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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各自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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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各自為局

這塊上好的和田玉料被雕刻成一枚方章,以面對相反方向的二龍為鈕,龍的雕刻也極為精致傳神,是配得上這塊玉的手藝。

可問題也就恰恰出在這雕刻上。

“桃姑娘……根據鶴國律法,私自偽造禦璽是要誅九族的罪過。”容陽打量著這塊與傳國禦璽放在一起都難辨真假的物件,越看越是心驚,也摸不準桃昭到底是什麽身份。

鶴晟陽曾提點說過她不是凡人,容陽也只當她與那些捉妖師之類相同,可如今來看,她更像是從未在人間生活過般,對這些理所應當的常識毫無意識。

“那就一塊的話,如果弄丟了豈不麻煩?”桃昭同樣疑惑,不明白一塊既無靈氣也無印記的玉章有何重要之處,還是與他們祭祀的行為一般,只是種精神上的寄托?

她將這塊仿制禦璽側面放平,將刻字一面沖給對面人看,語氣裏帶著隱約的驕傲“沒關系,我將下面的刻字做了改動,直接用了鶴晟陽的名字。”

做的不一樣不就算不得偽造了?桃昭簡單直接的想法卻讓習慣打彎思考的容陽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明白,但事情哪有這麽簡單就能蒙混過關的?

算了,左右都是給一個人。

帶著妥協意味的,容陽為這塊禦璽尋了個外表看起來最樸素的盒子收好,並準備在寄給自家主子前再好好加封一番。

離加冠誕辰愈發靠近,鶴晟陽也愈發對朝堂不耐煩起來,本就摸魚當個擺設的早朝也全憑心情,甚至有次連著五天沒有上朝。

殊岸換了身低調的衣服,僅僅帶著一個侍衛便去了覃家。

輕車熟路尋到覃元書房的位置,食指曲起敲了三聲便聽得門後逐漸清晰的腳步聲,隨著吱呀聲響門被打開,而來迎他的人也正是這書房的主人。

“在外面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殊岸小心謹慎習慣,雖只帶了一個侍衛,但其身手功夫都不容小覷,更重要的是這人的弱點正被自己死死拿捏,不可能生出半點倒戈想法。

侍衛領命去院外守著,兩人也徑直進了書房之中。沒有人意識到在這院子中的某處,一個消瘦人影正鬼鬼祟祟的探頭,放輕腳步走到窗邊貓著身子偷聽。

這人便是被覃志達安撫後,在府上無所事事待命的林筠旬。

他在皇帝那裏留的印象不佳,於是現下便多被大公子安排去做些遠離朝堂中心的活,一開始雖然並不甘心,但隨著時間長了,林筠旬也從中品出了些微妙門道。

比如說,京城之外的某處宅院裏有著覃家暗中培養的私兵,且人數算不得少。

比如說,每隔上一月便會在這書房會談的覃殊兩家家主。

早早做好準備在這等著今天,他林筠旬哪怕要做一顆棋子,也必須得是最毒最狠的那顆。

更何況,到底誰是棋子還說不準。

“殊兄可是尋到了那屋的線索?”覃元看著殊岸幾分舒展神色,心下一喜便是問道。

也不賣關子吊著這現下盟友的胃口,殊岸點點頭從懷中掏出張被折疊放好的地圖,展開放到兩人之間的桌子上面“那捉妖師的胃口相當之大,不過既然能有結果也是值得,元弟可以派人去探探,不過此去異常兇險,可得做好準備。”

“自然,自然。”覃元打著哈哈,伸手就要去拿那張地圖,手剛落下卻被摁住,於是擡眼去看阻礙自己的人“殊兄這是何意?”

兩人同盟不假,可說白了這皇位只有一把椅子,到底最後分給誰卻沒有定論。這隔閡平日默契地暫不觸及,但越是臨近加冠禮,這事就越發不容忽視。

“加冠禮就在眼前,這事可拖不得。”殊岸狀似擔憂的叮囑。

覃元笑了聲,他們兩個人對彼此知根知底,這話什麽意思自己最了解不過“殊兄若是信不過,大可自己去派人,不過正如殊兄所說,此地可兇險的緊。”

兩家雖都掌管糧倉,但大頭還是在殊家,而覃家能跟殊家叫板的仰仗,正是他在京城外養的那批私兵。

“我可以出錢出糧。”殊岸暗暗咬牙,但眼下時機緊迫,也沒時間跟這人一一掰扯叫板“只是去的人必須得是信得過的精銳。”

“自然。”覃元得了利也不會緊追不放,落在面前人身後的目光微斂,含笑點頭再次去收那張地圖,這次沒有遭到阻礙。

兩人都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人物,能夠躲避目光見面的時間並不多,這事解決後又提了兩個政事上的話題,商量著讓誰家的小輩去領功後殊岸才匆匆離開。

而目送他離開的覃元並未關上書房的門,坐在桌案前抿了口茶,不鹹不淡道“進來吧。”

知道自己被發現,林筠旬沒有繼續縮在角落當透明人,拍拍身上灰塵擡步進了書房,站在書案對面並不落座,拱手彎腰請求道“懇請家主給筠旬一個做刀的機會。”

“我可不缺鋒利的兵器。”覃元面對林筠旬時是毫不收斂的上位者姿態,打量的視線掃過他身上上下又發出聲不知意味的輕笑“而你,又能用什麽辦法來證明自己是開了刃的?”

