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

徐若茶不知道自己在花園裏坐了多久。

手腳冰涼,整個世界都被屏蔽在外。腦袋嗡嗡作響, 成群的蜜蜂蛀了巢。又是亂又是安靜, 再糟糕不過的感受。人間五月, 全身像是在深秋的井水裏浸泡過一樣, 冷的心尖都發顫。

她努力的按壓太陽穴,試圖讓腦袋清醒一些, 卻越按越痛, 痛的想哭。

身體不停使喚,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撥通了陳欣怡的電話,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解釋了晚上不回家的事。等到大腦有了一點意識時,她已經不知不覺走到虞沈的公寓樓下。

他不喜歡這間房子裏有別人, 打掃衛生都是自己動手。照顧貓狗的保姆上班時間朝九晚五,這個點也早已離開。

渾渾噩噩的按了門鈴,沒人應, 隔著門板屋子裏靜悄悄。徐若茶沒有堅持, 順著門板靠坐,雙手抱著膝蓋, 呆呆的等。

……

虞沈送她回家之後, 繞路去了一趟盛世國際。路上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給她打了電話也沒接, 又去了徐若茶住的小區裏看了一眼, 屬於她房間的那扇窗戶灰蒙蒙,沒有光亮。心裏有一些蒙昧預感,急匆匆趕回家, 電梯一開,見到的就是小姑娘坐在地上的景象。

他松一口氣,出了電梯快步走過去,雙手一架,輕輕松松就將人抱起來,一邊給門解鎖。

“怎麽不進去等著?”

她神情略顯呆滯,反應也慢半拍:“我沒帶鑰匙,你不在家。”

防盜門滴聲響,他拉門的動作一頓,聲音低了些:“上面錄了你的指紋,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有了。”

徐若茶“噢”一聲,跟著走進去,直直進了小動物的房間。這麽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小寶貝們都跟她熟悉起來。她盤腿坐在地板上,貓咪和小狗就像見了香腸,輕聲叫著湊過來。

徐若茶順手抱起一個在懷裏,沒有像往常那樣挨個抱起來親,而是輕輕順撫它的毛,不發一言。

虞沈很快進來,手裏端著熱果汁——這家裏只有她一人嗜甜,各種口味都備著。

“天氣還有些涼,剛才怎麽坐在地上?”

“……阿沈”她神情有些恍惚,“我以前覺得,只要願意努力,就可以做成任何事。比如學習成績,比如賺錢。現在發現好像並不是這樣的,有些事周圍好像圍了一圈看不見的線,你順著一點光亮試圖突破預設軌道走出去,它偏偏就是攔著你……我有點傻,除了默守陳規的學習,一直都不太懂人情世故,於是現在才知道,有個東西叫命運。”

耳邊有他的聲音傳來,淡淡的,寡無情緒:“你是傻,否則怎麽會被命運這樣的無稽之談所欺騙。”

她眼眶紅了一圈,仰著頭,不知把什麽憋了回去。

安穩好情緒後,從身後的書包裏把一疊碎紙取出,放在他面前。

虞沈垂眸,碎紙下面是一張拼湊好的信紙,背面被膠帶胡亂的貼好,可見當時人的情緒。

黑色字體娟秀,首行兩個不大不小的字:

遺書

若茶,寫下這幾行字,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說來也好笑,平時與你相處的時間那麽多,憋了一肚子的話,到頭來竟然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告訴你。

陳姨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對你的關心不夠,沒能看著你長大成人有自己的生活。

若是有可能,我多想護著你一輩子,不用體會人間冷苦,不用為生計奔波。我不想那麽多,只想守著你安安穩穩過日子,放學下班回家,總還知道自己有個家,回家就有熱飯吃。

人總要成長,以後的日子只能靠你自己一個人走。

……

他把信紙放到一邊,半晌,“因為這個?”

她低著頭,一直沒說話,一遍又一遍摸著小狗的毛。

一滴

兩滴

地板上砸下幾滴眼淚,越聚越多。

有溫熱手掌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將臉龐正對向他。

“你看好了。”他重新把那封遺書撿起,三兩下幹脆利落的重新撕開扔在一旁。

“刺啦”聲響劃破空氣,她呆呆的看,也不出聲,只是眼淚止不住的流,溫熱一遍遍滑過相同的軌跡。

他似乎笑了一下:“我說的話你信不信?”

