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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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驟然收緊,捏著她的命脈令她無法呼吸。

她幹楞楞的站著, 也不知是憑著哪兒來的力氣才穩住身體。周身失了色, 連五感都屏蔽。

又好似有熱流從腳底湧過, 短暫的冰涼過後, 是要將人灼燒的溫度,直直往眼眶沖撞, 瞬間就蒙上一層霧氣。

喉間啞然, 名字在舌尖輾轉, 終於沒能念出來。

原本沒人註意到身後的她,虞曄轉身看了一眼兒子,叫了一聲, 準備回頭介紹給範世澤,他嘴唇張開,像個最平常的長輩, 和藹的笑意還停留, 目光觸及兒子的臉,又像猛然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樣, 閃電般收回視線。

繼而他回頭, 將視線毫不避諱的放在徐若茶身上。

擡手, 眉間皺起:“你是……”

“爸爸不介紹一下?讓客人等著不太好。”流暢低沈的聲音, 清越沈穩如常。

虞沈不及他說完, 就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虞曄很快意識到還有外人在場,疑惑暫且收起,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接著之前的話頭繼續。

他一拍虞沈的肩膀,笑說:“阿沈,認識一下範主編。這位在嘉悅旗下的財經雜志擔任主編,年輕有為,你正該向人家多學學。說起來,你們小時候還有過一面之緣……”

長輩開口,似乎總喜歡將原本沒關聯的事和人硬凹在一起。

虞沈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兩步走來,伸手,表情更是稀疏平常,清淡如薄冰:“虞沈,幸會。”

範世澤淺笑,回握:“您好。”

短短一秒,很快分開。

虞曄很滿意,又牽了幾句話頭,笑說:“範主編下午若沒什麽要事,中午不妨留下,我做東。談談剛才方案,順便你們年輕人交個朋友。”

範世澤性格寡淡,比之虞沈有過之而無不及,應酬方面從來少的可憐。然而他沒有如預料中拒絕,應聲相當自然,順著話說:“恭敬不如從命。”

男人哈哈大笑,儒雅之度盡顯:“好,那就這麽說定了。我這邊還有些事情處理,範主編別急著走,讓阿沈作陪,到公司裏轉轉。”

側頭又吩咐年輕的女助理:“詩文,招呼好客人。”

女助理笑著應下,態度極好,輕聲向範世澤助理討教:“咖啡或果汁,您偏好哪樣?”

男助理忙擺手:“咖啡就好。”

這種場面見得多,純粹是下意識迎合範世澤的口味。

詩文自始至終端著和善的微笑,顯然也是看中這一點,得到答案就聘聘婷婷退了出去。

虞曄沒說多久,簡單安頓一番,很快就離開,剩下的放心交給虞沈。幾十平米寬敞的會客廳轉眼只剩四人。

虞沈伸手,偏頭一點,對著範世澤,眼光卻停在徐若茶身上。

“您請坐。”

她恍若不覺,繼空白之後,又是紛亂嘈雜。

想過許多種重逢的場景,或許是在機場,她猛然沖進他懷裏,或許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從身後將她抱緊,笑說這是驚喜。

獨獨沒有料想到這樣猝不及防的時刻,她該以何自處?

從僵直中回神,她勉強跟上範世澤的動作,壓下心底翻湧不息的驚濤駭浪。

她甚至有點想要逃避,躲開這一刻,躲開他的目光,躲開鼻尖多年前就已熟悉的氣味。只是記憶稍有模糊,身體卻牢牢不曾忘記。

近親情怯。

多年前在書中讀到的成語,原來就是這樣的感覺?

徐若茶下意識的俯下視線看自己衣衫,墨綠色小洋裝,白底帆布鞋。是上周被鄒雪拽著買下的,美名其曰戰袍。風格不統一的搭配,異樣和諧。

又將手指撫上耳尖,左右各夾著一只圓潤的珍珠,不大不小正綴在耳垂中央,珠光養眼,襯著雪白膚色更是溫潤如玉。

發型呢?烏黑長發蓄至肩膀以下,柔順服帖,不燙不然,還是最初相識的模樣。

她感到無措,又感到窘迫。

怕自己哪裏不好,叫他看了失望。

範世澤背脊稍傾,蹙眉:“不舒服?可以先回去。”

她反應慢了半拍,後知後覺的搖頭。

虞沈就坐在三人對面,眉間輕微攏起。恰逢此時,門一推,詩文端著精巧托盤走來,挨個在幾人面前把咖啡放下。輪到虞沈時,動作慢了些,穩穩托著一杯清水放下。

醇厚咖啡香氣裊裊而升,黑色的馬克杯,與淺色相撞,不算賞心卻也悅目。

虞沈忽然開口:“她不喝咖啡,撤下去,換牛奶。”

