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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朵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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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朵向日葵

顏朝再次有了知覺,醒來,是在醫院裏。

她記得昏迷前,響徹在耳邊的是江澤安的哭喊。火已經燒得很大了,四周都是滾滾的黑煙。

顧爵怕顏朝逃走,用鐵鏈將她鎖在柱子上,江澤安沒有鑰匙,就在那黑煙滾滾的大火裏拼命的用磚頭砸鐵鏈,可是沒有用,磚頭砸下去,鐵鏈上只有輕微的劃痕。

“你走吧江澤安,不要再砸下去了。”顏朝對江澤安說。

火越燒越大,她怕他也困在火了逃不出去。

江澤安沒聽見一樣,執拗的用磚頭砸鐵鏈,他不相信砸不開這鏈子,不相信老天會這樣對他。

“顧爵,鑰匙。”江澤安沖顧爵喊。

顧爵笑得癲狂,“現在是不是有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我看見我媽割腕死在浴缸裏也是這種感覺。江澤安,有因必有果,這是你自己做的孽,怪不得我。”

“我說過不是我!”江澤安急得大吼。

真的不是江澤安,可是顧爵不信,他不敢相信,他害怕自己拼盡所有換來的卻是一個錯,他已經錯不起了。

在最關鍵的時刻,警察沖上了二樓。

顧爵還沒看到江澤安死,計劃進行到最後一步,他拿起匕首捅向江澤安,可是子彈先一步穿過了他的肩膀,手中的匕首掉落到地上,警察將顧爵圍困在中央。

顧爵看著面前的一切,看著熊熊大火,看著江澤安和顏朝,看著拿槍指著他的警察……他突然瘋狂的笑起來,他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結果怎麽樣,他都不想知道了。

顧爵拿著鑰匙,帶著最後渺茫的希望從那殘敗的窗戶一躍而出。

三秒之後,是身體摔落到地上悶悶的響聲。

之後發生了什麽,顏朝已經沒有印象了。

她看著眼前喜極而泣的許南月緊張的問:“江澤安呢,他在哪裏?”一開口,嗓子啞得不像樣。

許南月擦了擦眼淚,說:“你別擔心,他沒事,就在隔壁的病房裏,薛亦陪著他的,我給你叫去。”

不一會兒,江澤安來了,他穿著寬松的病號服,臉色蒼白,唇也是幹裂的,脆弱得似乎一碰就要碎掉。

江澤安看著顏朝,一步一步走過來,他走得很慢,明明只有幾步遠的距離,他像走了一個世紀。

顏朝掙紮著要起來,江澤安將他按回床上,“躺著,你脖子上還有傷,不能亂動。”

顏朝乖乖聽話躺在床上,看著江澤安,眼睛不移。

過去短暫的幾小時,驚心動魄,一不留神,他和她就將變成生與死的距離。

還好,一切都還好,上天對他倆都不算太薄。

“你沒事吧?”顏朝抓著他的手。

江澤安回握了她的手,“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五月的陽光熾熱,從窗戶悄悄照進來,病房裏明亮又安靜,光束裏有微小的灰塵不安分的浮動,桌上的百合花散發著濃烈的香味。

江澤安摸了摸顏朝脖子上纏著的白色繃帶,問:“疼嗎?”

“不疼。”顧爵割的口子不是太深,血止住了就不疼了。

許南月和薛亦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病房裏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江澤安把頭輕輕靠在顏朝的肩膀上,低著聲音說:“那個時候,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什麽?”顏朝撫著江澤安的頭發,他的發質粗卻柔順。

“怕跟你分開。”

那時候在廠房,大火朝著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江澤安無論如何也不能在短時間內用磚頭把鐵鏈砸開,他就想,如果真的救不出顏朝,他就在這裏陪著她,大不了一起死。可警察把他拖走了,他看著顏朝昏迷在火場,她被大火包圍吞噬,自己怎麽嘶吼掙紮都是徒勞,那時候,真的好絕望。

江澤安被警察拖出來後,他坐在廠房外面的沙地上,看著姍姍來遲的消防員跑上跑下。

天空黑得讓人壓抑,周圍的紛亂嘈雜他都聽不見,他仰頭看著天,上面的星星很明亮。

江澤安從來不信神明,可那個時候,他絕望的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話,他希望可以付出一切,換一次她的安好。

可能神是真的聽到了江澤安的祈禱,消防員成功把顏朝從火裏救了出來。

顏朝抱著江澤安的背,輕聲安撫,“我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嗎?”

“可是你也受傷了。”

“就一點小傷,不礙事。”

之後兩人都沒有說話。

有車從路上駛過,傳來刺耳的喇叭聲。

沒過多久,顏朝感覺肩膀處濕濕熱熱的,她知道是江澤安的眼淚,故意避開不談,問:“顧爵呢?他……”

江澤安聽到這話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過了一會兒,他帶著濃濃的鼻音,如實說:“沒搶救過來。”

顏朝的大腦一片空白,在聽到顧爵跳樓後的那聲悶響的時候,她想過這種結局,可是確定了他的死亡,心裏又是另一種感受。

雖然顧爵利用林渺渺綁架她,想致她和江澤安於死地,甚至最後不惜放火燒掉一切,顏朝都沒有想過要他死,那是一條年輕而鮮活的生命啊,他偏執又倔強,都是因為他已經無路可走了。

顏朝:“你……”

江澤安打斷顏朝的話,仰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問:“你信我嗎?”