林筠旬起了身,這才正視他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頭回覆他“筠旬願以性命擔保,這裏裝著的東西不會讓您失望。”

“太守之子的性命確實貴重。”語氣是與內容相反的輕蔑,兩人良久的對視之後,覃元將被折疊放好的地圖推到靠他一邊的桌面上“今夜拿去備份,三日後出發。”

“謝過大人!”

林筠旬走後,覃元望著被關上的書房門,指尖輕敲幾下打了個手勢,一道身影從暗處飄然而至,單膝跪地行禮待命“主子。”

“你領一隊人明日出發,務必把那毒給我帶回來。”

“是。”言簡意賅的回覆,暗衛並不好奇覃元的兩道命令,既是因為對主子不該抱有質疑的準則,也是為著他心知肚明林筠旬並不被主子所看好。

加冠禮的原本流程是由父親及兩位長輩分別給及冠年齡的男子加冠,三次之後宣讀祝詞並獲取賜字,可先帝早逝,鶴家一脈僅餘他一人在世,這加冠的人選便成了無解的難題。

“朕是皇帝,有何人敢自稱在朕之上?這三冠由朕自己來加便是!”

這是容陽計劃的一環,也是桃昭自己尤為小心的地方,她如今頭上的飾品只是借助漂浮術法和幻術造成的假象,實際上若是由他人來給自己佩戴,一個控制不好蓋頭的冠就會變成蓋脖子的“冠”。

在乎禮數的年歲頗高的大臣都嘴上“不可不可”的阻撓,但見最前面五族的家主都沒有表態阻撓的意思,也知道現如今沒人能阻止這新帝的荒唐與一意孤行,只能自己跟自己賭氣甩袖離開,再被新帝加了個禁足的懲罰。

有心細的人卻品出不對,中立和明顯憋著野心的三家暫且不論,忠心保皇的祁華兩家並不是什麽盲目維護新帝的性格,如今卻不曾站出來說一句話,這背後難不成有什麽隱情?

但無論是什麽原因,這趟愈發渾濁的水自己還是能不下就不下了。

負責籌備加冠禮的官員也知道這實在太過荒唐,幹脆將所有流程全部縮短,只把誕辰宴的時間拉長。

本還心驚膽戰怕鶴晟陽不滿意,結果對方一對流程發現自己要做的事情變少,反倒表揚其懂事省心,又給了箱賞賜,直把官員本人都整得暈暈乎乎不知今夕何年。

加冠禮當日,底下是鶴晟陽在禮官的主持下給自己加冠的荒唐場景,一旁臺上的墨家家主卻在不引人註意的地方拍拍殊岸的肩膀,將張紙條塞到他的手心。

又過了段時間,裝作若無其事的殊家家主走到處無人陰影下,展開紙條看清上面的字後便馬上收好回到原位。

被蹂躪團成球的紙條直到儀式結束後才被銷毀,殊岸神色間的愉悅輕松卻是難掩,他看看一旁註視著新帝加冠儀式的祁禮、華明義兩人,心下只餘諷刺。

這鶴國要更名換姓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加冠禮後的誕辰宴上,有因醉酒或有心或無心的大臣提出該給皇帝選修充盈後宮,也能延續鶴國香火的想法。

但現在這個情況下,誰敢送自己女兒入宮去博一個希望渺茫的未來?

桃昭還沒忘記跟容陽的交換條件,眨眨眼睛控制著空氣中的水霧配合幻象作出熱淚盈眶的模樣“昨夜朕夢到了父皇,他告誡朕一定要做個好皇帝,不要沈溺於女色之中,要先為民再為己。朕醒來感慨頗多,這選秀一事倒可以先緩緩。”

一旦搬出已逝的先皇,再多的話也就被堵了回去,再加上周圍也沒有幫腔的意思,那醉酒的官員被風一吹立馬便醒酒拍了個馬匹,而後悻悻回到座位上再不敢說話。

還有信了的官員尋思著鶴晟陽到底會不會就此作出改變,結果第二日他就只能自嘲自己的天真。

鶴晟陽不僅沒有自己支棱起來,反倒還把本就被瓦解所剩不多的權力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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