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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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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將軍

“姐、姐姐確定是要去這個地方嗎?”

說這話的男童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粗布衣衫,看出在大街上四處張望的桃昭是初到京城的新人,搶在被同行發現前先一步湊上去搭話。

他是家中末子,年級尚輕便沒能被父母同意去幫忙小吃生意,便仗著自己曾和小夥伴大街小巷跑竄的經驗,給人帶路導游來貼補些生計。

起初桃昭說明自己來這是為了尋人,他不以為意。畢竟這京城實在繁華,其中每年來投靠的來尋親的比比皆是,甚至那茶樓裏說書先生編寫的段子都有不少與此相關的真人真事。

直到桃昭借著沙石地描了個大概方位,只憑著那極具標志性的圓點,男童便認出了這是何地,瞪著眼睛咽了咽口水,他後退一步仰頭看著高出自己半個身子的人再次確認。

“是的,你若不方便帶路,給我指個大概方向也無妨。”桃昭看出他的緊張,卻因著情報的缺乏無法判斷他的緊張來源於何,也不強求。

得了肯定答覆的男童打了個激靈,連連擺手“不不不!方便的方便的!”而後身子為側在桃昭斜前方作了個請的姿勢“姐姐這邊走。”

原以為是什麽兇狠惡煞的狠角色,以至於讓這稚童僅靠名號便不敢沾染。桃昭捕捉到他轉身前的激動神色,那神色之中蘊含著些許仰慕,於是推翻先前想法跟在他身後往主街上走。

路途算不上近,卻因為他一路的介紹少了無趣感覺。

被領到一處大宅前,直到看到那牌匾上的三個字,桃昭才終於明白這一路上除了男童之外,越是深入就越是被更多百姓打量的原因究竟為何。

平整的木匾不難看出用的是上好的料子,周圍一圈的牌帶及牌首雕刻著狼紋,正中間是龍飛鳳舞的金色題字:將軍府。

還真是相當不得了的角色。

在大門外站著的時間有些長,桃昭隱約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不斷增多,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中也有不少反覆見到的熟面孔。

摸出令牌交給盯著自己看的門口守衛,其中一人接過後低下頭端詳片刻,再擡起頭時看向桃昭的眼神中多了點探究和恭敬“姑娘稍等,我這就去通報將軍。”

此話一出,門外百姓的視線便更加強烈,她身邊的小童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桃昭身上,想看出她到底是什麽身份竟能進得了將軍府。

桃昭能感受到旁人的註意,卻無從得知這份好奇心背後的原因,只從他們的眼神和表情中能夠確認這位將軍的風評相當不錯。

趁通報的守衛還沒回來,桃昭自是沒有忘記還有結賬這回事,這些日子做委托少不了金錢打點,如今她最人間最為了解的莫過於貨幣。

碎銀遞給人卻被拒絕,男童搖搖頭後退一步,即使桃昭手上的碎銀是他一月也不一定能賺到的數目“姐姐是將軍認識的人,將軍是守護了我們的大英雄,我不能收這錢。”

說這話時的他眼神晶亮亮的,最初那點被隱藏著的孺慕之情現如今完全展現,且從他的眼神之中,桃昭又瞧出了些別的東西。

於是她將遞出去的碎銀收回,卻沒有放他離開,一路以來第一次主動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景瑜。”他怔楞了下回道,而後便看到她從隨身的荷包中取出了一整個銀元寶,那是他家在街上買小吃一年也不一定能賺到的錢。

而現在,這塊帶著點點餘溫的元寶落到了景瑜的手上。

“願這能助你達成所願。”桃昭拍拍他的肩膀,瞧他紅著眼眶略微失神的模樣,在不註意時加了個保護的術法。

懷璧有罪無論在哪裏都不可避免。

景瑜不僅僅是為了貼補家用才到處去尋活計的,他自小聽著將軍的故事長大,對於這神話一般的存在除了敬仰,還有著微不可見的野心。

他也想成為能夠保護他人的將軍。

自知光是照顧自己和哥哥姐姐長大就足矣讓父母勞累,景瑜從未將這些想法宣之於口,卻沒想到在今日被一個交談不過幾句的陌生人給識破。

手上的物件去了本身的重量,又多了份不明的沈重,這次他沒有再拒絕桃昭的給予,擡頭與她對視,記下這個給予自己莫大恩情與機會的人,景瑜重重點頭“景瑜多謝姐姐。”