江澤安眼裏有淚,眼睛是紅的,裏面布滿紅血絲。

他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一閉眼就是熊熊的烈火和顧爵滿是鮮血的臉。腦子裏也是混沌的,沒有辦法思考。

顏朝擦了擦江澤安眼角的淚,說:“我從來不曾想過是你,哪怕你不解釋,我都不會認為是你舉報的顧波,我的男孩向來光明磊落。”

顏朝知道江澤安難過,更怕他會把顧爵的一部分死因算在自己頭上,如果他能心平氣和的解決他與顧爵之間的爭執,如果他不曾透露顧波貪汙,是不是今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江澤安,這不關你的事,”顏朝拍著江澤安的背,“這是顧爵自己的選擇,或許我們為他感到遺憾,但是更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事情已經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對於顧爵來說,遠離了煩惱和紛爭,就是最好的結局。”

“你別難過,你還有我。”

江澤安緩和了情緒,在顏朝的額頭落下深深一吻。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擡起頭說:“好了,這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跟你說一下。”

“什麽事?”顏朝正了神色。

“顏叔叔也在醫院。”

“他知道了?嚇得不輕吧?”顏朝以為老顏是來看她的。

江澤安搖了搖頭,說:“不是,他受傷了。”

“受傷?怎麽受的傷?”

“聽到你的消息從樓梯上摔下來,斷了腿。”

顏朝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抱怨道:“你怎麽不早說。”

“顏叔叔不讓我告訴你。”

顏朝看似對老顏不在乎,其實心裏還是很關心他,問:“他在哪?我去看看他。”

江澤安就知道顏朝放心不下,扶著她,說:“十二樓,骨科住院部。”

推開老顏病房的門,露絲在他床邊削蘋果,見顏朝來了,立馬起身讓開。

老顏躺在病床上,腿吊起來,臉色蒼白。

“你怎麽來了?不是不讓小江告訴你嗎?”

顏朝走到他的床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問:“醫生怎麽說?”

“能怎麽說,就是腿斷了,過幾天就好了。你怎麽樣,脖子疼不疼?喉嚨呢?喉嚨幹不幹?聽你說話聲音都是啞的,爸爸很擔心,你要記得要多喝水。”

聽著老顏的嘮叨,顏朝忍不住想哭,吸溜一下鼻子,說:“我哪裏都好,我年輕恢覆得快,倒是你,沒事兒著什麽急,這麽大個人了還能從樓梯上滾下來,你看你這腿,傷筋動骨一百天,不得在床上躺三五個月。”

老顏被女兒說得擡不起頭,小聲的辯解:“我女兒受傷了我能不著急嗎?”

眼淚一下就憋不住,猛的滑落下來,顏朝立即擡手揩去,看著老顏的眼睛,說:“老顏我不怪你了。”

她咧開嘴笑了笑,把藏著心裏很久的話說了出來,“其實高考畢業被你騙到美國得知你跟露絲阿姨結婚我心裏挺埋怨你的,我覺得你背叛了唐女士,你也不要我了。可是我現在才知道,追求幸福和快樂是人的本能需求,你並沒有錯。”

說著說著,顏朝又開始掉眼淚,“我一直覺得自己能跟你相依為命,可是卻忘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有一天我還是會離開你創建自己的家庭。”

“就像這一次,如果沒有露絲阿姨,你身邊連照顧你的人都沒有,還要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醫院。”

“所以老顏,我原諒你了,我真心的希望你跟露絲阿姨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

老顏哽咽得說不出話,他知道顏朝怪他,嘴上不說,心裏一直暗暗較著勁。此刻聽到她祝福他和露絲,心中百感交集,握著顏朝的手,說:“謝謝你,朝朝,爸爸,謝謝你。”

顏朝曾經一直糾結愛是什麽,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她算是明白了。

愛是是舍不得放不下,愛是嘴上嫌棄心裏在乎,愛是希望對方幸福。

一輩子太長了,長到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所以不要為以後的事情感到焦慮,就盡情的享受這一刻,愛他吧,不必計較得失。

露絲削完了一個蘋果,分成兩半遞給顏朝和江澤安,又從袋子裏重新拿一個削了起來。

顏朝說了謝謝,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很甜。

她一邊啃蘋果,一邊說:“老顏,補辦一張銀。行卡吧,我把原來那張弄丟了。”

“你是不小心丟的,還是故意扔的?”老顏瞇著一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顏朝啃完蘋果擦了擦手,“故意扔的,怎麽著,一句話,辦不辦吧。”

老顏卑微的說:“辦,必須辦,扔的也得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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