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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提起那三個字，洛南書腦海中閃過一張熟悉卻不願意面對的臉。左腿傳來的痛感讓他險些站不穩。
他不動聲色依靠身後的桌子站立，調整好狀態後，準備開口細問。
肖恩母親卻在這時進了房間，手裏還拿著一個牛皮紙顏色的檔案袋。
或許是當地條件落後，很難看見跟現代文明掛鉤的物件。幹凈的檔案袋在這個場景中十分突兀，恰恰彰顯出屋主人的重視程度。
下一秒，屋主人從袋子裏掏出一本珍貴的房產證，也不是沒有可能
肖恩母親年紀不大，只是架不住歲月蹉跎，比同齡人衰老許多。她受過傷，左腿走路不便，一瘸一瘸的。
洛南書伸手攙扶，她卻笑著擺了擺手，對肖恩說：“Je veux lui parler（我想跟他說說話。）”
他，指的自然是洛南書。
肖恩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洛南書，很懂事的點頭，臨走時還把聚在門口的弟弟妹妹也帶走了。
張笑之聽不懂法語，但能感覺出這個氛圍他不適合在場。在接收到洛南書的信號後也乖乖出去。
房間裏只剩兩個人。
肖恩母親看著洛南書，眼底是善良的笑意。
她把文件袋裏的東西掏出來，洛南書松了口氣，不是房產證。但很快他又繃緊起來，因為肖恩母親把文件全部交到他手上，認真地說：“Prends soin de mon fils（照顧好肖恩。）”
洛南書不知道這份沈重感從何而來，直到翻開手上的文件，當即眼眸一顫。
居然是肖恩的各種證件，包括出生證，還有六歲前在中國打疫苗發放的小本本。
以及為出國辦理的手續。
說實話，那一刻洛南書很驚訝。手續非常齊全，不是一兩天就能辦下來的。裏面還有一張機票，目的地是中國，名字是肖恩，出發時間是5月5 日，就是後天。
心裏的詫異隨之被一陣暖流代替，洛南書突然明白了什麽。
難怪，家裏突然來了兩個陌生外國人，她一點也不驚訝……
難怪，她看自己的時候，好像早就認識……
難怪，那個小男孩說我哥哥要去找你……
洛南書很少會被一件事震驚到失去表情管理，他看向肖恩母親，眼中的波瀾久久不能平覆。
外面，張笑之一臉問號坐在肖恩對面。
肖恩沈默不語時面無表情，大高個往那一坐，看上去就不好惹。張笑之很難把他跟搖尾巴的大狗狗聯系在一起，總覺得這場景莫名玄幻。
房間沒有門，擋不住聲音，裏面傳來交談聲。
盡管聽得不真切，張笑之也能分辨出幾乎一直是肖恩母親在說話，洛南書很少開口。而只要開口，語調一定是輕柔緩和的。
張笑之心想，我哥說法語的聲音真蘇。
不知過了多久，肖恩母親才從房間裏出來。
張笑之趕緊進房間，就看見他哥站在窗口低著頭，輕蹙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看上去……挺惆悵的。
最近一段時間，洛南書過得很松弛，只有面臨車隊問題時才會這麽認真又惆悵。
張笑之有種感覺，這件事很重要。一定跟肖恩有關。
可到底是什麽事呢？能讓他哥這樣……
直到夜深，該睡覺了，張笑之也沒琢磨明白。
借著月光，他看著躺在身邊的洛南書，忍不住開口：“哥，肖恩媽媽都跟你說什麽了？”
考慮到肖恩還睡在洛南書旁邊，張笑之聲音很小。
洛南書喘息聲重了些，但沒說話。
張笑之知道他沒睡著，只是因為某些原因心情欠佳，不想開口。
嘖，我哥可是出了名的情緒管理大師。到底是什麽事能讓他這樣？張笑之更好奇了。
就在張笑之以為他哥會沈默到底時，洛南書突然低聲道：“把機票改簽到5號。”
“啊？”張笑之猛地一聲彈起，而後降低分貝：“哦，行，應該沒問題——可原計劃不是一周嗎？你不是說肖恩未必願意跟你走，要多待幾天嗎？是放棄了還是……肖恩答應了？”
洛南書：“嗯。”
“這麽快？”
張笑之很替他哥開心，畢竟不廢吹灰之力，睡一覺就能把人感動到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不要太好。
但是……
“哥，你不查查他為什麽被禁賽嗎？”張笑之說：“就這麽直接帶回國，萬一有汙點什麽的……是不是不太好？我對賽車不太懂，技術上的事你說好自然沒問題，可人品上的事，你要不還是再等——”
“我知道。”洛南書只說了三個字。
張笑之一時間分不清，這個知道是知道應該問問，還是知道肖恩被禁賽的理由。他還想刨根問底，洛南書卻已經在黑暗中準確摸到了他的小呆毛，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
“睡吧。”洛南書聲音很沈。
張笑之突然被一種治愈的情緒撫平心頭。
沒什麽是比他哥摸著他的頭哄他睡覺更讓人安心了。
那感覺好像在說：什麽都不用操心，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好。
安全感十足。
張笑之相信洛南書，很快就困意上頭，合上了眼。
但他不知道，他哥一夜沒睡。
*
5月5日上午
布瓊布拉機場
洛南書、張笑之、肖恩一行三人帶著簡單的行李抵達候機大廳。
肖恩母親和一群弟弟妹妹遠遠地擺手送別。洛南書給他們安排了往返車輛。飛機飛走了，她們也能安全回去。
洛南書和張笑之的機票是頭等艙，比肖恩的經濟艙貴一倍不止。
肖恩不懂什麽是升艙。他只知道VIP休息室跟剛才路過的大廳不一樣，價錢肯定也不同。他看著洛南書，似乎是想問，這個很貴吧？
