去愛你——再也不會了。”
“你但凡聰明一點，就能聽明白那個更大的陰影，至今都沒被成功排解的陰影是什麽……”
肖恩心頭一緊。
是何嘯州。
緊接著，晉康就說出了讓肖恩更加震驚的話：“——你以為他是治不好？”
“才不是。”
“是洛隊拒絕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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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看著晉康，冰冷的面孔下，好奇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晉康：“那場車禍是人為制造的，就是為了廢掉洛隊，所有人都以為他兇多吉少了。但這件事巧就巧在，洛隊有個遠方親戚叫洛年年，洛年年有個兒子叫路思年，路思年的愛人叫蔣夜霖——聽過這個名字嗎？”
肖恩“嗯”了一聲。
那也是位很有名的賽車手。
晉康：“蔣夜霖正在國內看比賽，看見這一幕後立刻給路思年打電話。”
“路思年是個醫生，有不少人脈。他怕H國醫院對洛南書不利，於是就給一個醫生朋友打電話，托朋友幫忙照顧弟弟。”
“很幸運，那位朋友當天就在H國，他家裏的私人醫院剛擴大規模，他正在幫忙呢。他從電話裏聽說這件事，立刻派救護車往賽場去。”
“去之前，醫生朋友設想過車禍的嚴重性，可見到人，他才發現想的太簡單了。洛南書脾臟破裂，肋骨斷了四根，其中一根紮穿了胃，險些紮進心臟。眼球充血、胳膊折斷、全身沒個好地方。”
“最嚴重的是腿，他的腿被卷在車軲轆底下，已經骨肉分離了。那場景……醫生朋友行醫多年，都沒見過把一個大活人折磨成這樣的。”
晉康看著肖恩，真誠道：“相當慘。”
肖恩呼吸紊亂，已然忘了看晉康不順眼，他迫切的想知道後續：“然後。”
晉康：“醫生朋友知道洛南書的身份，他發誓他真的很想保住洛南書的腿，但很遺憾，接到人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哪怕早送來20分鐘，情況都會往好的方向逆轉。”
“你知道嗎？”晉康看著肖恩，伸手比了個二：“何嘯洲丟下洛南書，跑完那幾圈正好20分鐘。”
肖恩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這些細節從來沒有被披露在報道中，洛南書出車禍的時候他遠在非洲，根本不知道這些。他無法想象洛南書當時有多絕望。
如果何嘯洲沒有丟下他……
如果何嘯洲沒有要那塊獎牌，而是去選擇救他……
肖恩知道，如果何嘯洲真的伸出援手，洛南書大概早就跟他終成眷屬了。但肖恩寧可這樣，都不願意讓洛南書受那麽重的傷。
太痛了。
兩人下了電梯。
晉康繼續說：“事實擺在面前，誰都沒辦法了，洛南書當時生命體征特別弱，氧氣都快吸不了了。醫生朋友站在手術床前，只能無奈說：‘家屬已經簽字，準備截肢手術，鋸刀。’”
“神奇的是，他剛把鋸刀握在手裏，洛南書就睜開眼睛了。醫生嚇了一跳，以為是麻藥勁兒過了。但按照那個劑量以及時間，怎麽看都不對勁。”
“洛南書嘴微微長著，醫生聽不見他說什麽，只能湊上前。仔細聽，才聽清他說的是：‘別碰我！’”
晉康嘆了口氣：“這件事啊——給洛南書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他到現在都會做噩夢，夢見那天的場景。”
肖恩猛地想起那晚在二樓走廊遇見洛南書。
當時是淩晨兩點，洛南書是因為做噩夢了睡不著，所以才下樓喝水的嗎？
肖恩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後來再睡著，他還有做噩夢嗎？
晉康不知道肖恩的沈思，還在說：“那段時間，洛南書最怕見到那個醫生，一看見醫生就喘不上氣，渾身僵直不能動。心理醫生說是創傷後遺癥——也是，他親眼看見那個醫生帶走了他的腿，有陰影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你知道他為什麽又好了嗎？”
說到這，晉康搖了搖頭，眼睛裏全是佩服：“洛南書啊，真是個狠人。一般人遇見這種事，不是徹底絕望就是哭天喊地，他可好，他對著墻角在那權衡利弊。”
肖恩：“什麽，意思？”
