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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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現場,記者有序提問。

“請問您的新車隊叫什麽?”

“STAND UP”

“……起立?”

“你也可以理解為站起來。”

現場一陣愉悅笑聲。

“聽說您受傷後左腿按了義肢,這對您一年的生活造成過不便嗎?”

“前半年確實一直在磨合,”洛南書認真想了想:“現在已經習慣了。非要說不方便,就是我經常忘記給它充電,導致第二天起床走不了路。”

記者忍俊不禁。

“多虧你提醒。”洛南書溫和一笑:“我想我有必要換個太陽能充電的。”

現場和彈幕又是一陣笑聲:

【哈哈哈神他媽太陽能充電】

【笑死我了,走不了路什麽鬼啊】

【哥哥還是那麽幽默風趣】

【明明很勵志,偏要一本正經又說的這麽搞笑hhh】

【洛哥,不愧是你】

【哥哥好撩~】

【光顧著看臉,居然沒發現哥哥頭發都長了,快齊肩了誒】

【同樣24歲,哥哥已經大起大落涅槃重生,我卻還在被窩裏啃辣條。】

【操,真實了】

記者秉承職業操守,話題都是圍繞洛南書的傷情和車隊進程展開。沒有因為何嘯洲在場而跑偏。

洛南書語調溫和,對答如流。眾人仿佛又看到了當初那個溫柔風趣的男神,現場氛圍十分輕松。人們甚至短暫忘記何嘯洲的存在。

一個小時後,洛南書扣上鋼筆筆帽,禮貌看向臺下記者:“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這是結束的潛臺詞。

采訪期間,洛南書臉色蒼白,助理時常給他遞水。

彈幕也有粉絲說:

【哥哥看上去不舒服】

【那麽嚴重的車禍,怎麽保養身子骨都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了,不然不會退居幕後】

【采訪結束要好好休息呀,別硬撐】

記者們看著滿滿的記錄內容,也考慮到洛南書的身體情況,都識趣地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再霸占他的時間。

這時,一名年輕男記者舉手:“洛隊,我有問題。”

洛隊是洛南書曾經的稱呼。

他年少成名,倚仗戰績進了國內最有名的G廠,沒幾年就靠著過硬實力擔任隊長。人們叫他洛隊很多年,明知道現在應當改稱洛老板,卻一時改不了口。

洛南書:“請說。”

記者:“車隊成立初期,比賽積分很重要。但據說您的車隊內,除了隊長劉文豪,並沒有能在大上斬獲名次的車手,您對此有什麽辦法呢?”

正規大型賽道摩托比賽,都是采取積分制。

車手排名越高,個人積分越高。

車隊積分,則采取每場比賽每隊兩名車手的最高值總合。

積分越高的車隊排名越靠前,曝光量越大。吸引的讚助商和粉絲就越多。

縱觀世界車壇,即便有不少車手退役後因為熱愛,自己成立車隊,但誰也不會一直自掏腰包維持車隊每月巨額開支。

一個車隊想立足於世,可不是一兩個億那麽簡單。場地、賽車、設備、全是不可估量的人民幣。因此積分、曝光、讚助,就成了小車隊成立初期最難度過的坎。

資本家可以看在洛南書的份上投資,但不代表他們要愛屋及烏,把錢投在默默無名的車手身上。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要麽快速培養出頂級車手,要麽從外面簽一個回來。總之要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打出成績。

“這的確是目前最大的難點。”洛南書示意記者請坐,而後看著鏡頭,從容不迫地分析說:“SU成立時間較短,正在招兵買馬階段。這些日子我看過許多優秀賽車手——實不相瞞,我的確看中了一個人,預計今天下午會去找他詳談。”

記者:“熟人?”

洛南書腦中閃過一張青澀的臉:“算是。”

“為什麽算是?”

“因為我們許久沒見,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此話一出,記者們不約而同看向何嘯洲。被冷落一個小時的話題人物再次站在臺風眼上。

洛南書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接著,餘光裏的張笑之突然一激靈,小心翼翼將手機遞給他:“……哥,你看這個。”

洛南書看過去,是聊天記錄。

【車隊經理-甜甜姐】:[圖片.jpg]

【車隊經理-甜甜姐】:[無語,現在整個圈子都知道何嘯州去找洛哥了]

甜甜發的是一張截圖——何嘯洲的微博頁面。

最新置頂動態是今早8點發的。

就兩句話:

從今往後,我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

只要你開口,我隨叫隨到。

定位地點:國家體育場。

洛南書:“……”

“最近一直有傳言,說何嘯洲不想跟G廠續約了,想跳槽。”張笑之側頭小聲道:“外頭都在猜他要往哪跳,然後他就發了這個微博。”