洛南書看出他的顧慮，善解人意道：“回車隊後我會跟你簽訂合約，每年支付你一筆簽約費。機票錢就從費用裏扣。別有壓力，你還得起。”
肖恩點頭，而後又小心問道：“我，真的，跟你走？”
我真的可以跟你走嗎？
洛南書看著肖恩的臉，眼眸漸漸溫柔起來。
短短兩年，肖恩已經褪去青澀，越發成熟。他變得比洛南書高，比洛南書壯。兩人站在一起，肖恩像是洛南書的保鏢。
洛南書想起昨晚，肖恩媽媽說：他為這趟遠行準備了很久。
做車手時肖恩就攢了不少琺瑯，送香蕉又攢了不少。他是所有騎士中速度最快效率最高的，也是最拼命工作的，酒商們都喜歡雇傭他。
這幾年，肖恩用積蓄修繕了房子，供弟弟妹妹吃穿用度以及學費。母親醫藥費也是他出的。
張笑之猜的沒錯，肖恩靠一己之力養活了這個家。
因此19歲的肖恩，雙手照比同齡人粗糙不少，眼神也比同齡人堅定許多。他寬大的肩膀是一家人的避風港。
可他卻很少給自己花錢，他省吃儉用攢的琺瑯全部用來辦理出國手續，以及支付那張價值五位數人民幣的機票。
媽媽問他辛不辛苦。
肖恩搖頭，他說：我想把勞動所得用來供給家庭，和追求信仰。
那一瞬間，洛南書胸口像是被人緊緊捏住。
來之前還擔心肖恩未必願意跟他走，洛南書計劃時間是一周。誰承想，肖恩一開始就打算來找他。
雖然這個詞用在這個情景不太恰當，但的確是……雙向奔赴了。
關於被禁賽的事，肖恩媽媽也沒隱藏，直言是自己的責任。
她的第五任丈夫是個薩普，終日無所事事，唯一的愛好就是買昂貴的奢侈品服裝，和其他薩普一起走街串巷。因為想要一雙古馳皮鞋，他偷偷賣掉了洛南書送給肖恩的摩托車。
那臺車是肖恩一直舍不得碰的，弟弟妹妹們想摸都不行。家裏最困難時肖恩也沒有賣車的念頭，就那麽硬撐過去。
一直為了母親而忍耐的肖恩，終於在那天爆發了。
父子倆發生激烈爭吵，繼父用刀刺傷了肖恩。肖恩則一失手將繼父打成重傷。
這件事在當地造成了不小的風波，迫於壓力，肖恩才被車隊禁賽。
……
肖恩母親說了很多，但她最想表達的只有一句話：請你照顧好我們肖恩。
洛南書答應了。
就算沒有這一晚的談話，洛南書也不會虧待肖恩。他明白帶一個19歲的孩子遠離故土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肖恩在他身邊這幾年，有任何不舒服他都要留心；有任何情緒他都要排解；有任何因為文化差異所發生的沖突，他都要出面解決。
他要保證，這人好好被他帶走，以後就要好好送回去。
可有了這番談話，洛南書身上的擔子就多了。不再只是老板和員工的契約關系。
是一個母親，堵上全部寄托把兒子交到他手上，請他務必照顧好的關系。
洛南書的身份一下從老板變成哥哥，從金.主變成家人。他的職責也從培養肖恩，附加了一條——照顧好肖恩。
肖恩今天穿的還是那身粗布麻衣。松垮的領子處，一眼就能看見那條刻著LNS的項鏈。
一個隨手送出去的項鏈，肖恩戴了兩年。
這一刻洛南書明白了，為什麽肖恩房間裏滿墻都是他的海報。為什麽當年親手給肖恩戴上項鏈，他會後背一顫。
被人當成信仰，很難不驕傲。
“真是失禮，”洛南書突然說：“我好像從來沒有對你發出過正式邀請。”
肖恩一楞，無措地眨眼看他。
“請允許我正式問你一次。”休息室沙發上，洛南書坐直，一雙含笑的眉眼認真看著肖恩，“肖恩，你有興趣加入我的車隊嗎？”
肖恩垂眸，紅著臉，半天才憋出一句：“……有。”
洛南書笑了，伸出手，再次認真道：“願意跟我走？”
換做平時，肖恩根本不敢盯著洛南書看，他清楚自己面對洛南書時會緊張，會失態。
可這次，洛南書好認真。
肖恩擡頭，他看見了洛南書眼眸中的波光暗湧。他能感受到洛南書是為他而認真。
肖恩伸出手，將洛南書的手緊緊握住。堅定的，用力點了一下頭：“願意。”
兩種膚色交匯，兩個成年男性的手掌交握，在視覺中形成沖擊畫面。
“好，”洛南書也握緊他的手，揚起嘴角，承諾道：“我帶你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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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母親卻在這時進了房間，手裏還拿著一個牛皮紙顏色的檔案袋。
或許是當地條件落後，很難看見跟現代文明掛鉤的物件。幹凈的檔案袋在這個場景中十分突兀，恰恰彰顯出屋主人的重視程度。
下一秒，屋主人從袋子裏掏出一本珍貴的房產證，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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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書伸手攙扶，她卻笑著擺了擺手，對肖恩說：“Je veux lui parler（我想跟他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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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書不知道這份沈重感從何而來，直到翻開手上的文件，當即眼眸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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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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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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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書看出他的顧慮，善解人意道：“回車隊後我會跟你簽訂合約，每年支付你一筆簽約費。