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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不知身是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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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不知身是客(6)

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後,陸嘉栩撲騰著雙手在床上醒來,她睜開眼,看著外面的天,應該是卯時了。

“我在承明年間經歷過的這六天到底是不是一場夢呢?為何我的記憶如此真實?”陸嘉栩拍著自己的頭,費力的回想著。突然間,陸嘉栩突然想到十六歲生辰那晚,陸老爹留給她的話本裏,似乎有提到子時輪回起,卯時輪回滅,“這個坑閨女的爹!這話本裏寫的不會是真的吧!”

陸嘉栩急忙跳下床,放在她袖袋裏的珀時,此時滾落在地上,陸嘉栩寶貝地撿回來,用衣袖擦了擦,又用嘴吹了吹,剛想放進袖袋裏,又覺得不合適,便解下一直佩戴著的香囊,倒出裏面的香料,將珀時放了進去。

“阿栩,你起了沒?我們該去幹活了!”陸嘉栩剛放好珀時,將小木盒從床底下拉出來,還未來得及洗漱,便聽到門外小玉催促的聲音。

“啊,小玉,來了來了!你等等我!”陸嘉栩急忙穿戴整齊隨著小玉去了廚房。

“阿栩,你昨天的酒從哪來的,後勁可真大,你看今天我們幾個都來遲了,秋娘她們臉色都不好了呢!”到了廚房後,小玉走到陸嘉栩身邊,小聲對她說。

“昨晚的酒?”陸嘉栩十分震驚的問著小玉。

“對啊,你不會喝了酒就不記事了吧?你昨天十六歲生辰啊,給我們……”

陸嘉栩聽著耳邊小玉嘰嘰喳喳地告訴她昨天發生了什麽事,心卻更往下沈了沈,她在承明待了約莫六天的樣子,醒來,天啟不過經歷了從天黑到天明,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卻不該夢的這麽真實,如果,這不是一場夢,那可就麻煩了。

“那你可知道,柳小姐如何了呢?”陸嘉栩聽著小玉準備沒完沒了的叨叨,內心十分煩躁,一想到這些天夢裏她總是跟在柳詩瑤身後,能看到她經歷的一切,能聽到她心裏的想法,不經意間便問出了口。

“你們兩個燒火丫頭,居然敢妄議柳莊的大小姐,誰給你們的膽子?”途徑廚房的神罰二師姐怒氣沖沖的走到陸嘉栩和小玉身邊,質問道。

“回師姐的話,我們只是,只是閑來無事,便說道了柳小姐,並不是故意冒犯的。”柳詩瑤看著眼前的二師姐一臉頭痛,這個二師姐在神罰是出了名的護短,暴脾氣,但是她家中與柳莊甚是交好,她自己也與柳詩瑤自小玩到大,很是心疼柳詩瑤身體不好,每次聽到有人提起柳詩瑤,便會大怒。

“哦?既然閑來無事,我這裏倒是有個事交給你去辦。”二師姐盯著陸嘉栩,“我們神罰又到了要廣收弟子的時候了,但是我看神罰每個人都很忙,既然你沒事,你就去把帖子發給山下的村民吧。”

陸嘉栩被二師姐盯著,渾身覺得不對勁,一旁小玉不停的給她使眼色,但是陸嘉栩卻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呦呵,你們倆倒是姐妹情深,不過,我只聽到了你一個人說了詩瑤,所以你們倆也別想耍什麽小手段了,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二師姐看的明白,這群丫頭就是嫌下山路遠,即使好言好語也不一定能得村民一個笑臉,,苦差事誰都不願意做。

陸嘉栩見二師姐指著自己,便道,“師姐,我叫陸嘉栩”

“好,陸嘉栩,我記下你了,你去領任務吧,以後別讓我從你嘴裏聽到柳小姐這幾個字。”扔下這句話,二師姐瀟灑的刷手離去。

“天啊,阿栩,二師姐她最小心眼了,都怪我,我要是不提昨天的事,你就不會提到大小姐,也就不會被她聽到,就不用被抓到做這樣的活了。”小玉低著頭十分愧疚,“你平日裏都不言不語的,怎地運氣這麽不好,就說了一次,就被抓到了啊”

“小玉,沒事的,我平日裏也經常下山啊,正好我也有事需要下山一趟,你好好在後廚待著,晚上回來,我給你帶美人兮的芙蓉酥。”陸嘉栩一邊揉著小玉圓圓的臉頰,一邊許諾著。

“唉,二師姐真是的,這帖子也太多了吧!山下哪有這麽多人!”陸嘉栩回屋收拾了一下,去領了任務後,背著裝滿了帖子的沈重包袱,忍不住在心裏抱怨。

天啟三年,此時正值夏日,陸嘉栩背著大包袱從神罰下山,汗水從臉頰側面滴下,因為奔波太長時間,出門時,整理的好好的兩個小辮,如今已經散了一個,陸嘉栩覺得自己這幅模樣,十足像一個瘋子,若是去發帖子,定會被人趕出來。

“看來,現下得先去把頭發給綁好了,才能去發帖子啊”陸嘉栩輕車熟路的走到了鎮上的小店中,“阿嬸,給我來一根,啊不,兩根紅綢吧!”