張笑之全程觀察他哥臉色:“再然後——”

洛南書:“我正好召開發布會。”

張笑之:“昂,你說巧不巧。”

“巧,”洛南書面色如常,再次看向提問的記者,低聲評價道:“這事兒但凡沒個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可能發生。”

記者遠遠對上洛南書的目光,不由一楞,畢竟沒人能經受住天菜級帥哥直視還不歪歪。但很快他就感覺到溫和面孔之下,那絕對不能稱之為溫柔的眼神。

……招牌溫柔刀。

想起外界對洛南書的評價,記者心虛的眼神飄向別處。

臺下記者七嘴八舌,目光卻出奇一致地在洛南書跟何嘯洲身上變換。幾十雙眼睛好似在問同兩句話:

洛隊看中的人是何嘯洲?

何嘯洲要跳槽洛南書的新車隊?

聯想到兩人的關系……

何嘯洲的能力……

洛南書的需求……

還有那句:

“算是熟人,但許久沒見。”

“只要你開口,我隨叫隨到。”

嘶——

不、無、可、能。

瞬間,現場氛圍大有一種“果然花邊新聞比正經采訪有看頭”的趕腳。

張笑之眉毛一抽,趕忙澄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哥要找的人——”

滋啦——

尖銳噪音過後,聲音戛然而止,洛南書單手握住張笑之嘴前的麥克風。

記者全都擡頭。

看著洛南書的側臉,張笑之慢半拍反應過來……操!差點因為嘴快壞事!

剛才張笑之小聲問:哥,你不生氣嗎?

洛南書搖頭,沒什麽可生氣的。

記者話有所指,他自己的回答也模棱兩可,所以讓人誤會。

他實在頭疼的厲害,無暇像跟領導打交道時說一句想三句,這才被帶進溝裏。記者問話的套路天天有,今天只能怪他自己失防。

洛南書收回手,調整好自己的麥克風,好脾氣地說:“很抱歉,事成之前我不想把話說的太絕對。但我可以保證這個人,一定不是何先生。”

那句何先生從他嘴裏說出來,好像在稱呼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禮貌溫柔卻疏離謹慎,一點遐想都沒有。

但……

【看吧,哥哥都說了不是】

【有沒有一種可能,洛哥不好意思承認?】

【不至於吧】

【我也覺得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還回頭,是不是有點辜負粉絲這一年來的擔心?但的確種種跡象都表明……】

【完了,車壇深情虐戀】

【到底是要覆合了?】

【哥哥不要啊!別再愛上這個人渣!】

【跪求哥哥好馬別吃回頭草!你找什麽樣的都行,唯獨不能是何嘯州啊!】

所有人註意力都集中在臺上,沒人看見何嘯洲驟然上揚的嘴角。

記者們一幅“不信不信,有瓜有瓜”的表情。

洛南書深知越描越黑的道理。

“請大家關註SU官方賬號,一切以官博發布的信息為準。”洛南書站起身,將右手掌心貼著胸膛,微微欠身,溫聲道:“感謝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本場發布會,那麽接下來——散會。”

*

“外面都說你熱臉貼冷屁股。”商務車上,何嘯洲的男助理看著微博,皺眉搖頭。

評論區早已被謾罵攻陷,偶爾有幾個何嘯洲的事業粉站出來打抱不平,架不住洛家軍粉絲太多,根本壓不下去。

何嘯洲非但不生氣,還依然堅持自己的觀點:“他們說的並沒有錯。”

“那也沒必要自降身價吧?”助理恨鐵不成鋼:“你現在是國家級賽車手,咱們國家賽道第一枚獎牌是你給拿下的,你立了多大的功勞啊。你忘了自己是怎麽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嗎?那麽多車隊搶著要你,你怎麽能去洛南書的新車隊重新開始呢?補償也不是這麽補償的吧?你這是做慈善啊。”

何嘯洲原本望著窗外,聽見這話後轉過頭看著助理,目光冰冷:“你還記得我是怎麽走到現在的位置。”

助理喉嚨一梗。

“那你就不該忘記洛南書在我身上費了多少心血,”何嘯洲坐如松柏,嚴肅道:“更不該忘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原本都該是他的。”

助理徹底失語。

如果洛南書是優雅的狐貍,那何嘯洲就是冰冷的狼。

何嘯洲身上有種與生俱來的傲氣,面無表情時給人一種壓迫感。助理頓時沒底氣跟他硬嗆。

何嘯洲轉頭望向窗外,似乎意識到剛才情緒激動,再開口語氣緩和許多:“我欠南書太多,想要一點點還給他,這才是第一步。”