詩文一楞,範世澤也停下動作。

只有徐若茶,在他落話的瞬間挺直脊背,像豎了提線的木偶,憑著一股勁吊坐起來,外人看來,除了生硬就是生硬。

女助理沒反應,他親自動手,把咖啡從她面前拿走。詩文恍然,匆忙接過,燙意燒到耳朵尖,帶有歉意的聲音:“抱歉,是我的疏忽,這就為您換牛奶。”

方才還算和緩的氣氛,因為這一出直接僵滯。

她能清晰的從範世澤眸中看到信息,無聲問她什麽情況。

徐若茶顧不上上司的眼光,澀然開口止住女助理:“沒關系,我可以喝咖啡。”

虞沈皺眉,薄唇微動。

一行五人,範世澤年紀最長。

目光掃一個來回,他肅一聲嗓,眼波沈沈沒有動蕩。

打破尷尬替她做了主:“接下來沒有行程,你身體不舒服就先回去吧,叫司機送你。”

虞沈諱莫如深一笑,不動聲色接過話,對上她,仿佛多年未見都是假象。

語氣熟稔自然,帶著不自覺的低柔:“既然範主編放你假,讓助理送你去我辦公室,裏間有休息間,等我一會。”

說罷又看向範世澤,頷首:“這段時間多謝範主編對她照顧,改日一定登門致謝。”

範世澤眉毛輕挑,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情緒:“若茶與小虞總是舊識?”

眉間堅硬融化些許,眼鋒也放柔,言簡意賅:“女朋友,讓範主編見笑了。”

範世澤餘光一掃徐若茶,似笑非笑:“早知道要來虞氏,怎麽沒聽你提起。”

女朋友?見了人神色驟然變差,沒有內情在裏頭?

男助理抱著馬克杯,低頭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無言堪比透明。聽了頂頭上司的話,意外於他的多問,打個激靈,楞是沒敢挪動分毫。

好在他並非真的要答案,不理會她接下來的反應,客氣開口:“今天原本就是休息日,既然如此也不好打攪小虞總。恰好公司裏還有事情沒處理,和虞總約好的行程還請您代為解釋。”

虞沈沒挽留,“範主編客氣了。”

兩個男人一來一往,相似的氣質,一個更冰冷,一個更理性。

範世澤在她面前難得識時務,帶著男助理很快離開。她心思飄搖不定,走或留都不合適。

送走了人,她還呆楞楞臉上無神。

屋內重新剩下他們二人,較之剛才清冷的不像話。

她仿佛這才感受到空調的涼意,頭頂絲絲吐涼氣,從脖頸間順著衣縫而入,全身都是不得勁。

視線落在地板,從門口處。入眼是一雙筆直長腿,繼而是窄瘦腰身。她眨了眨眼,胸口積堵著什麽,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腳步沈穩,一步一步,停直她眼前。

耳朵裏傳來一聲嘆息,他俯身,目光與她相對,聲音清冷又低柔:“怎麽這樣看著我,不認識?”

她鼻尖猛的發酸,險些差點忍不住。

搖了搖頭,一秒兩秒,等耐那陣煎熬的情緒過去。

入耳熟悉又陌生,是他的聲音,又不是他的聲音。

年輕男人的臉輪廓分明,眼眸深邃,眉骨高,鼻梁直挺。還是那雙黑色的沈井般雙眸,濃郁似墨,璀然有星光。

眼前的臉漸漸與四年前重合,她從那雙眸中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下一秒,整個身體猝然間被攬至堅硬溫暖的懷抱。一手按在她的後腦勺,一手橫跨整個背部,又上至下斜著把她壓在懷裏。

鼻腔被熟悉的味道充盈,隔著薄薄衣衫,又感受到熟悉的體溫。

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在用力,又在克制用力。她沒動,過了半晌,手掌輕輕攀上他腰間。

原來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從前重覆過無數次的、分別數年想象過無數次的動作,做起來竟然如此陌生困難。

圈她在懷抱的人,是她的虞沈又不是虞沈。仿佛就是這一刻,她清楚地認識到,她錯過了他四年。

他們分別了整整四年。

他低頭埋在她發間眷戀這感覺,聲音沙啞不設防,與方才感覺截然不同

“……我回來了。”

簡單四個字,飽含情緒千萬種,仿若還是那個對她說等我的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急不要急~細節我得慢慢寫,都會有解釋的。

今天結束早,終於有一天能在兩點前睡下,淚目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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