徐若茶後知後覺的點頭。

“那麽你記好,命運聽我的話。”

虞沈把人帶狗連著抱起來塞進自己懷裏,動作輕柔的幫她擦拭眼淚,語氣若有似無的無奈:“你啊,總是特別缺乏安全感,為什麽凡事都要往壞處想?有我啊,我在。你常說我兇,現在我承認,所以連壞運氣也害怕我,看到我在你身邊,都會很自覺地繞開。”

他把她的手掌整個包裹在內,細細的安撫摩挲:“我向你保證,有我在就不需要害怕,好不好?”

徐父徐母死的那一年,她受過不少冷言冷語。平日裏來往甚密的那些親戚們用著世界上最溫柔的語言,說著最殘酷的話。

出殯那一天,前來吊唁的人們對著她只有一副表情。

以至於後來的很長時間她都不明白,憐惜和冷漠究竟如何能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他們牽著她的手,哭得比她還要厲害。

“若茶啊,表姑家裏還有兩個孩子養……”

“苦了你了孩子,表舅也是有苦衷……”

……

她有點不懂,平日裏親昵的姑媽和舅舅,為什麽突然變成了表姑和表舅?

她像個皮球一樣被拋來拋去,直到陳欣怡義無反顧的接納了她,不勝其煩的走著各種繁覆手續,費勁關系才將她接到自己名下。自此以後,盡心盡力,真正把她當做了自己親生的孩子。

因此她一點也不怨恨他們,人世本來就是冷暖並存,沒義務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要求別人接納一個拖油瓶。相她反甚至有些感謝他們,若非他們當年的遺棄,她也不會知道陳欣怡有多好,也不會有後來的一切一切,甚至有可能也不會遇到他。

她聽過那麽多軟刀利劍,沒有一樣能真正戳進她心裏,把她傷到分毫。

偏偏是虞沈一句溫柔到不能更溫柔的話,瞬間就將她渾身鎧甲擊的支離破碎。

熱意開了閘,無從阻攔。她捂著眼睛,擦了幾秒,沈寂和爆發界限分明又模糊。直到眼角濕意越重,抽泣聲越發憋不住。

她倏然一個轉身撲進他懷中,雙手死死抱緊他腰身,放聲大哭。

“我害怕!我好害怕!”

“沒了陳姨我要怎麽辦……”

胸膛前的薄襯衫很快就濡濕一片,虞沈擡手,將她抱的更緊,不厭其煩的撫摸她背脊。

晚上十點鐘,門鈴響起,繼而空氣中傳來鑰匙發出的響動。

往常這個點陳欣怡早睡了,今天接到徐若茶的電話就覺得不對勁,還沒問清楚她住在哪個同學家,就被掛了電話。後來又打了電話過去,沒人接但簡單回了短信,她有些擔心,本來做好了晚飯等,這下也沒心思吃了,繞著附近找了好幾圈。

想聯系虞沈問問,又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擔驚受怕等了一晚上,這下聽到聲響,拖鞋都沒穿穩就急著往門口去。

徐若茶開門,一入眼就是陳欣怡的身影。她眼睛紅腫的厲害,實在不舒服,努力睜大都睜不開。

啞著嗓子喊人:“陳姨……”

陳欣怡浦一見到人,心裏頭一陣輕松,細看瞧見她眼睛,又吊起來一半。

“快進來快進來,怎麽了這是?哭過了?怎麽回事啊給陳姨講講?”一疊聲的問,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虞沈在後面輕推了一把,往前走一步把門合上。

剛才樓道裏沒燈,掩在黑暗中陳欣怡也沒註意到虞沈,見他也跟著,頓時腦補了一出戲,稍稍有些不滿。

“給阿姨說說,我們若茶怎麽哭成這樣?”

徐若茶換了鞋,又幫虞沈找了備用的。聞言就知道陳欣怡一定是誤會虞沈欺負她了,趕忙站起身解釋:“陳姨,咱們先進去,我慢慢給您解釋。”

她還有些不甘心,想再問問,轉念一想又怕自己錯怪了人。踏著拖鞋去了廚房,給兩人倒上熱茶和點心再出來。

在她身邊坐下,緊握著她的手,“是不是誰給你委屈受了?陳姨給你撐腰!”

她吐出一口氣,也沒多話,從書包裏把撿到的東西拿出,開門見山就擺在陳欣怡面前。

陳欣怡開始還疑惑著,也沒放在心上。瞇著眼掃一下,正準備繼續說,腦海裏倏然閃過什麽,她一驚,背上已出了一身冷汗,趕忙又返回去盯著瞧。

一瞧不打緊,當看清上面的熟悉的字眼和檢查報告單之後,她眼前一花,恨不得當場昏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影響劇情的情況下,最大的虐點已經被我改掉了,你們放心看吧

最近很喪,需要愛的抱抱!

(今晚還有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