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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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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選擇

不是沒有向他傳過消息說事情的大概進展,桃昭為這人的突然闖入幾分不解幾分無奈,被兩人盯著的男人也局促地咧起嘴角,望著杜韻看不出情緒的臉緊張打著哈哈

“我就是這幾天得閑過來溜達溜達,剛好看到你在就……你生氣了嗎?”

越說聲音越小,孫蒲往前邁了一步又怕擅自近身讓她不高興,小心翼翼捧上自己剛做好的小木舟“我這些日子做了好多東西,把最好看的都揀出來留著了,要不要看看?”

笨拙的討好方式讓桃昭都有些不忍看,努力縮減存在感想看杜韻反應,卻對上她如墨般的眸子,瞬時恍然大悟幾步走出廂房“你們聊,你們聊。”

雲音樓的禁制是對杜韻親手布下的,如若不是正主同意,作為人類的孫蒲哪能說進來就進來?這樣看來倒是她打擾了人家。

左右東西已經交給了正主,無論對方是否跟孫蒲和盤托出,又是否更換道途,都跟自己沒什麽關系了。

這樁委托目前看來倒是順利,桃昭在一樓大廳踱著步子,準備等自己委托人出來便結算完成,不知何物從門外朝著她的方向直直飛來。

擡手將此物捏在手上,細細觀察卻是一塊玉石制成的牌子,中央處刻著個板板正正的“三”字,其上氣息正是來源於白日還與自己交手過的神獸。

“倒是比我想像中的快。”人未至聲先到,白澤踏進門內,只一見桃昭在此便明白事情已經解決“本想帶你回去,不過如今看來這才是最優之解。”

自顧自的說完,他又指指她手上的玉牌“上面有我的一道印記,需要時靈氣催動我會隨時趕來,也可以去找牌匾上有這“三”字的地方拿給他們這東西看,會幫得上忙。”

這一連串的交代聽起來像是要告別,白澤像有感應似的接著告了別,表示自己的事情已經解決,將這塊玉牌交付給桃昭後便要離開去別的地方。

風般來風般去,最後只有手上的東西證明了剛剛來人的事實。

桃昭手上把玩著玉牌,對著他離去的方向出神半天,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問那人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不對,她可不是東西。

嘶。

兩人此刻同時倒吸一口氣,只是白澤卻是發出了聲。

三界協會中仙界分部的主要管理者一楞,探頭大著膽子問“您可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本想著要問問她有什麽問題來著,怎的又忘記她現在願意說話了。”白澤嘆氣,掌心輕拍了拍自己額頭,想立即傳送回去問問又記起仙界一天地上一年的流速,只得作罷。

左右玉牌已給了,若真有事她會尋自己的,再說還有那人在她身邊。

“還真是惹人生厭。”

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白澤身側,是因著他自言自語心中七上八下,已不知仙魂大起大落多少次的主主管。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杜韻先開了門,卻只是向一側退了步留出位置,孫蒲隨後走出了房間,兩人交換了個眼色又點點頭“那我先回了,你好好歇著,我……”

“嗯,你去吧,來日方長,不急。”杜韻看著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後續的話,失笑拍拍他的手背,視線落到下面看著他們的桃昭身上“可否請桃姑娘再多留幾日?”

這裏面還能有她的事?

桃昭迷茫,她本打算得了孫蒲確認委托結束後就回去尋杭清奉領點心,如今兩人看著誤會解除情投意合的模樣,她再逗留應該也沒什麽意義才是。

“是、是,姑娘幫了這麽大的忙,我理應報答,確是應該多留兩天。”像是怕她再拒絕,孫蒲絞盡腦汁終是又想了個理由“再說這報酬也還需要些時日呢!”

對於杭清奉願意用兩株珍貴仙草也要交易的報酬,桃昭說不好奇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再看著幫杜韻死命找留住自己理由的孫蒲,好笑同時也就順勢應了這留宿天音樓的邀請。

燭火微跳,客房的門被敲響。

從修煉中回神,桃昭松了松身子骨,門自行開合,進來的人徑直坐下看向她“姑娘以為我該怎麽做?”

“啊?”感覺自己的立場從旁觀者成了當事人的好友,對於此類情感話題桃昭也有些拿不準度“你不想借著這兩株仙草換道重修嗎?”

盯著這火光,杜韻別過了這個話題又陳述道“他不想讓我冒身隕風險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告訴他有了那兩株仙草便不會有事。”

“他說,這樣就好……可這樣真的就好嗎?”