機票錢就從費用裏扣。別有壓力，你還得起。”
肖恩點頭，而後又小心問道：“我，真的，跟你走？”
我真的可以跟你走嗎？
洛南書看著肖恩的臉，眼眸漸漸溫柔起來。
短短兩年，肖恩已經褪去青澀，越發成熟。他變得比洛南書高，比洛南書壯。兩人站在一起，肖恩像是洛南書的保鏢。
洛南書想起昨晚，肖恩媽媽說：他為這趟遠行準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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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笑之猜的沒錯，肖恩靠一己之力養活了這個家。
因此19歲的肖恩，雙手照比同齡人粗糙不少，眼神也比同齡人堅定許多。他寬大的肩膀是一家人的避風港。
可他卻很少給自己花錢，他省吃儉用攢的琺瑯全部用來辦理出國手續，以及支付那張價值五位數人民幣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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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搖頭，他說：我想把勞動所得用來供給家庭，和追求信仰。
那一瞬間，洛南書胸口像是被人緊緊捏住。
來之前還擔心肖恩未必願意跟他走，洛南書計劃時間是一周。誰承想，肖恩一開始就打算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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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臺車是肖恩一直舍不得碰的，弟弟妹妹們想摸都不行。家裏最困難時肖恩也沒有賣車的念頭，就那麽硬撐過去。
一直為了母親而忍耐的肖恩，終於在那天爆發了。
父子倆發生激烈爭吵，繼父用刀刺傷了肖恩。肖恩則一失手將繼父打成重傷。
這件事在當地造成了不小的風波，迫於壓力，肖恩才被車隊禁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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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母親說了很多，但她最想表達的只有一句話：請你照顧好我們肖恩。
洛南書答應了。
就算沒有這一晚的談話，洛南書也不會虧待肖恩。他明白帶一個19歲的孩子遠離故土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肖恩在他身邊這幾年，有任何不舒服他都要留心；有任何情緒他都要排解；有任何因為文化差異所發生的沖突，他都要出面解決。
他要保證，這人好好被他帶走，以後就要好好送回去。
可有了這番談話，洛南書身上的擔子就多了。不再只是老板和員工的契約關系。
是一個母親，堵上全部寄托把兒子交到他手上，請他務必照顧好的關系。
洛南書的身份一下從老板變成哥哥，從金.主變成家人。他的職責也從培養肖恩，附加了一條——照顧好肖恩。
肖恩今天穿的還是那身粗布麻衣。松垮的領子處，一眼就能看見那條刻著LNS的項鏈。
一個隨手送出去的項鏈，肖恩戴了兩年。
這一刻洛南書明白了，為什麽肖恩房間裏滿墻都是他的海報。為什麽當年親手給肖恩戴上項鏈，他會後背一顫。
被人當成信仰，很難不驕傲。
“真是失禮，”洛南書突然說：“我好像從來沒有對你發出過正式邀請。”
肖恩一楞，無措地眨眼看他。
“請允許我正式問你一次。”休息室沙發上，洛南書坐直，一雙含笑的眉眼認真看著肖恩，“肖恩，你有興趣加入我的車隊嗎？”
肖恩垂眸，紅著臉，半天才憋出一句：“……有。”
洛南書笑了，伸出手，再次認真道：“願意跟我走？”
換做平時，肖恩根本不敢盯著洛南書看，他清楚自己面對洛南書時會緊張，會失態。
可這次，洛南書好認真。
肖恩擡頭，他看見了洛南書眼眸中的波光暗湧。他能感受到洛南書是為他而認真。
肖恩伸出手，將洛南書的手緊緊握住。堅定的，用力點了一下頭：“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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