晉康慢半拍意識到肖恩語言不通，解釋：“就是懂得取舍的意思——洛南書這人特別理智，冷靜的可怕。他在病房裏第一反應是分析局勢，尋找解決辦法，牛逼吧。”
“他明白為什麽有些人，在遭受巨大變故後會出現反社會人格，因為痛苦會變成恨，恨很難排解。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好與壞中間，像天秤的中心點。往哪個方向傾斜，哪一方就會多一點。”
“他想當正常人啊，他不想反社會啊，所以就強迫自己往好方向走。一點點克服困難，克服恐懼，他花了很長時間去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也花了很多錢和精力，把給他手術的醫生從醫院裏挖出來，放到身邊養著。”
肖恩心裏一咯噔，不可置信看向晉康。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晉康笑了笑說：“他越怕什麽就越去看什麽。直到不怕為止。”
“醫生按照他的要求，隔三差五到他眼前溜達，給他添惡心。最開始，洛南書一見到醫生就吐。那家夥吐的……慘不忍睹。整個人就像脫了一層皮，醫生看著都揪心。”
“但時間久了，他真的克服了。現在見到那個醫生再也不吐了。還能像個沒事人似的開開玩笑。恢覆的挺好吧？”
“但其實啊，在他心裏，醫生不過是小陰影。更大的陰影已經困擾他一年多了。”
“不信你觀察，他但凡突然摸左腿，肯定是又不舒服了。那感覺……我沒體會過，我說不好。不過據心理醫生說，就跟拿針紮指甲縫似的，每一下都特別鉆心。而且這東西……一時半會兒排解不掉，難受的時候只能硬撐。”
“哦，再就是揉一揉腿。靠外力緩解心裏癥狀，所以說他一發病就揉左腿。”
肖恩壓制住心疼，認真回憶，試圖找到晉康說的這種情況。
突然發現晉康一直在盯著自己看，肖恩眼中再次布滿防備：“為什麽，說這些，對我。”
“當然是想讓你明白啊，你跟洛南書之間的差距。”晉康露出一個很假，但是看著很友好的微笑：“這種人發起狠來連自己都不放過，你駕馭不了他的。”
肖恩停住腳步，表情淡淡的看著晉康：“我，不想，駕馭，他。”
晉康也停下來，側頭時神色有些玩味，好似在問：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肖恩不懼直視，兩人就這麽杠了起來。
片刻，晉康率先敗陣。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二人講了一路，肖恩始終靜靜聽著，晉康有種錯覺，覺得肖恩是在心裏默讀、默背。他在試著將自己講的每一個有關於洛南書的字都記下來。
年輕人面色冷然，一雙金色瞳孔也極少外露情緒。回想起剛才在房間裏，肖恩在面對洛南書時的情緒波動，那麽明顯。晉康突然覺得那場景好不真實。
“無所謂，他們一開始也都說不想，”晉康攤開手：“你倆的事我知道，說真的哈小兄弟，能讓洛南書高看一眼的人真不多，你確實挺厲害。但是……他剛才說的話你能聽明白吧？”
肖恩看著他，沒說話。
晉康目光下移，看著肖恩包紮過的手：“你為什麽一拳把冰箱打成這樣，你當他看不出來？他沒把事情戳破是給你留面子，說要把你當弟弟照顧，也是不想打擊你。“
“嘖，紳士一枚，處理問題的方式又很完美，難怪你會動心。但我由衷建議你還是收起那些心思，踏實做個下屬吧。”
“認識洛南書，等同於認識帝都的人脈。以後合約到期，你要是還想留在中國發展，他不但不會攔著你，還會給你鋪路。”
“只要別像孟朗那麽越界惹他心煩，他不會虧待你。洛南書這個人，對身邊的人事事有回應，出手還大方，認識他就是燒高香了。你還年輕，最要緊的就是讓他帶你搞事業。”
“做情侶就別想了，洛南書原本就是個安全感不多的人，何嘯洲的背叛，讓他徹底對人這個物種失去了信心。不管是誰，都無法走進他心裏，讓他再像愛何嘯洲那樣去愛你——再也不會了。”
“你但凡聰明一點，就能聽明白那個更大的陰影，至今都沒被成功排解的陰影是什麽……”
肖恩心頭一緊。
是何嘯州。
緊接著，晉康就說出了讓肖恩更加震驚的話：“——你以為他是治不好？”
“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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