這點謾罵不算什麽。

想當年,洛南書剛拿下MotoGP三連冠,在世界車壇造成巨大轟動。正值鼎盛時期,他為了一句“我沒有安全感”公開出櫃,一天之內連續轟炸車壇兩次。

何嘯洲沒想到洛南書這麽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更沒想過洛南書這麽勇。

那時候何嘯洲就已經感受過被十幾億人在線挖祖墳是什麽感覺了……

洛南書年少就是國民弟弟,長大更是男神級別賽車手。粉絲們都無法接受他有戀人的事實。他除了老婆粉,還有龐大的機車愛好粉,都是技術男。那些天何嘯州的遺照全網飛,車隊每天清晨都能收到各種顏色的花圈。

因為被罵的太慘,何嘯洲低迷了一個禮拜才好。

如果這次他再追回洛南書,那群粉絲估計會連帶新仇舊恨一槍崩了他吧。

無所謂。

相比被罵,何嘯洲更怕失去。

洛南書連個道歉的機會都沒給他,就那麽果斷斷了聯系。何嘯洲只能在一年後的今天,去現場看看朝思暮想的人。身處最顯眼的位置,就是希望洛南書也能看見他。

甚至還用下三濫的“緋聞招數,”制造模棱兩可的輿論,逼迫洛南書跟自己捆綁在一起。

“也不是一點好消息都沒有。”助理為了緩解尷尬氣氛,話鋒一轉:“喏,網上也有你們的CP粉。說你倆一個發動態,一個口頭承認。雖然沒提名字,但條件都吻合——他們還說,洛南書看你的眼神一點也不仇視,說話也很溫柔,很有可能跟你重歸於好。”

何嘯洲心裏無奈笑了笑。

洛南書對誰都不仇視,對誰都溫和有禮。

沒人不喜歡他。

“整場發布會,”何嘯洲嘆了口氣,涼涼道:“他就沒正眼看過我。”

助理:“……”

已經有不少網友猜測,洛南書跟何嘯洲私下接觸過了。

憤憤不平的粉絲已經在私信炮轟了。

助理看看辱罵留言,又看看何嘯洲,臉上掛著大寫的無語:“不是……我能采訪你一下嗎?那你怎麽會認為洛南書對你還有感情呢?”

為什麽?

起初是因為何嘯州不信兩年的感情說斷就斷,他清楚洛南書有多看中自己。兩人經歷過那麽多風浪,怎能說忘就忘。

後來,是在發布會現場。

洛南書稱呼他為何先生。

那是他們曾經的愛稱。

洛南書說過,把戀人稱作先生,這很浪漫,我很喜歡。

今天的事更是讓何嘯洲備受鼓舞。和網友一樣,他也覺得那個人是自己,畢竟國內沒人符合這些條件。

他覺得自己正在被洛南書需要。

最重要的,洛南書是因為他才變成這樣,何嘯洲從不推脫。他理當把洛南書接回身邊,全心全意照顧,對他好。

洛南書需要什麽他都能給。

只要洛南書願意,他可以用餘生彌補。

何嘯洲想了許多,並不打算宣之於口。他冷漠推開助理八卦的頭,靠著座椅打開手機。

剛剛他又給SU官方微博發了幾條私信:

【下午的事我都推了,時間充足。】

【我在銀海酒店定了位置。】

【謝謝你能給我這個機會。】

【我願意。】



當晚七點,何嘯洲來到酒店。

他特意定了帶獨立套房的燭光晚餐,整個房間的燈光花卉,都是洛南書喜歡的格調。連他身上穿的白襯衫也是洛南喜歡的款。

何嘯洲高興地喝了一杯紅酒,對著鏡子整理好襯衫領子,等待洛南書到來。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九點……

十一點……

淩晨兩點……

淩晨五點……

天色破曉,旭日東升。

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越耀眼,何嘯洲的臉色就越陰沈。

他衣著整齊,黑眼圈明顯。他就坐在餐桌的椅子上等了一夜。

直到下午三點,洛南書都沒來。

何嘯洲已經猜到了最壞的可能。

這時,手機傳來提示音。

是微博。

何嘯洲只關註了SU官微,那邊發任何動態他都能第一時間查看。

打開微博,置頂最新動態是兩張照片。

一張是兩人份的機票和簽證,重要信息塗了馬賽克。另一張是張笑之跟洛南書的合影。

以行駛的敞篷跑車為背景,道路兩側綠樹繁蔭。洛南書披著毛絨毯子靠在座椅上,懶懶的,發絲微亂。他溫和看著鏡頭,嘴角揚著寵溺的笑。

張笑之坐在他旁邊,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比耶。笑容燦爛。

配文:非洲我來啦~

原來去玩了。

何嘯州習慣性點完讚發現不對。

…………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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