“呦,阿栩來了,這姑娘,幾日沒見,越來越水靈了,這次下山是有什麽事嗎?”綢緞鋪的阿嬸,挑著紅綢與陸嘉栩搭著話。

“是呢,我們神罰又要廣收弟子了,讓我將帖子發給鎮上的人,到時候,你們按照說明來神罰就好。”陸嘉栩說著,便打開包袱,拿出一份帖子給阿嬸。

“呦,這可熱鬧了,到時候嬸子一定去看看。來,你的紅綢。”

陸嘉栩接過紅綢,將一根紅綢放入懷中,用另一根紅綢綁好了小辮,便離開了綢緞鋪。

“唉,雖說在承明的那幾日裏,實在難分真假,但是那大樹兄弟好歹聽我念叨了幾個晚上,如今我已回到神罰,又正好下山,不如就幫它做了這事吧。希望他能早日修成人形,位列仙班,然後拉扯我一把,讓我下輩子投個好胎,別碰上像如今這般沒譜的爹娘就行。”陸嘉栩背著包袱,將紅綢握在手中,朝著美人兮走去。

“小二,來一碗涼茶,再打包一份芙蓉酥。”天啟的夏季著實讓人不想動彈,一進美人兮,陸嘉栩就忍不住叫了一碗涼茶解解暑。

“要如何才能將紅綢交給掌櫃的?萬一那真是一場夢境,大樹兄弟坑了我,這不就尷尬了嗎?”陸嘉栩喝著涼茶,深思著。

陸嘉栩左顧右盼,不時的啃啃手指,忽然間看向了美人兮的門外,似乎,掌櫃的位置可以看到酒館側面大樹上的枝椏?“既然當面交給掌櫃的會尷尬,那我就將紅綢掛在樹上吧,掌櫃的能否看到全憑運氣了。

待喝完涼茶後,陸嘉栩給掌櫃的留了個帖子,繞到酒樓的側面,用著陸家祖傳三腳貓的爬樹功夫,艱難的上了樹,小心翼翼的踩在樹幹上,掏出懷裏的紅綢系了上去。“系到這裏,小孩子應該不會偷偷拿去了吧,嗯,掌櫃的應該也能看到。”

陸嘉栩下了樹,又特地回了酒樓門前,去看了看自己的傑作,滿意的點點頭,便著急忙慌的去發帖子了,卻不知道自己將將神罰人手一塊,獨一無二,丟失罰錢的銘牌落在了樹上。

待到陸嘉栩終於回到神罰交了任務後,提著芙蓉酥去了小玉屋裏。在門口,陸嘉栩便聽到小玉在屋內發出古怪的笑聲,她敲了敲門“小玉,我回來了,給你帶了美人兮的芙蓉酥,快開門吧!”

“啊,阿栩,你真是太好了!”小玉說著接過了陸嘉栩手中的糕點,往陸嘉栩懷中塞了一本小冊子,叮囑她一定要一個人偷偷看。

陸嘉栩自白天醒後,就一直忙碌著,到了晚上才回到屋中,她見屋子裏床底下拉出一半的小木盒,緊張的跳起來,仔細的鎖了門,關了窗,吹暗了燭火,拿出上次只囫圇看了幾行的所謂話本,重新翻看起來。

陸恒榮,江湖錄二十六代執筆人也,自崇明二六年執筆至天啟三年,如今傳筆我兒陸嘉栩。榮執筆約莫二十年間,勤勤懇懇,不敢倦怠,共集珀時碎片三六,均已交付我兒。

江湖錄一門自三百年前,珀時成殤,情義閣滅,不具以往輝煌,自容起,門內僅榮夫婦與阿栩三人。

先祖曾偶然間拾得此石,此石珀時,頗多古怪,我門中人,數百年間,英才無數,仍不可參,滴血認主,前生夢境,往世輪回,亦不可知,子時輪回起,卯時輪回滅,一場夢境,孰真孰假?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人生在世,且隨緣罷。

諸位先祖皆因珀時入夢,與他人結緣,醒後不知前世今生耶?後有十四代執筆人,以身試險,終知此石吸血而活,傳人入夢,夢中或為人,或為花鳥魚蟲,難以究因。

我兒阿栩,先祖曾說若能將此石收集完整,便能生死人肉白骨,但有所求,必能實現,我兒且用心尋找。珀時碎片未吸血時,與它石並無二致,若已吸血,便帶宿主入夢,二日成一夢,一夢五六天。

夢醒之後,前塵往事俱在心頭,凡人多不能辨,終日惶惶,所做所為,與以往大不相同。為父執筆多年,深知其中艱辛,我兒若不想執筆,莫要滴血活石,持碎片者離石,大多損傷元氣,而我門中人,二十年內一旦離石,便是身死人亡。

……

陸嘉栩讀完後,內心翻湧著,她將封面空著的冊子又放回了盒子中,重新藏好,推開窗,看著窗外皎皎月光,聽著樹上蟬聲陣陣,愈感煩躁,在心裏罵道,“我上輩子作了什麽孽,攤上了這麽坑閨女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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