桃昭不再回話,眼前這人需要的並非建議,而是一個合格的聽眾來見證她的選擇。

直到燭淚流盡,金雞報曉,兩人之間的沈默才得以結束。

起身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杜韻露出個帶著些歉意的笑“擾了姑娘休息,杜韻實在愧疚,不過還請姑娘多留些時日,我還……需要想清一些事。”

跳下床榻拍拍她的肩膀,桃昭故作輕快地玩笑道“反正你我也沒什麽睡眠的需求,隨時歡迎。”

因著今日有場詩會請她到場,兩個侍女早早備好了梳洗的東西等在門外,看到自家主子從旁的廂房出來,心中好奇卻也來不及打聽,催著將她推了進去。

沖著杜韻擺擺手,將這主仆相親的場景擱置一邊,桃昭出了天音樓又去尋孫蒲那邊探探情況。

沒有那般細膩心思,男人手上細細雕著花樣,漫不經心地跟桃昭閑篇“我一個粗人,能被阿韻看上已經是天大的喜事了,更何況那還是天上的仙子,我放在手心奉著都覺得自個不配,哪還能讓她冒這麽大風險?”

孫蒲的感情桃昭從頭聽到尾,也親“眼”瞧著了他對杜韻的態度,對這番話倒是毫無懷疑。

那若是她自己不想再修了呢?

這話尚未問出便被憋回到肚子裏,且不說這事杜韻尚且未做出決定,即使真有如此打算,那也得是當事人自己去說才是,自己若是越俎代庖壞了事豈不糟糕?

將手上的木頭掉了個個兒,又換了把長刻刀,下手前的動作頓頓,孫蒲狀若無意地又接了這話題“我沒能力護她周全,但至少不能害她失了性命。”

“害與不害又要如何評斷呢?”下意識的回話讓男人失了神,刻刀一滑指背便削去了塊皮肉,鮮血不斷冒出,不過霎時間就被意識到的桃昭治好“抱歉害你分神了。”

未曾想孫蒲不語片刻,再擡頭時反倒哈哈大笑起來“感謝姑娘點醒我!”

桃昭疑惑這又是什麽展開,男人也不吝惜解釋“阿韻昨日曾說不想更換那什麽道,我卻覺得若為我放棄她這仙人一生就是浪費,要是她真作出這選擇,那我便是害了她的罪人。”

“可這樣一來,我也就成了讓她不能隨心選擇的罪人。”

木頭上的血印子已經凝固,本以為是廢料一塊,孫蒲卻果斷削去那印記,換了把趁手工具又敲打起來,直至木料初具雛形,天光微暗時才放下東西向桃昭抱拳“我要去找阿韻。”

語罷也不管還在小院的桃昭,幾下跳翻身形便隱沒於屋宅之間,慣使靈力法術的桃昭還是初見人類的所謂的功夫,那股子新奇勁落到那石桌上的木料時便被吸引。

有底臺的話應該是個擺件?中間細頂上寬,還有些初具形狀的花葉,應是棵樹,只是還分不清楚品種。

用靈氣左戳戳右探探也沒發現出什麽特別之處,桃昭想不明白它為何會有如此價值,最後稀裏糊塗將原因歸結於杭清奉敗家。

溜達回天音樓時孫蒲已經離開,杜韻難得在一樓捧著卷書看,聽到動靜便起身來迎,像是特意在等她。

杜韻臉上的迷茫之色此刻盡褪,將桌上擺著的木盒交回給桃昭,面對她的詢問眼神輕聲回道“既已決心和一人度過餘生,這多情道多留一日便是多負一分師命,哪怕更換道途重修恐怕也難以毫無心魔。”

“更何況修煉無歲月,而人類壽命最多也不過百年。”手腕上的鐲子搭在木盒之上,發出一聲悶響“所以只這一株供我度過這百年就足矣,姑娘為我尋藥之情杜韻此生難忘。”

神無人性,仙有卻忘。

一心追求大道,漠視情感的仙也會有這般熾熱的心啊。

或許不能完全理解,但桃昭尊重她的想法,收好木盒對方告辭上樓,兩人卻又心照不宣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杜韻如她所決定的那樣,將自身丹田內所有仙力逼出。

龐大的力量無處消散,在凝結爆炸前被粉色靈氣包裹轉化,並在她服下仙草同時將轉化後相較溫和的靈氣封鎖在房間內以方便她修煉。

拂曉之時,杜韻蒼白如紙的臉色終於多了抹血色,這事到此也就算是有了結果。

又是三日,孫蒲的小院門前,桃昭手拿被精心包裝過的作為報酬的擺件,向並排站立的兩人擺擺手道別“後會有期。”

此後百年,願君無憂。

被祝福的人亦道了聲後會有期,直至她身影消失才收了目光,彼此對視一眼後掌心相貼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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