他還想問她的名字,想著待有一日必定要將這份恩情還上,可宅內已經能瞧見侍衛歸來的身影,桃昭也已將視線轉到了那人的身上。

等到自己有實力報恩的那一天,一定會再次找到她,京城找不到便鶴國,鶴國找不到便這片天地。

景瑜瞧見她逐漸遠去的背景,握著東西的手緊了又緊。

宅中的陳列擺設與身份不符,簡單到讓桃昭都開始懷疑這裏是否真的住著人,隨著仆從帶路繞過一處假山,視線豁然開闊。

眼前的空地被布置成了練武場,與來時看到的樸素不同,練武場兩側陳列的兵器均散發著幽幽寒氣,即使是不懂武動的凡人也能瞧得出絕非凡品。

眼下練武場中央,楊勝手持長槍一挑一翻,毫無觀賞性的招式卻帶著十足的危險性和殺傷力,調整著方向舞槍前突,幾個弧線劃過落下,他前方用於訓練的木樁便被粉碎。

桃昭心中卻是眉頭緊皺。

隨意一拋長槍便如有意識般回到架子上自己的位置,楊勝大氣未喘,只向他們這邊望了眼便徑直走來“給這位姑娘收拾出間廂房。”

將軍府上的仆從人數精簡,多是楊勝的副官和因傷不能繼續上前線的士卒,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都跟在他身邊數年時間。

從未入住過女子的將軍府這是要變天了?

抱著不可思議的虛幻感,畢竟是經歷過戰爭,擁有強大精神力的仆從點點頭便下去將這消息傳達安排。

這方空間只餘他們兩人,楊勝背身走出練武場,桃昭便跟在他的身後,繞出那假山往另一方向走了段時間才停下腳步。

“姑娘要送的東西,可以交給我了。”之前隔著距離看不清楚,此時再看楊勝的模樣桃昭有些驚奇。

並不是什麽優越的長相,略方的臉型棱角分明,鋒利的眼神與那雙劍眉將他的攻擊性展露無疑,可氣質卻完全相反,沒有任何攻擊性。

這份反差連帶著看他整個人都失了些危險感覺,卻又並不顯得突兀。

包裹或委托書,桃昭都沒有拿出,她看著眼前的楊勝,對方一身棕色衣物不能遮掩底下肌肉,身材健碩卻被一團黑氣包裹。

這黑氣並非桃昭的錯覺,而是實打實存在著的,她再熟悉不過的存在。

業障。

“殺生只會平生業障,阻礙修行影響神智,你一妖身又為何要參與進這人界的戰事之中?”

從在練武場時候,桃昭便註意到他在使用兵器的同時,除了自身力量之外,還會使用靈力來強化招式的威力。

他的動作越是行雲流水,就越能說明他的熟練程度,對於一個時常身處將軍來說,這招式為何熟練自然是不必明說。

他身上的業障便是最好的佐證。

做好被搪塞的準備,桃昭甚至已經想象到他會回覆“此事與你無關。”然後問她要東西走人的場景。

出乎意料的,楊勝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反倒爽快笑笑露出一口白牙“姑娘還真是好眼力。”

仆從將茶水放置在石桌上,他們相對而坐,楊勝屏退下人卻沒有坦誠回話的意思“姑娘認為這人界的天下目前姓氏為何?”

他說這話後眼神便未從桃昭臉上離開,掛著明顯浮於表面的笑意等待回覆。

喝慣了杭清奉的靈茶,人間的水對於她便失了些吸引力,深覺自己還真是被慣成了不得了的習慣,不過此時的喝茶卻不僅僅只是滿足口腹之欲。

熱氣打在臉上卻沒有任何感覺,桃昭壓低眸子語氣平淡“對於你我來說,這本應是個沒有意義的問題不是嗎?”

“對於姑娘來說興許如此。”楊勝松了松笑意,平下去的嘴角此時卻是兩人構建信任的信號“我並非人族,卻跟人族並無差別。”

許久之前,他的名字還並非楊勝,而是狼殊。

正如姓氏所展現出的,他的父親是妖界四族之一狼族的一員,雖算不上嫡出分支,卻因為實力成為重要成員。

不幸的起源始於父母的相愛,狼族的精英與弱小的鼠族相戀,不被看好接受的兩妖最終冒著被輯殺的風險選擇私奔去人界。

初始的幾年無疑是成功的,狼殊的出生也成為這對夫婦以為安穩生活的開始。

直到被母親藏在地下,度過了狼嚎聲與怒吼聲交織的一夜,待外界歸於沈寂再爬出時,他看見的便是包括父母在內的滿地屍體。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時候的他尚在接受傳承,還不能從狼身化作人形,而在當時的世道下,動物遠比孩童更有生的希望。

狼殊投身山林,躲避著妖族領地同時以捕獵為生,直到他誤入皇族行宮,正巧撞上了在出游的小皇子,也就是當今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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